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之渊》仙旋剑灵

2、水

　　云荒大陆东

　　村子三年滴雨未下了。秃鹰小心地停在枯枝上，伸长脖子嘎嘎地叫着。烈日在这正午时分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远处的黄山因腾腾而起的热气扭曲了起来。一切都是这样安静。
　　“嘎——”几只秃鹰突然从枯枝上飞起——远处扬了一阵黄沙。
　　村民提着水桶宛若饥渴的豺狼竞相恐后地向苍梧的茅屋跑去。
　　“开门！开门！开门！”村民们愤怒地吵嚷，对那块单薄的门拳打脚踢。而屋内的人死死地抵着门栏，不时哭丧道：“求你们了，求你们了，不要再敲了！”
　　村民的喧嚣吵嚷使得这正午更加炎热。秃鹰在村民的头顶上盘旋。也不知哪一个会是它们下一顿晚餐。
　　不知是谁用脚一踹，那块门破裂而开，村民一哄而进。木门的破裂也使苍梧重重地跌倒。
　　“在后院呢！”村民们从苍梧的身上纷纷踏过而去。
　　苍梧掩去嘴角的血丝，疯狂地向后院跑去：“不要！不要！不要！”她死死地抱住村子里唯一一口有水的井，痛哭道：“求你们了，我娘得了重病，她不能没有水啊！”
　　村民们一个个如饥饿的野狼，一双双红眼死死地盯着苍梧怀中的水井。
　　“水啊！”村民一哄而上。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苍梧死死抱住水井不放，任凭村民对她拳打脚踢。
　　“滚开！”村民踹开苍梧。苍梧的头重重地撞在井边晕了过去。
　　“妈的！怎么只有一桶水！？”
　　不一会儿，一些村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抱着水回去而自己只能提着破烂的水桶回去了。偌大的后院，只有苍梧静静地躺在井边，怀中死死地抱着那口干枯的水井。
　　今天的烈日很毒。
　　“嘎，嘎，嘎。”几只红眼秃鹰在苍梧的身体上盘旋,那叫声宛若婴孩的哭泣，凄惨而诡异。
　　“苍梧！苍梧！苍梧！”
　　“空......空......是你吗？”强烈的阳光刺得苍梧睁不开眼睛。但她紧紧握住空的双手，生怕他离开。
　　空将苍梧抱在怀里，带了点哭腔：“对不起，苍梧，我来晚了，对不起......”
　　苍梧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一把抱住空的脖子，终于哭出声来：“空，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空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她，轻轻拂去苍梧脸上泪痕，呵气着说：“是我！是我！我是空！”仿佛得到了保证，苍梧停止了抽泣。她看着他的脸。那一脸的湿泥巴，似乎有点傻气有似乎有点可爱。苍梧不禁绽放微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微笑，空似乎什么准备也没有，只能愣在那红着脸，一动也不敢动地抱着苍梧。
　　苍梧又笑了。
　　几只秃鹫在苍梧的头上盘旋，不停地叫着,宛若咒怨的笑声。空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几只秃鹫不甘地飞走了，似乎在抱怨那到手的晚餐又从嘴里溜走了。
　　苍梧从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口水井，小心地往下看。那井里除了一些湿泥巴什么也没有。炽烈的阳光灼烧着她的皮肤，她浑然不知。汗水从她的额头流至下颚，滴落，很快便融进泥土里，但又瞬间蒸发不见踪影。
　　空站在她的身边，只觉得她的背影很亮很亮仿佛有什么东西快从她纤瘦的身体里苏醒爆发，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神圣的“力量”。
　　苍梧回过头看着空，对他凄然一笑，笑得很美宛若昙花，但又笑得那样令他心痛。她幽幽地呢喃：“没有......水......没有水了......”
　　空走近，拍拍她柔弱的肩膀，说：“这儿还有点湿泥，我会把水从里面给挤出来的。你放心吧！”
　　“谢谢，可是......这远远不够......”她又看向井底说得很轻。
　　空无语。

　　茅屋内。

　　屋内本来是很暗的，可由于村民把门撞坏了，正午的阳光充满了整个房间。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张病榻。而那病榻也不过是乱石打底儿，上面搁了一张破木板。痛苦低沉的呻吟声便从那病榻上传来。
　　“娘......”苍梧轻轻地捧住娘亲的双手，那双苍白而枯槁的手：“娘......”她又唤了一次。
　　病榻上的病妇人好象没有听见一样。突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苍梧。那双骤然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焦急。她的嘴唇一和一和的，似乎妄图说出什么。然而传来的只是更加剧烈的呻吟。
　　空静静地站在苍梧的背后。脸上悲伤的感情似乎是对那濒临死亡的妇人的痛惜。
　　“娘......你累了......闭上眼睛休息吧。”苍梧哄着生病的母亲，让她安静地入睡。母亲挣扎着，不愿闭上眼睛。然而在苍梧的安慰中，她渐渐地安静下来，痛苦的呻吟也随之变成轻鼾。最终母亲睡去。可她宛如随时可以折断的枯枝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苍梧的双手，握得很紧，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苍梧也愣了。她不知生病的母亲何来这么大的力气。
　　看着那年老的生病的妇人睡去，空走上前将破旧的也是唯一的被褥给病榻上的妇人盖上，好象是在对她做最后的仪式。
　　苍梧走出屋内，火红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中。黄澄澄的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空旷的很，黄沙随着热风扬起来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大概没有人是能抵住那烈毒的阳光。
　　突然眼前现出一片阴影。苍梧顿时感到了凉爽和莫名的感动。她回过头。空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右手为苍梧遮住了灼热的阳光。手臂上依然留有早上前去小溪边寻找湿泥巴时受的伤。那是许许多多细而深的伤口。他脸上沾了一些泥巴，可依然看得见那浅浅的微笑。空的微笑给予苍梧莫大的感动和力量。她抱住了他，脸藏在他的怀里，细细地抽泣。把刚才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的担忧和害怕全都释放出来。空有些痛心的抚摩着，把她弱小的身子全都包在自己的怀里，生怕那要命的阳光烧伤她的肌肤。烈日下，大街上，黄沙中，他紧紧地抱住她一刻也不放松。怀里的她终于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看着空，坚定地说：“我们去找水吧！”
　　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路旁的枯树上，几只黑色的秃鹫嘎嘎地叫着......

　　天阙

　　“你不歇会吗。”看着苍梧竭尽心力的寻找水源。空有些心疼了。
　　“我们快没有时间了，我娘不能等，村民们更是没有时间去等啊！”苍梧有些急了。
　　空有些惊讶，他平静地问她：“你不恨他们吗？”
　　“他们？”苍梧回过头，淡淡地笑着：“我也不过是凡人。我当然也恨过他们。但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并没有错。况且我也曾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不愿把水分给别人。爱恨只在一念之间，如果因为自己的恨而毁灭生命的话。那我已成魔，将永堕地狱！”
　　空因她的话而震惊。她可能是快要失去母亲所以才能感同身受吧。
　　临近傍晚的天阙阴森而诡异，山中不时有飞鸟在惊叫。
　　空看着天色，脸色大变。苍梧被他的突变也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怎......怎么了？”
　　“我们要赶紧离山！”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为什么？”苍梧有些担心地问。事实上她也不喜欢这诡异的环境。
　　空难得严肃地说：“天阙一到傍晚时分，埋藏在地底的僵尸就会出来寻找食物。我怕如果我们再不下山的话，我们很有可能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苍梧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村子上山。山上居然有僵尸！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由分说，空拉起苍梧的手急忙赶下山。
　　太阳已经褪去了最炽烈的阳光。血红血红的阳光把天阙映得宛若修罗炼狱。
　　“突，突，突。”大地突然有了动静，颤动着，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啊！”苍梧不经意地向后看，竟然亲眼看见一只血淋淋的半残的僵尸从土壤里爬了出来冲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吓得苍梧抓紧了空的大手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村子里跑。
　　太阳很快躲进了山后。黑夜中的天阙更加阴森恐怖。大地下的僵尸都苏醒了。一个个挣着从土壤里爬出来，诡异地惨叫着！
　　苍梧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有些跟不上空的步伐。然而空依然紧紧地抓着苍梧的手，生怕她离开他的身边。
　　“啊！”苍梧尖叫！一只半边脑袋的僵尸突然从地里钻出来抓住了苍梧的右脚。血淋淋的爪子抓破了她的右脚。鲜血顿时涌出。
　　“呀！”空发疯地大叫，一脚把那僵尸踢成了两半！他干脆一把把苍梧横抱起来。让自己的身躯保护着她。他一边跑，一边安慰苍梧：“别怕！我们会没事的！相信我！相信我！”
　　苍梧死死地抱着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周围的僵尸毫无知觉地向他们袭来。清冷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啊——”
　　“呀——”
　　苍梧和空不慎摔倒，一直滚落下去......

　　天阙山洞

　　“苍梧！苍梧！......”
　　苍梧渐渐苏醒。一睁眼便看见一脸担忧的空。
　　苍梧昏迷不过两个时辰。但在空的眼里这两个时辰却如坐针毡。他一见苍梧醒来，不由分说地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醒了！你醒了！”空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哭。
　　苍梧心疼地擦去空的眼泪：“不哭，不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苍梧温柔地看着他，却发现空的嘴角残有黑色的血迹，好象明白了什么。她拉起自己的右腿的裤脚。那是一只臃肿的黑色的脚。但似乎已经不是很疼了。
　　苍梧感动得哭了。她抱住他在他耳边呢喃：“谢谢，谢谢，谢谢.......”
　　空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温柔地说：“吃下它，你的伤马上就会好。”
　　“恩！”苍梧重重地点头，一双纯洁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她一口气吞下了空给的药丸。
　　二人身旁的篝火熊熊燃烧。空的心宛若烈火灼烧抽痛着。
　　深夜，天阙清静阴森。林中飞鸟不舍昼夜地惊叫。
　　山洞中，他抱着她，温柔无限。她拥着他，柔情蜜意。他抬起她的下颚，深深地看着她。重重的呼吸让苍梧急促起来。宛若山洪爆发，空热烈的亲吻她，把她扑到地上......
　　篝火咧咧作响，把山洞中二人缠绵的身影映在了山壁上。
　　天空中的云浮城在黑夜中若隐若现，好象时时在从云缝间窥探着大地。云浮宫中的鬼姬坐在吊睛白虎上。她腰间挂着一枝玉笛，手腕上的铃铛呤呤自响。她看着水镜里二人的缠绵诡异地笑着而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存封已久的《神界*往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