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19、第 19 章

　　“乒——”

　　敖珏的冰剑和杨戬操控的金箍棒同时打飞了寸心的剑，那柄粉色的剑掉落插在满是龙骨灰尘的地面之上，剑柄上粉色的嵌着贝壳的剑穗轻轻摇晃。

　　还未等寸心缓过神来，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巨大的火焰包围的龙蛋爆射出耀眼的光线，龙族之壳开始龟裂，裂开的碎片未等掉落地上就变为齑粉纷扬散在空中。

　　杨戬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被巨大的反弹之力击倒在地。

　　地面剧烈震荡，敖珏和寸心根本无法站稳。周遭千万年累积堆叠起来的龙骨纷纷往下掉落。

　　“杨戬！”寸心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近乎于连滚带爬地拼命往杨戬的方向去，满空中纷扬的龙族骨灰落在她的漆黑的头发上。她什么也不顾，她眼中只有那个黑色的伏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很多年前，她放手了，可是能够放下心去的，也就不是寸心了。

　　敖珏伏在地上，子时已到，往生阵终究还是被杨戬破掉了，敖珏身上的法力随着阵法的毁败而迅速流失着……杨戬，你想做的似乎从来都能够做到，是么……敖珏叹息，他败了，但是他想说的是他尽力了，附上所有他有的，除了……他抬头通过漫空纷纷扬扬的龙族骨灰，看到寸心扑过去紧紧抓住杨戬的手，他心下一恸，丫头，三妹夫是个好人……

　　寸心终于爬到杨戬的身边，她紧紧抓住杨戬的温热的手，慌乱地搭上杨戬的手腕，脉搏随微弱，但是却是切实地跳动着，那一刻她突然想靠在杨戬怀里大哭一场，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不走，没有杨戬，敖寸心哪也不去。

　　“轰隆”一块巨大的龙族头骨因为震动而在颤颤地，敖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它摇晃两下终究是抵挡不住这巨大的动荡，滚落下来，而它下方的是……

　　“寸心！”敖珏的动作比声音要快，他不知何处来的力量，化身为龙横在寸心与那巨大的头骨之间，以身体护住寸心，他合上眼睛，等待那最终的黑暗。

　　三丫头，你永远也不会懂，我舍得了一切，谋算了一切，也不无法舍掉你这个笨蛋，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唯一的亲妹妹啊……

　　然而意料中的痛楚却没有来临，倒是听到寸心哭喊的“哥——”，三丫头，你破音了，好难听，敖珏脱力，陷入黑暗。

　　寸心僵在那里，那个巨大的龙头骨只离敖珏弓起的龙身只有一寸，它堪堪停住，静止在空中，若不是周围粉尘仍然在飞扬，寸心以为时间也那样静止了。

　　“哗”

　　那巨大的龙头骨突然化为齑粉四散开来，一个满身灰尘的人被灰尘呛地不住咳嗽。

　　“海鲜妹妹，你和我师弟受伤没？还有，杨小圣呢？”孙悟空的猴毛上尽是灰白色的灰尘。原来当时他守住出口，出口的“止”门突然凝结起来，就心感不妙。接着就看到寸心风风火火地一头闯进了业火之心，根本无视了他，他更急着进来看看情况——为了防止龙祖复生引起寸心体内的龙祖之魄的动荡，杨小圣明明要他帮忙封住了寸心的五感和法力，她是怎么醒过来的？还跑到了这里……他脑袋一团问号，但是一时又无法从门中挣脱出来，僵持了一段时间，法阵略有松动的时候，他实在焦急，又无法破开门——一旦关闭就不能再开启，他只好分了猴毛分身，并将一半的法力分出来，这才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那巨大的龙骨要砸到敖珏身上，于是及时出手相救。

　　“海鲜妹妹，门那边只有我一半法力，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带师弟和杨戬快点出业火之心！”孙悟空往龙形的敖珏体内注入一部分法力助其化为人形，然后将已经昏迷的敖珏背在身上。

　　杨戬，杨戬！寸心反应过来，她想起杨戬胸口的旧伤，慌忙将杨戬扶起来来想为他止住血。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办法将血止住，眼见昏迷中杨戬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越来越惨白，寸心满手掌的鲜血，她不禁慌了神，“猴子，我……我止不住杨戬的血！”

　　“他用了舍利，你当然止不住的！先别管这个。”孙悟空叹了口气，“海鲜妹妹，别磨蹭了，带上他，我们马上离开这。”

　　“去哪儿？”寸心紧紧扶着杨戬，问道。

　　“昆仑雪窟。”孙悟空话音未落，周遭的震动突然剧烈起来，往生法阵已陨，四面的业火疯狂地扫了进来，仿佛想吞噬掉一切。

　　“大师兄……”敖珏微弱的声音从孙悟空背上传来，他醒了，“放我下来。”

　　“闭嘴！你惹了这么大祸，还好意思说话！你给俺老孙好好待着！”孙悟空怒气冲冲。

　　“呵呵，”敖珏很少被人骂，孙悟空也从未骂过他，不知道为何他听到孙悟空的话突然觉得很温暖，“大师兄，我不能毁了‘龙穴’，这里是龙族历代骸骨所在……”

　　“你管那些死人骨头，哦，不，是死龙骨头做甚！再不出去，你就是死龙一条！”孙悟空狠狠啐了一口。

　　“这里连着四海泉眼。”敖珏轻轻说。

　　孙悟空愕然，他想了想，转向寸心，“海鲜妹妹，你先带着杨戬走，快走，去昆仑山雪窟找雪神，我和师弟随后就到。”

　　寸心咬牙，背起杨戬，杨戬温热的呼吸落在寸心的颈上，寸心曾在海中救起过他，当年欲界的四重天的时候，她也曾靠他如此近，成亲千年……她却从未想过，他竟然还会有如此伤重不支之时，而且比自己预计的轻那么多……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感受到杨戬的血正浸湿着自己的后背，寸心的心提上去，她要快去快点赶到昆仑山，一定要。

　　目送着寸心和杨戬远去，敖珏的目光有些复杂，一个是他至亲的妹妹，一个是他三界内最佩服却也是毁了他多年心血的人——他本来应是他的敌人，却多次对他手下留情。杨戬，我究竟应该怎样看你……

　　“师弟？”孙悟空见敖珏在发呆，问道。

　　“大师兄，”敖珏望着只剩下一个发光球星的龙祖之壳，眼神明灭，“我本来是想将复生的强大的龙祖的力量及于自己体内，这样纵使我没有三丫头体内的那一半龙祖之魄，我亦可以代替龙祖复生。”

　　“一半龙祖之魄？”孙悟空一愣，他和杨戬开始的推测都以为是敖珏想以己之魄完全代替龙祖之魄，从而复活龙祖。

　　“嗯，”敖珏轻轻笑了笑，“我和三丫头是双生子，一枚龙蛋的双生。可是我从不想让三丫头参合进来，这不是她的世界。”

　　“龙祖当年战死，他将‘魂’与尸骸置于业火之心，而将‘魄’放于我和寸心所在那枚龙蛋之中。杨戬毁了‘往生阵’，‘往生阵’之阵眼就是龙祖之‘魂’，骸骨和龙祖之魂二者缺一则不可镇住四海泉眼。”敖珏的神色平静，既然已经失败了，又为何去要连累这三界众生，杨戬，我承认，你是对的。对于凡间不可数的生灵来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无妄之灾。

　　敖珏抬掌，法力汇为一光柱，那高耸巨大的光球形慢慢分开为两半。

　　“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孙悟空不知其所以然，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师兄，”敖珏扭头看了看孙悟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说的对，我闯了这么大的祸，自然要我来补救，我要用我的‘魂’来代替龙祖之‘魂’驻守‘龙穴’。”

　　孙悟空瞪大了眼睛，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敖珏。他知道他不能替代，也替代不了，师弟……

　　强烈的光芒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孙悟空伸出手臂挡住了眼睛。敖珏则坦然地闭上了双目。

　　该谁承受的，就要谁去承受。三丫头，以后的路，你自己要好好走，三哥不能陪你了。

　　光芒慢慢消融，孙悟空放下手臂，敖珏睁开双眼，两人吃惊地看到在阵眼之中，一枚巨大的火红色珍珠被一头银蓝色的三头蛟龙紧紧缠绕着。

　　“三首蛟！是三首蛟！”孙悟空激动道。

　　“是杨戬……”敖珏后退两步，杨戬你居然用三首蛟护住了龙祖之‘魂’，你是什么时候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