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17、第 17 章

　　“杨戬——”寸心一头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个噩梦，是个噩梦，寸心拼命地告诉自己。眼前渐渐清明起来，她楞了一会儿，才看清楚自己是在真君神殿杨戬卧房的床上。

　　寸心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去，业火之心，她模糊中听到了这几个字。

　　杨戬，你一定要等我！

　　业火之心外围，高耸的火焰墙，突然凝住不动了。所有的火焰都以它原来燃烧的姿势静止，仿佛雕像，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仿佛要把一切都焚化为灰烬。孙悟空愣住，他尝试着减小手中的法力，法力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减小甚至撤离，而原来硬用法力破开的出口更是毫无反应。

　　孙悟空觉得自己在冒汗，他血液仿佛也同这火焰一样凝结住，不能动了。

　　杨戬……

　　业火之心的黑暗漫无边际，绝望的让人看不见任何光亮。周围的温度已经降低到极低，若是凡人在此，撑不了多久就会冻死。

　　杨戬没有开护体的法罩，也没有开天眼破开这片看不到头的黑暗。他立在原地，黑色仿佛已然将他吞没。

　　“杨戬！”敖珏的声音非常恼怒，“你为什么不抵抗，你不信我杀了你？”

　　杨戬却是勾了勾唇角，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甚至轻松地震了震衣服，席地而坐。

　　“我只要再降低一分，”敖珏的声音有点外强中干，“我再降……”

　　“三太子不会杀我。而且，”杨戬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是随意一般，“我相信，三哥也不会。”

　　“你就那么自信？”敖珏的话仿佛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明显没了底气。

　　“因为我也是哥哥。”杨戬淡淡道。

　　“不是所有的哥哥都像你一样，我没你那么伟大。”敖珏别扭的声音嗡嗡作响，“三丫头又不像三圣母那么乖……”

　　“我不是个好哥哥。”黑暗中杨戬低垂了眼眸，长长细密的睫毛轻轻抖动。

　　“为了你妹妹，你把天条都改了，还差点送了命，这种哥哥还叫不好？”敖珏的声音陡然立了起来。

　　“我欠三妹良多，我补偿不起。”杨戬摇了摇头，扶住了胸口，转了话题，“三哥，你放手吧，你还有寸心。她知道你进了业火，哭了很久。”

　　三丫头那个泪包子……

　　周围重新亮了起来，敖珏神色疲惫地现身。

　　“杨戬，你别逼我。”

　　“你不可能复活龙祖，龙祖之魄不在，你的属性又为水，和龙祖相克……”

　　“你说的对，”敖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这本来应该是三丫头的使命，杨戬，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当年为何龙祖与佛祖争斗失败之后要将尸骸置于此地么？”

　　“因为业火之心连着四海泉眼。”敖珏仰天一笑，“都说什么我佛慈悲，看他慈悲到了何处？若不是龙祖尸骸镇住四海泉眼，那这三界都将是汪洋一片！”

　　“那龙祖若复活……”杨戬扶住胸口，在业火之心时间太长，f法力随着刚才的法诀迅速流失着，他的胸口如同撕裂一般痛楚。

　　“我恨！”敖珏的眼眶红了，“我恨残酷无情的天庭！我恨道貌岸然的佛界！我龙族受的屈辱还少么，杨戬！你，你的好兄弟哪吒杀我龙族之人还不是碾死蚂蚁一般！杨戬，你是封神之战过来的，商纣无道，就该讨伐！那如今天庭无道，我佛无道，是不是该有人来主持这个公平！”

　　“三哥！公平不是牺牲三界来换取的！”杨戬想站起来，却忍不住趔趄了一下。“这千年的平衡一旦打破，不是千年就能弥补的！”

　　“我不管！”敖珏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人死活与我何干！杨戬，你不要挡我的路。就算是三丫头站在这里，我也不会停的……”

　　敖珏后退一步，‘啪’，他的靴子踩在了一汪水中间，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戬！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他急忙回头去看身后的龙蛋，火焰之中的银霜冰壳正在慢慢融化，地上渐渐汪起了水。

　　“不可能，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有那样强大的法力融化掉龙祖的往生之壳，难道……”敖珏的面色一变。

　　“不错，”杨戬往前一步，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更略显苍白，他以手捂住胸口，血顺着他的指缝泊泊流出，“我用了三哥你给我的舍利，用舍生阵挡住了舍利的吞噬之力，转为玄功，依此才有力量融化往生之壳。三哥，你放手吧，龙祖不会复生，所有的一切都能恢复。”

　　“杨戬，你果然对自己狠得下心。你不要叫我三哥，”敖珏的神色凄然，“就当三丫头白爱了你一场。”

　　敖珏掌心聚满了冰霜寒气，所有的冰霜寒气都化为一把冰霜利刃，直向杨戬而去。

　　杨戬立刻抬手以法力相抵，冰蓝色的法力阻住了敖珏的冰霜寒刃，一时间冰霜寒刃停滞在空中，无法再前进一步。敖珏额上见了汗，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他知道单凭他的法力根本是不是三界第一战神杨戬的对手，但是他也很清楚，此刻的杨戬大部分法力都去化解龙祖的冰霜银壳，他若强力，奈杨戬也无法扛得住多久。轻喝一声，敖珏加大了自己的双掌的法力，冰霜寒刃开始慢慢地朝杨戬移动。杨戬的汗水早已经浸透了鬓角，他知道此时敖珏杀心一起，而此刻他也确实无法支撑多久，关于殚精竭虑所策划的所有被毁于一旦——他比敖珏有着更深切的体会，比如桃山，比如寸心……想到寸心下一痛，终究还是牵累她了……

　　敖珏眼见自己的冰霜寒刃愈加地逼近杨戬，他却犹豫了。认识杨戬的这些年，因为自己的身份，他更加清楚天庭和佛界最黑暗的一面。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他也见惯了所谓神灵的自私丑恶嘴脸，可是杨戬不同，太不同了……

　　就在敖珏出神的这一刻，杨戬突然发现敖珏背后龙祖的冰霜银壳突然发出异样的光芒，并伴有细碎的“噼啪”声，杨戬心下一沉，不好，冰霜银壳居然以破裂抵御在他的强大的融化之力，也就是说子时不到，龙祖就要降生！那么此刻敖珏所在的位置……杨戬看了一眼敖珏背后不远的冰霜银壳，眼神一凌，突然撤了右掌的法力。敖珏没有预料杨戬居然会撤掉一掌的法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左边一歪，他控制的冰霜寒刃也变了方向，擦过杨戬左肩向后而去，就在此刻，敖珏身后的压抑已久的冰霜银壳突然爆裂，飞溅的冰霜银壳碎片擦过敖珏的右脸，划出了一道血痕。杨戬虽然有准备，知道此刻自己虽然堪堪躲开了敖珏的冰霜寒刃你却决计无法躲开这片银壳，他勉强一侧身子，那片冰霜银壳深深插入杨戬的左边肩膀，暗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泅染了衣裳。他也不看敖珏，只是闪身移至开了巨大一个裂缝的冰霜银壳之前，盘膝坐下，将更加强大的法力注入其中，爆破缓缓地停止。

　　敖珏跌坐在地，刚才若不是杨戬突然撤去法力，那么那片冰霜银壳击中的就是他……

　　敖珏的眼眶一热，杨戬，天地这么大却偏偏我们要是敌人……他慢慢爬起来，走近盘膝而坐的杨戬。此刻杨戬要将自己全部的法力去克制龙祖的提前而出，而他左肩膀上插着的冰霜银壳是极寒之物，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凝结了一层冰霜，杨戬咬紧牙关忍住这一波寒气，额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杨戬，”敖珏脸上看不出表情，仿佛只是在申诉一个事实，“你看到了，就算你融化了冰霜银壳，龙祖还是要出世的。我不会劝你住手，就算有一点希望，你都不会放弃，如若放弃，就不是我认识的杨戬了。”

　　敖珏轻笑，下一刻他却右手一抬，幻化出一柄银色的冰剑，抵住杨戬后心。杨戬微闭双目，他心下却忍不住一阵寒意，三哥……

　　“子时快到了，就这样了结吧！”敖珏挥动手中的冰剑，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孙悟空的金箍棒就在他身后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