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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   一个快要下班的午后,我的店里来了一个男人.当然,我店里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他,我是说这个男人,至少从外表上来看,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和其他来我店里的人一样,一样慌张、一样不知所措.
      观汀先下班了,为了安抚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我只好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很不安的接过水,再三道谢后,抿了抿杯沿就放下了水杯.
      “听人说,您店里可以提供一些那种服务对吗”他的不信任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分明是期盼着我说肯定的话.——这种情况下我反而不好生气了,于是只好有点僵硬的说:“对,我们确实提供那种方面的服务。您可以放心,我们在业内是有口碑的,绝对不是骗子。——那么,您遇到了什么事呢?方便告诉我吗?”
      他紧张的绞着手指,我忍着瞌睡,耐心的等着——要知道,有些当事人是很不愿意说那些事情的,他们通常觉得说出来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但事实上,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别人怎么可能帮得上忙呢。
      “我做了个噩梦。”他说。
      “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唯一的兴趣是打游戏,平时不怎么出门。因为最近我房东的儿子要从国外回来结婚了,我租的地方要腾出来给他们结婚,所以要我找新房子住。时间又紧,没有办法,我只好每天下班后都去找房屋中介,想租一间地段不错,房东不错的房子实在不容易。——就在一个月前,我找到了一家因为房东要移民去澳大利亚的房子,地方实在很好,就在中心区,独门独户还带了个小院子,租金也不贵,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保证房子的完整性,家具也不能随便乱换。于是我就去看了看那所房子。”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回来之后就不对了,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做梦。梦到的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大概15、6岁……我还记得她裙子上有紫色的花。第一天晚上只是梦到那个小姑娘坐在楼梯上看着我笑,老实说,她长得挺好看的,开始我还以为我是……是做春梦了,也就没在意。可是、可是!后来就越来越奇怪了,我每天做梦都会把前一天晚上做的梦重新做一遍然后接着往下做,就像是电视连续剧似的。尤其是最近!最近,她拉着我上了一栋楼!那栋楼很高很高!站在上面几乎能看见整个城市,她就看着我笑了又哭,我知道,我知道她想把我推下去!我不能让她这么做!虽然是梦里,可是我知道!只要她那么做了,我就会死!会死的!”
      男人狂躁了起来。我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吧。”
      他喝了口水,平复了心情,低声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正常上班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出来,然后做梦,我都快疯了。”
      我慢慢的敲着桌子,问道:“你在梦里之前见过梦里的那个女孩吗?”
      “没有。”
      “她在梦里有没有说过话?”
      “也没有,她只是哭或者笑。这个梦里没有声音的。”
      “没有声音?”
      “对,就是像哑剧一样,我自己说话也是没有声音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样啊……,你是去那户人家看过房子回来后变成这样的是吧?”
      “是这样没错。”
      “那你后来去过那栋房子吗?”
      “没有,出了这种事我哪里还敢去。”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间房子,价格不高不过房子也很老旧。”
      我敲了敲桌子:“这样吧,你回去,如果今天晚上还做梦,醒来后就把梦记下来,越仔细越好,你当时是什么心情最好也写写。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
      男人诉说了一通后心情明显好转了点:“好……”他瞄了一眼我的铭牌,“呃,翁医生,那费用问题?”
      “直到病治好为止,我们都不会收费。照您这病情来看,费用一般是一千左右,这个价格轻易不会变。除非出现别的特殊情况。”
      “哦,那真是谢谢啦。”男人笑眯眯的离开了。房间再度空了下来。
      我转头兴奋的说:“这次总是梦魇了吧!我总算能抓住一只梦魇了吧!”
      房间右手边挂了一幅油画,画像上英国风格宫殿的内室,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女性斜倚在窗台,瀑布般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微微勾着嘴角,手里拿着一支白玫瑰。就绘画来说实在是一幅非常动人的画作。
      画上的女性动了起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掠过窗台,她有一双美丽的紫色眼睛,看上去如同宝石一般:“你就惦记抓梦魇。不过,这次好像也不是梦魇。”
      “啊?!还不是?”
      看我不爽的皱着眉,画像上的女性笑了起来:“如今梦魇越来越少了,见到都要缘分的。”
      “明明是外国人,却这么讲缘分……”我撇嘴。
      画像上的女性垂眸,有点委屈:“……因为……因为很有道理啊。”
      “好啦,我要下班了,好好看店啊melissa~”
      “嗯,我会的。”
      走在街头,深吸一口气——一胸腔的汽车尾气……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三年了,生意也做的小有名气,看样子我还挺适合这个地方的嘛,除了这里的空气实在太差了这一点让我很怨念。
      “余氏古董店”。
      “观湘,还没收店啊。”观湘和她哥哥不一样,是个爱笑的姑娘,有一双和她哥哥相似的绿灰色眼睛:“客人挑花眼了,所以没办法关店。”观湘笑兮兮的说到。
      在一旁挑东西的一对情侣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耽误您太长时间了。因为我们是外地的,以后也许不会来了,所以想挑到喜欢的。”
      “没关系,不要在意,我家离得很近的,你们可以慢慢挑。”
      观湘赶紧摆摆手。转头埋怨到:“都是你,乱说话!”
      “好、好、好,怪我不会说话。咦,楚安得和叶樊呢?”
      “出去进货了,店里新进的一批手工木质蝴蝶戒指销量不要太好,我都没来的及留下一个就全卖光了。”观湘不舍的叹口气。
      “就你一个人在店里啊。”
      “还有林息啊。”正在说话的时候,有个男生从楼上走了下来,因为楼梯是木质,即使修复过了依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安全,男生大概19、20岁左右,留着寸头,肤色白皙,大概是念大一的年纪,笑起来有个酒窝,他把手里的箱子放到的地上:“哟,阿沅来啦。小汀呢?”说话的语气却像是长辈。
      “他今天提前下班了。好像有同学聚会。呃,您怎么会在这里,不是陪着夏爷爷吗?”
      “阿恕最近迷上的围棋,嫌我碍事,我就过来帮帮忙了。这样吧,反正还有我在,你们就去玩去吧。”
      观湘很无语的抱怨:“我已经22啦!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对我说话!”
      “哈哈,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嘛。”正在我试图阻止这个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那对情侣已经挑好东西了。
      “你好,我们想买这个。”
      “咦?”观湘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个木制蝴蝶戒指,蓝灰色的蝴蝶,非常美丽,可是翅膀尾部断了一个角,“这个是坏了的,不卖了的。”
      “可是我们真的非常喜欢这个戒指。”情侣中的女性恳切的说到。
      “这样吧,我们店长去进货了,这种蝴蝶戒指也会进,您明天来买好吗?”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还是算了吧,我们就是喜欢这个戒指,真的非常漂亮。”
      观湘皱着眉头:“可是它坏了啊,我们也可以寄到你们家里的,换个完好的不是更好吗?”
      “不,我就要这个!”情侣中的女性似乎有点生气了,语气强硬的说到。
      我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们。
      “那好吧,我帮你们包起来。”观湘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给她包起来。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的情侣两个非常愉快的离开了。
      “看到了什么吗?”林息问道。
      我收回目光,笑着比划:“好多好多蝴蝶,这么多,全部围着他们呢。”
      “有害吗?”观湘紧张的问。
      “没有。”
      “那那些蝴蝶为什么要围着他们啊?”
      “好像她前世救了一只蝴蝶。恩……也是蓝灰色的呢。”
      “她?”
      “女她。”
      “耶?爱情故事吗?!”观湘两眼放光。
      “爱你个头!收店啦!”我翻了个白眼。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再度扫到那对情侣身上去了。真漂亮啊。可惜是谎言之蝶呢。
      林息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好啦,收店。”
      “……不要再摸我的头啦!”
      林息“噗”的笑了出来:“一群小屁孩。”他明明那么年轻,却说着这么不符合形象的老成的话语。
      “你想知道夏恕的寿命吗?”鬼使神差的,我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息没有回头看我:“不想。”
      “……为什么?他已经老了,就快死了,而你永远不会死。早知道早做准备不好吗?”
      他依旧没有回头:“他死的那天我也会跟着死。这个事就不要再说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永生,为什么要为了他死。”
      他这才回头:“所以我说你是小孩子。我是为了他才回来的,他要走的话,我自然也跟着走,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说话了。
      观湘吐着舌头过来打圆场:“哎呀呀,阿沅我知道你喜欢林息啦,也不要这么别扭啊对不对。真是的。”
      我静静的站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先回去了。”
      我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放弃永生。但是……其实,说不定我明白的,只是不想明白。

      我叫做翁沅,不是人类。
      三年前被人介绍来到W市,做起了小生意:为人杀死恐惧。
      事实上,恐惧、悲哀、爱、恨等情感,到某种程度就会具有形状,比如恐惧,不同的人不同的原因都不会带来不一样形状的形状的恐惧。现代的人很多都有无法言之于口的恐惧,而我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曙光,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推荐我来W市的人同时也给我介绍了“余氏古董店”,我知道这家店是由余氏后人所开,当然,余氏血脉流传到现在基本上就是普通人了,关键是这里还住着神遗族和鲛人,对于我这种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来说,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只是这样而已。

      第二天那个男人果然很准时的到了我店里。这次观汀也在,他很自觉的给男人倒了杯水。
      那个男人同样道了声谢。然后将一个小本子交了上来,我注意到这个本子十分潦草,就是几张不同的办公信纸钉成的。
      我先草草的翻了下,就问他:“今天的梦做到什么情况了?”
      “她不断的朝我咆哮……”
      “你昨天说这个梦是没有声音的?”
      “对,所以虽然我知道她在朝我咆哮,但是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拉着我的手想把我扯下楼,我不断挣扎,所以她没能成功。”
      我盯着他瞧了会:“……你今天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发生了什么吗?”
      他脸色骤变,迭声说:“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加班呢,我明天再来。”
      观汀撑着下巴,默然的看着男人慌张的跑出房间,说:“他身上有股死亡的味道,从味道来看至少有一个多月了。”
      “……昨天还没有这个味道的。”我可有可无的笑了声,翻开了那几张纸,男人写得很潦草,我定睛看了一页多,觉得甚为伤眼啊,于是五指在纸上虚空一抓,再打了个响指。
      纸上的字顺着我的手势浮出纸面,被响指打散,化作烟雾最后在空中形成画面。
      画面先是恍惚了一阵才开始,一个穿白裙子的漂亮女孩坐在台阶上,不清楚是什么地方的台阶,只知道是个台阶。然后那个女孩子站了起来,笑着扑了过来。接着是“我”走进了一所房子。
      我昨天查过资料,那所房子就是男人一个月前去看过的那所。
      “我”的目光在院子里的花圃上扫了一眼,走进了房间。
      “这个地方不对。”观汀立刻出声,“那个花圃,他潜意识的模糊了那个花圃。”
      房间里面却全是泥土,那个女孩蹲在房间正中央,像是在捏泥土。“我”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女孩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泥土的痕迹……就像是她哭出来的眼泪却是泥土的感觉。
      “我”的情绪明显变成了惊恐,往后退去,却被绊倒了。然后画面一花,“我”掉到了一个下着大雨的地方,周围旧全部是巨型的植物,就好像“我”变小了。
      女孩坐在一只甲壳虫上,看着“我”笑。“我”再度转头想跑,画面又变了,“我”坐在床沿,看着女孩弹琴。女孩每弹一个键,都会在钢琴上留下一层泥土。“我”在尖叫,但是没有声音。
      然后女孩走到“我”面前,她黑色的头发扫过“我”的脸,她温柔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楼上走去。
      这是一栋很高很高的楼,他们走了很久,久到整个楼道都快被泥土覆盖。
      终于到了顶楼,看见了一扇小门。然后“我”发现女孩不见了,“我”打开门,看见女孩蹲在护栏前又哭又笑,最后她扑过来扯住“我”试图将“我”带到护栏边去,看样子似乎是想把“我”推到楼下。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画面再度变成烟雾化为文字,回到了纸上。
      “他一定在那所房子里看到了什么。”油画里的女性melissa说到。
      “嗯哼,可以肯定,而且一定是在花圃里,那就是他恐惧的根源,也能解释为什么梦到那个少女。”
      “那我们要不去去那个花圃看看。”观汀问道。
      “不用了。”我敲敲桌子,“他不会来了。”
      “什么?”观汀有些不解。不怪他,他才到我这里工作没多久嘛。
      “那个人不会再来了,明天你就知道了,准确的说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我笑笑,“是谁赢,就会有结果。”
      “……照你这么说,是他赢?”
      “对啊,要不,我干嘛不赚这笔钱。”
      真无聊,又做白工了。
      “得,今天提前下班好了。”我整理了一下桌子,把那几张纸塞进了包里,“观汀,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想,要不要搞个什么推销,不然每天上班人少也挺无聊的,虽然说我收费挺高。我左右随便一瞧,就能看见无数被恐惧包围着的人类,真可怜,像我这么菩萨心肠的人肯定要普度一把众生不是。
      决定了,回头叫几个帅哥美女给我弄个宣传。
      看着时针跳到12点,我再度将那几张纸摸了出来,重复了一遍白天的动作后。那个梦又再度回放了一遍,放到那个女孩又哭又笑的试图拽“我”的时候,“我”的心态显然与之前大不相同,“我”顺势走到护栏板,一挥手,轻易的将女孩挥落下去。
      “死去吧。”“我”说到。这是整个梦境仅有的声音。他凑近护栏,看到女孩坠落地面,变成一堆白色的陶瓷碎片。“我”笑了,心情愉快的离开了。可是梦境还没有移动。
      楼下,那堆白色碎片融化了,建筑、车辆、行人也一同融化了,它们汇聚在一起,变成了更加巨大的没有形状的黑色粘液,这堆粘液短短的四肢在地上爬过,就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它在男人的梦里行走,然后会逐渐侵入现实世界。
      这才是他恐惧的形状。
      什么,你说那个女孩?
      哈哈,那个其实是愧疚的形状哦。那么善良的感情,所以才会漂亮啊。恐惧是非常丑陋的东西。

      第二天上班,观汀正在看电视,见我进来,指着电视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电视上正在放着早间新闻。
      “从当事人院子花圃里我们发现了一具女尸,年龄大约在15、6岁左右,死亡时间月在一个月之前,穿着白色紫花的睡裙,死者身上有掐痕和挣扎的痕迹,初步估算生前还曾遭到过性侵。死者身上并没有能确定死者身份的事物,如果有谁知道死者的身份请尽快联系警方。”
      “哎哟,谁猜得到他家院子里埋了死人啊。这两个月他们家总有人进进出出的看房子,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其实是有人发现了的,只不过不敢说而已。
      观汀皱着眉:“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我惊奇的看着他,“怎么报?说我从梦里看到了有个人家院子里埋了死人?”
      观汀依旧皱着眉,即使他没法反驳我,但是也绝不会赞同我。——我知道,所以觉得真讨厌啊。
      “好了,要开工了。”我垂眸,笑着道。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笑。
      今天,谁又会走进这个店门呢,带着恐惧。
      第一个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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