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7、第 7 章

　　杨戬一袭黑衣立在神殿门口，目送着四公主敖听心扶着寸心远去，久久不发一言，只是握着三首蛟所化的折扇的右手紧紧地收着,手心里是自己深深的指甲印。

　　“主人……”哮天犬怯怯地凑近，仿佛是想确认什么地说，“三公主她，现在挺好的。”

　　“嗯。”杨戬没有看哮天犬。

　　“她变了好多……”

　　“哮天犬，”杨戬打断哮天犬，“你去地府看一下老六为什么还没回来，还有通知老四去佛界交接一下广利菩萨的案子。”

　　“哎。”哮天犬应了一声就匆匆下去了。

　　杨戬展开墨扇，看着远方起伏不定的云。

　　寸心，你还是那样子。

　　真好。

　　花果山。

　　当沉香穿过那道水花四溅的瀑布，进了水帘洞中的时候，孙悟空却在发呆。

　　孙悟空身着简单的蓝色袍子，只是看着洞口的奔腾飞溅的水，神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师父？”沉香喊。

　　孙悟空没反应。

　　沉香一愣，大着胆子伸手在孙悟空眼前晃了晃，自家师父经常玩个元神出窍什么的，该不是去神游了吧？

　　“师父——”

　　“唔……”孙悟空反过神来，见是沉香，伸手搔了搔自己下巴，“徒儿，你来啦。”

　　“嗯！”沉香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口袋。“师父，这是我今天收的恶灵。现在我只差三个恶灵，就可以全部收回来了。”

　　“嗯嗯，做的很好，有你舅舅的效率！”孙悟空拍了拍沉香的脑袋。

　　沉香得到夸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哪能和我舅舅比！当年要不是我舅舅在我放了地府的恶灵之后及时处理了绝大多数，现在人界还不知混乱成什么样子！我不过做了点收尾的事儿……”

　　“有机会补救自己的错事，就好。”孙悟空望着洞外花果山千年不变的瀑布，眸子里说不出的哀伤。

　　“怕的是，做错了事，却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师父？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沉香愣愣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耳边仿佛响起了业火之中杨戬和他说的话。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龙族能不能在那里存活下去。”

　　是的，他确实比杨戬还清楚。因为那是他一生也无法救赎的罪孽。

　　孙悟空合了眼，思绪回到很久以前。

　　他仿佛又听见那个扎着牛角，头发上带着小贝壳发夹的可爱的小女孩“咯咯咯”的笑声。

　　“小猴子，你在做什么？”

　　“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大人都不让我出去的。我想去看看……”

　　“咯咯咯，好好玩！小猴子，那我以后也不要做龙了，我想做猴子！和你一样自由自在的，可以么？”

　　“小猴子，你下次还要来找我玩啊！拉钩钩！”

　　“拉嘛，拉嘛，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乌龟！哈，我们说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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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

　　沉香的唤声打断了孙悟空的回忆。

　　“徒儿，俺老孙在你眼中是否是个好师父？”孙悟空回身，看着沉香的眼睛。

　　“那当然啦，我师父三界内都是顶厉害的！”

　　孙悟空笑了一声。

　　“徒儿，俺老孙行的正，站的直！从不怕他人怎么说。可是……俺老孙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

　　“师父……你是说，大闹天宫？”沉香小心地问。

　　孙悟空轻蔑地笑了，“徒儿，你错了。俺老孙做错的那件事，就是它。”

　　孙悟空掏出耳朵里的金箍棒，变大，竖在一旁。

　　“定海神针？”沉香吃惊地望着孙悟空。

　　“对，”孙悟空平静地回答。

　　“俺老孙当年年少气盛，修得一身本事，便想去寻得一件趁手的兵器。听说了东海宝贝多，俺老孙便寻去了东海。那东海龙王对俺老孙开始还是很客气，留我在东海，并将兵器给俺挑选。”

　　“在东海之时，俺老孙碰见了一个小龙女，长得可爱活泼，还老是赖着俺老孙。后来才知道，她是那老龙王最小的女儿。”

　　“俺老孙挑来挑去，选得了它！”孙悟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立在地上金箍棒。

　　“俺老孙当时也是任性了些，不顾那东海老龙王的反对，便拔了这定海神针。这神针也仿佛认主，到了俺手上，便幻化成了金箍棒。”

　　“沉香，”孙悟空的声音里透出了深深的悲伤。“当俺老孙昏了头做得那弼马温的时候，俺抽空去了一趟东海。因为当时和那小龙女约好了，带她出去玩。可惜……”

　　“因为定海神针被拔，东海海底发生变动，影响到东海泉眼，那小龙女体质特殊，于是只有她化了那泉眼才能救东海之危。”

　　“俺老孙去时，便只看到了那口泉眼……”

　　孙悟空说到这里，转了头看向洞口。

　　孙悟空没有告诉沉香，后来他听说若能携龙魄穿过业火之心，即可复生。于是他试了，也……

　　失败了。

　　“师父……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听说那定海神针是自动化为你的武器的……”沉香劝道。

　　“可终归是因我而起。”孙悟空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光，他回身，郑重地对沉香说。“沉香，俺老孙现在和你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

　　“虽然你是俺老孙的徒弟，但是你要时刻记得，你并非佛门弟子！记得了么？”

　　“额……”沉香一愣，现在的他和小玉已然成亲，若还是佛门弟子确实是说不过去，沉香略略思考一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徒儿谨记！我刘沉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徒弟，并非佛门中人！”

　　“呵呵，”孙悟空开怀地笑了。

　　杨戬，你外甥确实很聪明。这个徒儿，俺老孙很满意。

　　扶起沉香，孙悟空金色的眸子蹙然冷然，如同凝结了一片冰霜。

　　师弟，俺老孙必要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西海龙宫。

　　“寸心！”听心已经从真君神殿接回寸心很长时间了，除了刚见到这丫头，她扑上寸心抱住哭着说了句“三哥没有了！”然后就是哭，话都说不出来的放肆地哭。也说不清发生什么事了。听心真的快抓狂了。

　　“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弟，三弟怎么了？”

　　寸心好容易止住眼泪，抽抽搭搭地说，“三哥跳进了业火之心，没有了……”

　　听心僵住。听心当然知道业火之心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龙祖和佛祖大战后龙祖失败后残骸所在，所有已亡龙族的魂魄都在业火之心作为的屏障之后——龙祖就算死后也要用其残骸来守护龙族的世世代代。可是就因为这样，那里是绝对的“有去无回”的地方，尤其是龙族，只要近了业火之心，必然魂飞魄散。

　　“三弟好端端地去那里做什么？”

　　寸心哭着把杨戬和她说的话都告诉听心了。

　　听心听完，却只是长叹一声。

　　看来，四海的平静是马上就要打破了。看着寸心肿成核桃的眼睛，听心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寸心说。

　　“寸心，”听心轻轻将手搭在寸心的肩上，“三弟的事，你不要和任何的四海水族说，包括你父王和母后……说了，也只能徒添他们伤心，知道了么？”

　　寸心眼睛里含着眼泪，望着听心，乖乖地点了点头。

　　听心拍拍寸心的肩膀。

　　“听心姐姐，”寸心突然仰面看着听心。

　　“嗯？”

　　“你……”寸心拉了衣服角，“知道裂魂之术是怎么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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