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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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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
你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们终能相守每天的日出星灿和月明
我一直以为
曾经的伤痛会因为你而愈合
而这个以为
竟然又过了很久很久
——娜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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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勒国。
“你们统统都给我滚,滚——。”查亚大发脾气,挥手一巴掌打在伺候她的侍女脸上,再一脚踢开身边的茶几。
侍女捂着脸,吓得一直往后退,“王妃殿下您怎么了?您如果不满意的话,奴婢,啊——。”
查亚拿起一盘精致的糕点,吼叫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吃,啊?连你们都这样对我吗?”她把盘子砸向侍女身上。
“王妃殿下请息怒,啊……”侍女被糕点砸到,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吓得哭又不敢哭,只敢不断往后退。
打飞的盘子撞到门边,摔到来人的脚边。
查亚怒火冲天地抬头,看着来的是猜让,不觉喜笑颜开,与刚才的怒目瞪视完全是两个人。
然而,猜让看她的神情,就像眼里从没有查亚这个人一般,冷漠而带着疏离的眼神冻得查亚浑身发冷,连骨子里都开始颤抖起来。
猜让示意侍女先下去,“你先退下吧。”随后,猜让关上房门。
“听说你最近脾气很大,每天宫里都要砸碎一堆盘子?”猜让踱步走近查亚:“原因是因为我几天都没有来你的宫殿见你。那么现在你见到我了,想要跟我说什么呢?”他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查亚。
看着眼前这个肤浅的女人,猜让只觉得万般厌恶。她的美貌突显了她的无知和幼稚,那一头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那一身昂贵的裙装,在她身上却显不出半分的雍容和高贵。更要命的是,她还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爱上她。
猜让想想只觉得好笑,不觉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纯净白皙的脸,那样的笑能够侵入到心底的最深处,不但有一些害羞,一些矜持,更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贵气。
“怎么,我想见你难道还需要理由吗?我是你的妻子,干勒国的王妃殿下,未来的王后!我见你还需要理由吗?真是天大的笑话!”查亚呼吸声很急促,胸口一阵郁闷,悲切地笑道,“我知道你从没爱过我,我知道。你从没当我是你妻子,你心里就只有那个娜拉!”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最后那两个字。
她的母亲和娜拉的母亲斗了一辈子,从财富、珠宝、穿着、打扮、女儿、王位,到每一个可比的方方面面,她们处处都在争,她也不会例外!
初见猜让时,他身上的确有着让自己喜欢的特质,可是,更让她下定决心要争取到猜让的,是猜让总是时不时追随着娜拉身影的眼神。
她要赢,她不能输给娜拉。反正,即使嫁给了猜让,她还是耶梭吞王位的第二继承人。她打着美妙的如意算盘,却不料,娜拉其实根本不在乎猜让,她甚至不在乎王位,她只在乎那个男人。
她恨极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可以为了爱献出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自己苦苦汲取的一切都化成了泡影?为什么她要的总是得不到?
猜让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对,你说的都很对,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娜拉,娶你是不得已,只是为了政治需要。眼下,你在耶梭吞已经什么都没了,你还有什么价值?对我来说,你就只是一个摆设罢了。你该明白自己在干勒国的地位和处境,请你做什么事之前,都不要失了自己应有的分寸!”
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指着满室狼籍:“你以为这么做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或者,你想再像上次那样乘我醉了睡到我房间?告诉你,我宁可喝醉了,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一起,也不要看着你这个没有大脑的女人。”猜让冷笑,忽然起身用力地摄住了查亚的双肩。
“啊,放手,猜让,你这个混蛋,混蛋,疼死了。”查亚尖叫道,那样的力道,让她头晕目眩,骨架都要散开了。
他狠狠地捏住查亚的下巴,阴沉的眸子让人毛骨悚然:“记住,别再耍这些小性子,别再自找麻烦,也不要再试图惹怒我。查亚,你没本事跟我斗!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你。如果你乖乖听话,说不定,在我下一次攻打耶梭吞的时候,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他一把推放开她。
乍听这些话,真的犹如惊天霹雳一般,无情地打碎了查亚一切的幻想和美梦。她无力地倒在了丝质地毯上,任由双眼空洞地含着充满懊悔的眼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猜让得意地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拍拍身上的灰尘,理理微乱的衣领,确认自己看上去十分端庄之后,才开口道:“乖乖地待在这里做你的王妃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你少过问,最好什么都别问。”语气那般残忍而无情。
泪水,在房门关闭的一刹那,崩溃地滑落下来。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查亚双手握成拳头,一拳又一拳重重地敲打在地上,“我要让你悔不当初,猜让,你会后悔的,你会的。”
她压抑住自己撕心裂肺地心痛,她只觉得好恨啊!当初为什么要嫁来这里?她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猜让讨厌她,根本不看她一眼,宫里的人趋炎附势,也都尽量躲着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对她?
她的母亲在娜拉登基后几天,就被潘娜太后软禁了起来。据说是22年前她密谋害死娜拉父亲——那拉因国王的证据被意外揭发了。
她的母亲不久就郁郁而终了,连一句话,一封信都没又留下。这怎么可能?
查亚明白,这就是宫廷斗争。说穿了,不过是潘娜太后把对她有威胁的人全都铲除了罢了!
她什么都没了,彻底的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了,什么都……
忽然,查亚觉得胃里一阵泛酸,颇感一阵恶心,狼狈地干呕了几下。
“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哈哈,你们都抛弃了我,但是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哈哈哈。”查亚挂着泪痕的脸上升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手掌却温柔地轻抚着自己的腹部。
*********
莫罗镇,医馆。
莫罗镇刚才突然下起大雨,雨季时常是这样的。
“泰。”维雅塔走进医馆,身影窈窕纤纤,泰却只是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她一眼。
维雅塔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泰是值得自己去爱的那个男人。可是,都两年了,泰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不,应该说——他根本不会主动朝任何女孩看。附近的好多女孩都喜欢泰,有些哪怕只是背后看他一眼也很满足了。但是自己和她们可不一样啊,毕竟人们说起来,她维雅塔也是莫罗镇最美丽的女孩呢!
从认识他开始,他就几乎从没有笑过。也似乎从来没有朋友拜访过他,他更不愿和人多聊,每天就是不停的帮人治病,不然就是去采药。这样的男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呢?
即便是这样,心里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他,深邃的眼神,虽然冰冷却仍然迷人的嗓音,俊朗的五官轮廓,谈吐中偶尔能听出的不同于普通人的用词,微微蓄上的胡茬让他看上去充满了男性的成熟气息和魅力。
啊,不对不对,怎么就只顾傻傻看他了。“泰,你都好几天没来看过我了。”维雅塔索性撒起娇来。
“你的感冒不是好了吗?”泰冷冷地撇下一句,从她身边走过。
“可是,我今天还是感觉有些头晕。” 她靠近他,微笑的眼睛执着地搜索着他的。可是泰却像丝毫没有感应到似的,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维雅塔慢慢嘟起红唇,有些尴尬地站着,泰连邀请她坐一会的意愿也没有,自己就那么讨他厌吗?
她喜欢他,她不会放弃的。他其实,只是冷漠了点而已,应该是这样的吧。
维雅塔放开胆子,上前欲拉住泰的手:“泰,我……。”
那么巧,泰却转身去拿桌上刚晒干的草药。维雅塔的手就这么和他的衣摆擦‘手’而过,非常碍眼地横在了他的身后。
“那算了,你先忙吧,我有空再来找你。”闷闷不乐的声音,维雅塔脚步声走远了。
*********
刚才还准备要拿草药的手,慢慢放下。
泰转过身,眼神复杂而悠远。终于走了吗?
已经两年了,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她难道看不出,不仅仅是对她,自己对所有人都是保持距离的吗?他当然知道维雅塔喜欢他,这个镇上许多女孩子偷偷在背后看他,他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个天下,他只为一个女孩动心过,只有她,是自己黯淡生命里的璀璨星光,也只有她,能让自己用整个的生命去爱。他曾经发过誓,此生只爱她一个。这句话是真的。
良久,泰默默收拾起刚用过的纱布和棉花。
桌上的蝴蝶草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天边闪过一道雷,劈过小镇的宁静。
“阿诺泰。”耳边忽然恍惚而过熟悉的幽幽呼唤声。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娜拉?”她的笑容好灿烂啊。
“呃……啊……。”泰手上的东西洒落了一地,他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得闷闷地不能呼吸,心脏忽然跳得非常难受。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就好象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却让他如此的不安。
“我好累啊,真想一辈子不用醒来,住在这个山谷里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了。”娜拉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的鼓动着。泰直觉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你喜欢这个月亮谷对吗?可现在下大雨了。”娜拉兴奋地用手接着雨水。
胸口撕裂一般的疼。“娜拉,娜拉,你在哪里?娜拉……。”泰疼痛地址冒冷汗,俯卧在地上。
朦胧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娜拉的马车在月亮谷里翻到了,那交错的画面真实地就像亲手触碰得到。
“下大雨了,你醒醒啊,娜拉……。”泰下意识地说着,忽然——
“啊——”,胸口那曾被子弹穿越的早已愈合的伤口竟又渗出微红色的鲜血。
“为什么要来?难道你不知道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吗?傻瓜傻瓜!”
泰渐渐失去了知觉,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守护你,娜拉……。”
他伸出的手仿佛握住了她的,“请你醒过来,娜拉。”
“阿诺泰。”娜拉也向他伸出手,“等着我”。
泰的眼角滑下了惆怅的泪。
*********
“王子殿下,很快就到莫罗镇了。”侍从焦急地再一次回报。
戴普点点头,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娜拉的身体因为高烧越来越热,可是,她应该会感觉很冷吧?
戴普能感觉到她的难受,她的呼吸时低时高,嘴唇没有血色,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他居然有些恨起自己来,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只能这样看着她。
戴普将娜拉抱得更紧了些,“再忍一忍,一会就好了。”他看看外面,的确是在往小镇上走了,小镇上的灯光也在眼前了。
娜拉只觉得自己一会像在冰水里泡着,一会又到了火堆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浑身疼极了。
她微微地睁开眼,这是哪里?怎么天旋地转的?帕加呢?她的护卫队都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抱着她?她看不清,只知道是个男人的胸膛。好大的胆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耶梭吞的女王吗?她想挣扎,可是身体却没有一点力气。
恩,她醒了吗?戴普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视线转到娜拉脸上。
她虽然没有彻底的清醒,但是眼神似乎很不安,不停地想推开自己,她纤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捏出红色的指印,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戴普忽然明白过来,她以为自己是某个登徒子了,随即轻轻解释道:“我是亚瓦实国前来迎接陛下的戴普王子,碰巧遇到您的马车和护卫队在山谷中出了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所有的人都安全了。但是您发着高烧,所以浑身无力。我们现在正在赶往莫罗镇上,很快您就能好起来了。”
一听到‘莫罗镇’,娜拉立刻安静了下来。只要是莫罗镇就好,只要是莫罗镇,不管吃再多的苦,她爬也要爬过去!
这个人的语气好象阿诺泰啊!娜拉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抗拒对方的善意。
之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阿诺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真的那么以为。
她在梦中看到他向她伸来的手,他支持着她,让她醒过来。“难道那不过是梦嘛……。”娜拉再次支撑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梦?梦到了什么?戴普很好奇,忽然感觉到手背上的湿意。
“陛下,高烧让您感到很难受吗?我们马上就到了,请您再忍耐一会。”他仔细地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这娇柔的脸孔、无助的神情,此刻在他怀中的这个女人真的就是那个传闻中高贵冷漠的女王吗?
身在王室,他能感受到娜拉站在王国顶端的压抑,他太了解什么是“不得已”!
所有的悲伤和痛楚都只能深深埋藏在坚强的外表下!于是,往往用高贵掩饰了情感,用冷漠代替了哀愁!
戴普叹气。忽然,他瞥见脚下有一抹淡红色。好在还够得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身捡起那样物件,回头望去,好在没有惊动娜拉。
放在手掌上的是一株美丽的淡紫色花草,还有一枚花草戒指,还有连接着这两样物件的、一根退去了鲜红色的红丝带。
“若为今生缘,红线系相思。”戴普不禁念出了这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如果没有看错,应该是刚才从娜拉陛下身上掉下的。看来她一直随身带着,这和她昏迷时不停地喊着的那个名字有关吗?
虽然听不清楚,但是,戴普却能从她悲切的呢喃声中体会到一份执着的情感!
他不知怎么竟有些羡慕起那个人来。戴普将它们整理了一下,谨慎地放进上衣的口袋中。
无论如何,娜拉是额梭吞的王后陛下,联姻是她的责任。她既然选择了,那么这就是既定的事实。即使她心中真的存在着一个人,迟早,时间也会改变一切的。
戴普看着窗外的天空,自语道:“你不在她身边,可是,她的身边却有我!”
*********
可是命运啊,有时就是一个早已注定了轨迹的命盘。
没有人,可以掌握;没有事,可以改变。
所有机缘巧合,都早在那命盘的轴承上,一一转动开来。
戴普不会知道,在他生命中出现的娜拉,永远不会是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