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20、第 20 章

　　昆仑山的雪万年不变，纷纷扬扬，洁白纯净如同不受这尘俗的任何污染。

　　寸心感觉她身后杨戬的温度越来越低，杨戬的伤口中涌出血也越来越慢，她的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杨戬的血浸透了。寸心心头的恐惧越来越盛。

　　不要，杨戬你要坚持一下，马上到了，就到了。寸心拼命地加快自己的速度。

　　终于到了昆仑雪窟的洞口。寸心将杨戬小心的放下靠在雪窟的壁上，禁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雪神！雪神！你出来啊！”寸心喊了半天没有任何人应她。她无助地用法力想止住杨戬胸口的血，可是不管她怎么做她都止不住。

　　“杨戬，你醒醒……我求求你醒醒好不好，不要吓唬我，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醒醒……”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杨戬膝上痛哭失声。

　　寸心呜呜地哭，突然感觉有轻轻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急忙抬起头，看到杨戬缓缓睁开了眼睛。

　　“杨戬！你醒了！”寸心猛地抱住杨戬，她将头轻轻靠在杨戬胸口，生怕碰到他伤口，却又贪恋他怀抱里的温暖。

　　雪窟外，寒风呼啸，雪花阵阵。

　　“寸心，其实，”杨戬的脸色近乎透明，嘴唇因为失血而轻微地干裂，他缓缓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

　　寸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杨戬，摇了摇头。她知道杨戬是说在业火之心她的自尽，可是值得，只要此刻杨戬在她身边，她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真的不值得你那么做，寸心。我是个失败的人，因为我，家人来不及躲开天庭的追杀，也是因为我劈开桃山，却劈不开天条，”杨戬合了眼，一滴泪顺着面额缓缓流下，“母亲也死了。母亲临终之前告诉我要照顾好妹妹，可是我却将妹妹亲手压在了华山之下，让她饱受骨肉分离之苦……还有，我答应你要照顾你，可是却累你永禁西海不得出……”

　　“你别说了！别说了！”寸心抱着杨戬的胳膊，“那不是你的错，你妹妹放出来了，天条改了，我也没事！一切都很好……”

　　杨戬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停住住，蜷起身体紧紧挨过那一阵的心悸。

　　她感受到杨戬的轻轻的颤抖，猛然想起，这是在昆仑雪窟，如此寒冷，杨戬失血至此，定然无法抵御寒冷。她慌慌张张翻出自己的彩虹包，拿出盘龙氅盖在杨戬身上。

　　“好点没？还冷不冷？”寸心慌乱地问。

　　杨戬看着手忙脚乱的寸心，却莫名地觉得温暖，他看了一眼盘龙氅轻轻道，“很好看。”

　　寸心一愣，瞬间明白了杨戬指的是她绣的盘龙纹，她的眼泪再也无法忍住，她抱着杨戬大哭，“你会没事的，我去找雪神！不行还有宝莲灯，还有老君！我求求你，你不要丢下我……”

　　杨戬很想伸手抚寸心的头发安慰她，可是却再也提不起力气，他靠在雪窟的壁上，“寸心，你应该叫雪神‘师父’……”

　　“师父？”寸心抬起脸吃惊地望着杨戬。

　　杨戬努力振作自己的精神，眼见寸心的脸开始慢慢模糊，仿佛被一层雾气隔着，不让他看清楚。也罢，千年的相处，他总好像不清楚眼前女子的心思。从前，不管他做了什么，她总会不顺心的地方，不顺心就哭。现在自己又把她惹哭了……一阵一阵黑暗朝杨戬袭来。

　　感觉到杨戬的异样，寸心的心仿佛被吊起，尽管此刻她的手是那样紧紧抓着杨戬的手，可是她觉得她马上就抓不住他了。昆仑雪窟那样寒冷，寸心在发抖。

　　“杨戬，你不要睡！你和我说话，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寸心觉得她已经不会哭，不会流眼泪了。

　　杨戬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微笑，缓缓合上眼睛。寸心，很累……

　　不，不要……一定是太冷了，寸心拼命安慰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属火，是可以放火的。她放开杨戬，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以烧的东西，除了冰就是该死的冰。她一掌拍碎雪窟里的一块巨大的冰块，张嘴吐出一串火来，熊熊的火焰吞舔着冰，却无法再燃烧起更旺的火苗。

　　寸心不断加大自己的火，耀眼的红色笼罩了整个昆仑雪窟，寸心单薄的影子投在杨戬身上，盘龙氅上的银色盘龙纹上透出了淡淡的血迹，昆仑雪窟的壁上开始慢慢融化，一滴水滴落在杨戬苍白干裂的唇上，沿着杨戬的颈部滑落到黯淡的天眼之上。

　　寸心的体力开始透支，额上也是汗水，她头脑里一片空白，她近乎于疯狂地喷出火焰。她只有一个念头。

　　他冷，那个曾经是她相公的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