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16、第 16 章

　　当视野再次开阔的时候，纵然是杨戬，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周围堆满了龙的骨骼，大大小小，年岁长短的都有，甚至有些一看就是马上风化了的。而地上全是龙族的鳞片，大部分鳞片已经破碎的不成形状，只是还依稀保留着残留的颜色。

　　而在最中间的确是一枚十人高左右的巨型蛋。蛋壳是血红色熊熊的烈火燃烧，但是蛋壳却是闪亮的银色，蛋壳上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银色的是……

　　杨戬握紧了拳。

　　冰。

　　火焰在冰蛋壳上疯狂地燃烧着，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呵呵，三妹夫，别来无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杨戬的耳朵。

　　杨戬回身，敖珏一袭白袍立在他身后，朝他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太子知道我会来？”杨戬挑眉。

　　敖珏伸手拂去自己袖子上的一片破旧的青色龙鳞，抬头盯着杨戬，咧嘴笑了笑，“我三妹夫是何等人物？若你连我这点事儿查不出来，那我家三丫头才是没有眼光到底了。”

　　杨戬这才发现敖珏的虹膜变成了和业火火焰同样的颜色，额前也多了一道金色火焰纹。

　　“三太子，放手。”杨戬平静道，袖子下暗暗掐了一个法诀。

　　敖珏笑了，开始是低声地笑，后来却是放声长笑，好像听到了三界内最可笑的笑话。

　　“放手？”敖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放手了，谁能放过我？放过我四海，放过我龙族千百万！”

　　那枚蛋的蛋壳上的火焰，在敖珏激动的声音里突然暴涨了火焰，仿佛是在附和敖珏的话。

　　“杨戬，我敬佩你是个人物，你能忍辱负重修改天条，宁肯被所有人误解。”敖珏喘了口气，“你是真为这三界考虑的人。”

　　“三太子，你也可以。”杨戬坚定道，“放弃这个‘往生阵’，三界都会感谢你。”

　　“感谢我？我已经死了，不是么？”敖珏甩了甩袖子，眼神里露出不屑，“还要多谢你在玉帝面前的美言！”

　　“敖珏！”杨戬语气有些重，“你不能复活龙祖，那样三界内多少年的平衡将会毁于一旦！到时候三界混乱，生灵涂炭，你，忍心么？”

　　“那我龙族呢”敖珏的青筋暴起，愤怒使得他的面目变得扭曲狰狞。“我龙族多年受的屈辱呢？我去找谁来不忍心我龙族的困处？自龙祖战败，我龙族法力禁锢，顺服与天庭管，可是你天庭有没有忍心过我龙族！”

　　“我四海龙族当年是何等荣耀！自从水神共工将操纵四海之力赋予我族，我族何曾不勤勤恳恳，操风施雨？现在呢？”敖珏冷哼一句，“自佛祖战败，龙族算是什么？法力被封印，对战无法，任何时候都受上仙欺凌！就算多年修炼，却大多沦为你天庭上仙的坐骑！杨戬，谁给我们公平？谁能给？”

　　杨戬没有说话，黑色的眸子如一潭深泉。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没有答案。

　　“杨戬，你告诉我。”敖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紧紧盯着杨戬，“如果我执意要复活龙祖，解除龙族的法力封印，你一定会阻止我么？”

　　“是。”杨戬紧抿着的唇中吐出一字。

　　“那我们就是敌人。”敖珏走近杨戬，黑金色的眼睛里仿佛也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三太子，”杨戬不卑不亢地迎着敖珏的眼睛，“自你入业火后二十二日，涉及水族案件四十一件，各地龙族因法力增长，增加天庭围捕难度，凡间因水族作乱而遭灾凡人为七千四百二十三人。”

　　敖珏恼怒地退后一步，“那又怎么样？就算龙族的法力不增长，还不是会有其他的什么人作案！”

　　“是，”杨戬将手背于身后，神色不变。“不论这三界是谁来主宰，天牢是不会空的。可是，三太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复活龙祖，解封龙族法力，那么这法力暴涨的龙族谁能够掌控？三太子，是你么？”

　　敖珏无言。

　　“还有，龙族势力突然膨胀，佛界，仙界必然为之恐慌，亦会彼此采取抵抗之法，到时候，三方势力争斗……”杨戬拧了眉头，“受难的只有三界众生。”

　　“杨戬，”敖珏稳了稳自己的口气，“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为这个计划，付出太多，我没有退路。”

　　“不，”杨戬目光坚定，“你若想退，我可以帮你。”

　　“帮我？”敖珏指了指自己，金黑色的眸子里忽明忽暗，“杨戬，你既然见过降龙罗汉，那你应该了解，他的行迹败露、修行尽毁，都是我，是我把他的天庭身份透露了出去的。杨戬，我这种人，不值得你帮。当年天牢里，我拒绝你第一次，我就会拒绝你第二次。”

　　“三太子，”杨戬面对敖珏仍然平静，“寸心因为你的事，很伤心。”

　　“三丫头……”敖珏退后一步，他听见寸心的名字的时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龙祖之魄不在你身上，而是在寸心体内。”杨戬紧逼一步，他袖子中手上捻着的法诀微微颤抖，“我想，三太子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之所以你这样着急复活龙祖，是因为你不想寸心卷进这件事之中，所以，你要代替她，但是你要代替她就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完成‘往生阵’。三太子，你这样根本不可能复活龙祖，放手吧。”

　　“哼，”敖珏鼻中冷哼一句，“杨戬，我真的是低估你了。是，我是不想让三丫头卷进来，你说的都对，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杨戬愣了一下，手中法诀不为人知地弹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烈烈燃烧的龙蛋之中。

　　“我不是想复活龙祖，因为，”敖珏眨了眨眼睛，表情如同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小孩子，“我、就、是、龙、祖！”

　　说完敖珏就消失了身形。

　　敖珏的声音在业火之心中回荡着。

　　“杨戬，你知道的太多了。抱歉，我不能让你这样出去。”

　　业火之心倏然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