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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于歌回忆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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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俩队小孩各砌起一道雪墙,各占一边,准备着雪球武器。
“咳,鱼哥同志,幸会幸会~俺是王小蛋队长,十岁~”那个调皮男孩向小张于歌介绍自己。
玩小蛋?小张于歌郁闷的看着他。
“鱼哥,乃就是打雪仗主将了!”王小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俺看好你噢~”
小张于歌无言,埋头捏雪球。
王小蛋再笑嘻嘻地凑近小黄海绵:“小海绵,乃刚才在堆雪人?”
小黄海绵抬头对他笑:“我和章鱼哥一起堆的,只差一张脸了!”
“乖~”王小蛋摸摸他的黄卷发,说:“乃就当打雪仗的后勤员,这仗打赢了俺命令他们乖乖堆雪人去~”
小黄海绵还是笑:“是!队长!”
一小会儿的准备工作后,开始说清比赛规则。
俩队打雪仗不得越线,被砸到者不得拍掉身上的雪,冷得受不了者自动退场,只限双方主将。后勤人员只负责着给主将捏雪球递雪球。
输的一方将全员听从胜利一方队长的调遣。
预备……
“杀!!!!!!!!!!”
俩队人员齐声大吼,雪球开始频繁地来回砸。
王小蛋是属于不怕死冲锋上阵的类型,站得直直的瞄准了就砸,虽然百发百中,但是身上也挂了不少彩。诶,谁叫他丫的就是不怕冷呢~
小张于歌边躲边砸,虽然也是百发百中,但是他真的很怕冷…特别是雪球的寒冷……属于一挂彩就玩完类型~
小黄海绵呢,埋头捏雪球,递雪球,捏雪球,递雪球,捏雪球,递雪球…属于勤快不怕累不怕冷类型~
胖男孩呢,又砸不准又怕冷,属于绝对败北类型~
几个回合下来,胖男孩那队是基本玩完了,胜利队毫无意外是属于敢死队队长的。
王小蛋身上挂着二十几个雪球,衣服几乎全白,他却站得笔直,笑得甚是豪迈。
小张于歌只挂了仨雪球,全身就冻得直哆嗦。
小黄海绵给主将们拍掉雪花,开心的笑。
结局是刚才的野孩子们都在和睦地堆雪人……
向暖老师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招呼大家回来取取暖。
孩子们就又一窝蜂地凑回来了。
或许对他们来说,向暖老师是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吧。
在寒冷的天气下疯过后,喝着热茶,吃着点心,连小张于歌都感受到了满屋子的暖意。
圣诞节快要到来了,小张于歌的脸越来越冰冷,这下连小黄海绵都无法靠近。
小张于歌就像是一块寒冰,怕冷,却又紧抓着寒冷不放。
晚上熄灯前。
“章鱼哥,你最近怎么了?”小黄海绵不明白他最近为何会这样,上次不是很开心的跟大家一起玩了么。
“……”小张于歌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不回答。
“对了,圣诞节快到了!章鱼哥你今年的圣诞愿望是什么呢?”
“……”小张于歌想为什么这句子会这么刺耳,连被子都抵挡不住?好烦!
“章鱼哥?你相信圣诞老人吗?”
“……”该死!
小张于歌猛地掀起被子坐起来,小黄海绵被吓了一跳。
“章……”小黄海绵刚想问他怎么了。
小张于歌拖着枕头跟棉被站起来,直走到远处的王小蛋铺位去。
“鱼哥?有啥事?”王小蛋正窝在床上看漫画,笑嘻嘻的问。
“跟你换位。”小张于歌冷冷的说,不是请求,像是命令。
“噢~乃们吵架了?”王小蛋一脸恍然大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的啦鱼哥~”
“换不换?”小张于歌一张脸还是冷冰冰的。
“嗯~换!”王小蛋说完便收拾东西让铺位。
小张于歌把自己的枕头棉被扔上铺,然后钻进被窝里去,再没回应。
王小蛋挠挠头,抱着枕头被子漫画屁颠屁颠晃到小张于歌铺位去,看到小黄海绵正坐着苦恼。
“嘿!小海绵,今晚队长陪乃睡~”王小蛋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队长…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小黄海绵望着远处某鼓起的蓝色棉被呆呆的问。
“嘘~熄灯时间快到了,赶紧睡吧~”王小蛋睡上去,把被子盖上,侧躺着说道:“乖~明天就好了,睡吧~”
“嗯…”小黄海绵呆呆地躺下,面对王小蛋问:“队长,你的圣诞愿望是什么?”
“哈欠~唔,俺希望未来能当个村长吧~嘿嘿,建个什么村什么的~”王小蛋笑笑。
“真的??那我以后肯定去你村里住!”小黄海绵笑。
“热烈欢迎~”王小蛋大笑。
正如王小蛋说的,小张于歌其实并没有一直躲避小黄海绵,第二天就又趴着课桌听小黄海绵滔滔不绝地谈论天气以及最近的各种新闻或者动画片等。
但是如果说到圣诞节,小张于歌就会黑着一张脸走开了。
为什么章鱼哥会那么不喜欢圣诞节呢?小黄海绵的小脑袋就是想不透。
圣诞节的前一天,半夜,在向暖老师为大家检查被子有没有盖好之后,小张于歌悄悄爬起来穿衣服,走出屋子。
小黄海绵在迷迷蒙蒙中看到小张于歌铺位上那平常都鼓起来的蓝色棉被突然变扁了的时候,吓了一跳,再看旁边,小张于歌的毛衣外套不见了!
小黄海绵赶紧爬起来穿上外套往外赶。
在屋门口借着月光看见站在大榕树下的小张于歌。
小黄海绵才松了口气。
可是小张于歌只停了一小会,就走到石墙外面去了。
这下把小黄海绵吓得不轻,脑袋嗡嗡作响。他急忙跌跌撞撞地奔上去。
好像隐约中知道小张于歌这一走就不回来了似的。
真的很着急很着急,很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正是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冰凉刺骨,还飘落着小雪。
小黄海绵赤着脚紧跟在小张于歌后面,不晓得他要去哪儿,也不敢打扰他前行的步伐。
就那么一直跟着他走。
直到走了有好一段路,小黄海绵觉得好冷了的时候,小张于歌才发现了他。
“你这白痴跟着我干嘛!快回去!”小张于歌喊道。
“……”小黄海绵没有回答,吸了吸鼻涕,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红红的脚趾。
“你是耳聋了还是哑巴了?叫你回去听不懂吗?!不许再跟着我!!”小张于歌凶凶地冲他喊。
“啊!!”小黄海绵突然想到了什么叫出声。
“干、干嘛?”小张于歌被吓了一跳。
“章鱼哥不是没手套吗?那我的一只给你好了,向暖老师说这样两手合到一起就不会冻手了噢!”小黄海绵说着,还合起了手掌,像是在拜佛。
“……” 小张于歌无言地看着小黄海绵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回去!”小张于歌突然说道。
“?”小黄海绵疑惑的看着他。
“…我跟你回去总行了吧!”小张于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嗯!”小黄海绵扬起大大的笑脸。
小张于歌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套到小黄海绵的脖子上。
“上来!”小张于歌在他面前蹲下。
小黄海绵趴上他的背,很暖和。
一路上寒风小雪依旧,可是小张于歌却没打着哆嗦。
“章鱼哥……”小黄海绵喃喃的说。
“干嘛。”小张于歌没好气的问。
“以后…不要突然走了,我很担心你的……”小黄海绵把头埋进他不大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哦。”小张于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小张于歌背着小黄海绵回向日孤儿院。
第二天的圣诞节,俩人都感冒了,小张于歌正好以感冒为由,不参加任何圣诞聚会活动,也不收送任何圣诞礼物。
此后的两年,小张于歌都故意让自己生病来躲开圣诞节。
直到向暖老师第三年的圣诞节前天晚上对他说:“唉,于歌,你不想参加圣诞活动的话就告诉我吧,别委屈了自己,好吗?”
小张于歌说:“我厌恶圣诞节。”
向暖老师看着他问:“为什么?”
他不回答。
他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小黄海绵每次都在圣诞聚会上带了很多好吃的回来给小张于歌,因为小张于歌不让他陪着过圣诞节。
小张于歌在圣诞节晚上都是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睡觉,谁也不见。
孩子们说,其实章鱼哥除了太爱孤僻这点,其他还是挺好的,会帮助他人,而且打雪仗瞄得特准。
而小黄海绵会笑着说,章鱼哥是个大好人!
“于歌,你母亲的电话。”
“…不接。”
“于歌,你母亲说想见你。”
“不见!”
“于歌,你母亲说要来接你。”
“不走!!”
在张于歌15岁在外念初三那年。
向暖老师出车祸,
去世了。
据说是因为天气太热,司机中暑昏了头打错方向盘,就撞上了路边的向暖老师。
那是在夏天,阳光明媚的一天,天空蔚蓝,向日葵丛还开得十分灿烂。
没有下雨,没有乌云。
毫无预兆。
张于歌在学校听说了这件事,他脸色一变,立马站起来,撞倒了板凳。
……
随后又搬好板凳,坐下去,看书,做题。
脸色平常,拿笔的右手却在颤抖。
他握住右手迫使它冷静。
冷静张于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又失去了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一开始就决定不再在乎了的么?!
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靠!靠!!
“呀老师!!于歌同学的手流血了!!!”同班女同学这么尖叫着。
可张于歌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在葬礼上,张于歌才知道向暖老师三十多岁,一生未嫁,原本是孤儿,后来被姓林一家收养。
虽然墓碑上刻的名字却是刘向暖。
林家父母都十分悲痛。
他们没有追究多少责任,因为司机本身并不富裕,甚至生活是做牛做马才勉强过活的,但是司机非常自责悔恨,说自愿代替向暖老师照顾两位老人家。
张于歌想,也许向暖老师一家也是非常温柔的人吧。
黄海绵呆呆地站着,泪水爬满了脸,水蓝的眼睛还在不断往外冒眼泪。
张于歌滴泪未落,他想黄海绵已经哭了不少次了吧,毕竟那是他最敬爱的向暖老师。
在入殓的时候,向日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在嚎啕大哭。
黄海绵的嘴角刚一撇,张于歌就伸手把他捞过来埋进自己怀里。
他不应该看见这一幕的!
张于歌看着棺材被盖上了土。
向暖老师的银卷发还是那么好看,她的脸化了妆,看起来像只是在沉睡一般。
这样温柔的人,却说没就没了。
同父亲一样。
张于歌应该说什么?
说幸好自己没投入感情?
可是,眼里没有泪,心脏却是那么痛,一阵阵地抽痛,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向暖老师倒下了,向日孤儿院也解散了。
因为报纸上报道,不少父母都赶来领养。
黄海绵坐在张于歌旁边,直觉告诉他章鱼哥不想被领养,所以尽管是自己的亲身父母来接自己,他还是不走。
两人坐在大榕树下,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斑驳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哔——”树上的知了在鸣叫。
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张于歌一时间误以为自己还站在柏油路边,身后是一大片向日葵丛。
睁开眼来,却是现实。
那对红色瞳孔早已毫无生气。
“喂,黄白痴。”张于歌开口。
黄海绵转过头看他。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张于歌看着头上的大榕树问。
“嗯……小时候我的爸妈带我来这边玩,后来把我忘在向日葵丛里了,向暖老师发现了我,把我捡回来。”黄海绵一边回想一边说着,“之后他们也找过我,不过我说我比较喜欢待在向暖老师身边。”
张于歌问:“那他们是你亲身父母了?”
不远处站着两个黄卷发的人,脸上两边各有三粒小雀斑。跟黄海绵很相似。
“嗯!”黄海绵点头。
“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走。”张于歌看着那两个人说。
“……我走了,章鱼哥你怎么办?”黄海绵低头说。
“……”张于歌愣了愣。
“我啊,”张于歌随后笑笑,“当然也走了!嗯,被领养。”
黄海绵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张于歌还是笑:“你不知道么,有一对父母看中我了,呐,就在那边。”
张于歌用手指着同在大榕树下站着的一位妇女,黄海绵看过去。
“你不信?”张于歌跟黄海绵挥手,笑着说:“拜拜,我可先走了!”
黄海绵看着他跑到那妇女身边,牵起那妇女的手,两人还相视一笑。
啊,原来连章鱼哥也要走了。
黄海绵笑,落下了眼泪,真是太好了!
“海绵宝宝,跟妈妈回家吧!”那两个人走过来,母亲说。
“嗯!”黄海绵扬起一张笑脸,牵过母亲的手,“再等我一会!”
“章鱼哥,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你到了新家以后,一定要联系我啊!好吗?”黄海绵塞给张于歌一张纸条,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迹。
“…好。”张于歌笑着回答。
……
在暗处看着黄海绵一家上了车,张于歌收起笑脸。
“谢谢你,阿姨,对不起。”张于歌放开了那只陌生的手。
妇女刚想问,张于歌逃走了。
他的确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收养,但是黄海绵不行。
五年,初中,高中,张于歌都是住在学校宿舍,暑假寒假便去打包吃包住的工,自己交学费,周末一个人待在学校宿舍看书。
同学们说,于歌同学学习很好,体育课投篮球特准,就是人不好接触,太孤僻。
舍友们说,张于歌除了太爱安静,其实人还是挺好的,会帮助他人,只是对于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说,神秘得很。
张于歌觉得,就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人会说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会很无聊,但是对于张于歌来说,这样总比习惯了后又失去来得安全得多。
他明白根本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他接受不起感情。
有不少同学是关心过张于歌,但是被他全部拒绝。
拒之千里,毫无例外。
因为害怕再度失去,所以不再接受。
无所谓,不在乎,理智已经成为张于歌的行为准则。
高中毕业后,大学的高额学费张于歌实在是交不起,暑假寒假打的工本来就勉强交高中学费和住宿生活费,根本没有剩余的钱,而且外宿房租很贵,张于歌很快就流露街头了。
“生活真他妈艰辛啊……”张于歌边拉着行李走在路上边嘀咕着,“难道大好青年非得去跳楼了?”
在这时候他发现到墙上的小广告。
“裤头村?”张于歌其实非常非常不想去,早在高二舍友就在流传这个新村里都住着白痴了,还被誉为“神经病居住的村落”,所以那里的房租十分便宜。
但是不去的话,就真的得去跳楼了……
思索再三,还是去了……
白痴村不仅推荐房子的村民很白痴,连房子都建得很白痴。
除了一间贝壳街的大鼻子石像屋。
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张于歌心动了,两眼放光了。
如果旁边没有石头和菠萝邻居就更完美了!!!
于是交了很便宜的租金,住下来了。
推荐房子的村民还帮他在裤头村找了份工作,蟹堡王的收银员,其实传说中的蟹黄堡不过就是汉堡吧……
其实生活还是非常温柔的嘛!!!
就在张于歌窝在大鼻子石像屋里得瑟的时候。
“扣扣!”门被敲响了。
嗯…大概是邻居窜门了,真麻烦。
张于歌走过去,开门。
“哈罗!你好新邻居!我是…!!”门外的人突然停下介绍了。
瞬间两人都愣了。
黄卷发,蓝眼睛,白痴的笑脸。
深蓝发色,红瞳孔,冷淡的脸。
“黄白痴?!”惊愕。
“章鱼哥!!”惊喜。
“呃……”张于歌僵住了。这个……五年没见到的小子,长高了。
“啊哈章鱼哥好巧啊章鱼哥你也来裤头村住了吗章鱼哥我跟你介绍这个也是你的邻居他叫派大星章鱼哥我是两年前搬到这里来的章鱼哥有什么事可以问我噢啊哈章鱼哥能遇见你真的好开心我一直不知道你在哪里……吧啦吧啦”黄海绵非常非常兴奋地说啊说。
张于歌这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粉红卫衣的面瘫小鬼。
“停!”张于歌嘴角抽筋,怎么这小子五年了还是没变,还是这么话唠。
“我刚搬来,很累,需要休息,再见!”
“碰!”张于歌关上了门。
所谓的冤家路窄……
张于歌的内心很悲催。
收回前边的话,生活一点都不温柔,一直都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