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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人间孤月映梨花 ...

  •   教授仿佛刚回过神,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缓缓伸手接过盒子。瞥了一眼纤细的香支,他忽然对我说:“秋……张小姐,今晚你有空陪我到校园外出去一趟吗?”
      “啊?哦,好的,先生,晚上我没课。”我莫名其妙的看着教授,但还是一头雾水的赶紧答应了。
      “那好,晚上十点,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见。”他接着说道,好像料定了我一定会同意。又添了一句:“穿暖和些,要去的地方有点远。”然后不等我的回答,一转身,教授黑袍翻滚地携风而去,只留下我沉浸在一整天的心神不宁中。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我随着教授走到校门口。才踏出校门,他忽然回身牵过我的手,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就说道:“很抱歉,抓紧。”
      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痛苦不堪的挤压,我和他幻影显形到了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赶紧松开他的手,低着头拼命调整呼吸,只怕耽误教授的行程。可是当我艰难的抬起头想要对教授说抱歉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他一直用手轻轻扶着我双肩,观察着我的情况。看到我的脸色渐好,他似乎松了口气,弯腰执起我还在偶尔颤抖的手,轻声说:“张小姐,请跟我来。”
      于是,我就和教授行进在了一个典型的英国西南部村庄的小巷中。我们头上是暮蓝色的苍穹,星星闪着钻石般的微光。一些房子立在窄巷两旁,透过前门和门廊,可以看到每扇窗户里都是一片宁静。前方不远处,金色的街灯显示出那里是村子的中心。小巷向左一拐,村子的中心——一个小广场呈现在我们眼前。广场中央有一个战争纪念碑状的建筑。这里有几家小店铺、一个邮局、一家酒吧。还有一个小教堂,借着街灯的微光可以看见窗上满是彩绘的玻璃。
      酒吧门内隐约传出片断的笑声和流行音乐声,显然这是小村中唯一的夜生活来源。教授熟门熟路地拉着我绕过有可能有人出入的地方,快步经过纪念碑而穿过广场。
      那块纪念碑,在我们走过时起了变化,不再是一块刻满名字的方尖石碑,而是变成了三个人的雕像:一个头发蓬乱、戴着眼镜的男人,一个长头发、容貌美丽善良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妈妈怀中的男婴。我目睹这些变化,先是吓了一跳,忽然反应过来了:波特一家的塑像,这里是戈德里克山谷!那么教授要我来的目的就很清楚了:他要漏夜祭拜莉莉!
      可怜的人,我怎样也无法想象出你现在的痛苦吧?再抬眼看看莉莉美丽的面庞,我的心不由一疼,满满都是对教授的心痛怜惜,手也随之一抖。教授感觉到了我的颤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轻轻鼓励道:“别怕,有我在,快到了。”
      我们两人继续朝前走,过街时我又一次回头看了看,雕像又变回了战争纪念碑。而教授,始终没有抬头。
      他拉着我拐进了一条黑暗的街道。它通往村外,与我们进来的路正好相反。我看着路两边房子消失、小街又转为旷野。在一排房子尽头出现了一团隐隐约约的黑影。
      随着我们靠近的脚步,我看出那是一座老屋的废墟。从前它想必和两边的房子一样,但是现在,它却孤零零的伫立在月色中。屋外原有的树篱已经长得乱七八糟,瓦砾埋藏在齐腰深的萋萋荒草间。房子的大部分原建筑还立在那里,但也完全被覆盖在沉黑的藤蔓之下。顶层房间的右侧被炸毁了。我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教授沿着小街走近废墟,把他的手放在锈得厉害的铁门上。然后,一块木牌从我们前面的地上升起,从杂乱的荨麻和野草中钻出,就像某种奇异的、迅速长大的花朵。牌子上的金字在月夜里闪着微光,一点也不难辨认:
      1981年10月31日莉莉和詹姆波特在这里牺牲。
      他们的儿子哈利是惟一中了杀戮咒而幸存的巫师。
      这所麻瓜看不见的房屋被原样保留,谨以此废墟纪念波特夫妇,并警示造成他们家破人亡的暴力。
      在这些工整的字迹旁边,写满了各种题字,都是来瞻仰“大难不死的男孩”死里逃生之处的巫师写上去的。有的只是用永不褪色的墨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有的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首字母,还有的写了留言。我注意到大部分留言里都充满着哈利的名字,几乎没有人提到莉莉。我肚子里暗暗叹了口气:可怜的“救世主”,一个在自己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时候,为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一举成名的半大孩子,你也忘了你的妈妈吗?
      教授凝神看着牌子上的字迹,微微一叹,顿住了。仿佛在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那个名字。半晌,他回头看着我,纯黑色的双眸里闪着被远处广场的灯火映出的光,声音里有淡淡的紧张:“张小姐,你能在这里进行早晨那种祭祀的仪式吗?祭祀的对象是:‘莉莉……波特’。”他最后一个词的发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含糊。
      “是,先生。”我不敢多话,只怕语调泄露自己酸涩纷乱的心绪。
      熟练地按照早晨的方式焚香诵唱,我却无法像早晨时灵台清明、心无杂念,面对痛苦情深的教授、香魂早逝的莉莉,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燃尽返魂香也不曾有任何灵体现身,只有月光如水、夜风清冷。我叹了口气,抱歉地望着教授,连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来了。
      教授木着脸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一片空空如也,也一时默默无语。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中国人清明时通常去什么地方进行祭祀?”
      “逝者的坟墓。”我答道,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还是不死心。
      教授急忙帮我收好祭品,急匆匆的对我说:“请跟我来。”就一路黑袍翻滚地沿着小径走去,我二话不说,赶紧跟上。
      顺着原路回到教堂,我们到达了屋后的墓地。入口有一扇窄门,教授站住,愣了一下,好像忽然回过了神。犹豫片刻,他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教堂后面,一排排的墓碑静静的伫立着。古老墓碑上的铭文模糊在黑暗中。我紧跟着教授穿过一排排已经风化的碑石,一块块青苔斑驳的花岗石板。顾不上细看墓碑上铭刻的文字,顾不上寻找传说中的死圣符号,袍脚擦过刻着坎德拉邓布利多以及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和墓志铭:“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的石碑。最后,我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与坎德拉和阿利安娜的墓碑只隔了两排的一座白色大理石墓碑前,墓志铭的文字似乎也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詹姆波特生于1960年3月27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于1960年1月30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教授仿佛不敢细读这些文字,只看了一眼就回头对我说:“张小姐,可以……请你再来一次吗?”
      “是,先生。”我满心悲凉,为教授,也为莉莉,但除了尽力做好手上的工作,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
      香烟散尽,一切照旧,周围除了深深的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世间一切都沉睡在了一个不醒的长梦中。我和教授相对无言,伫立在月光中,良久良久……
      回程的路上,教授一直沉默着。我鼓起勇气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他没有看我,但用力回握着,我听见他深深地大口吸进夜晚的凉气。
      抬头看看缓缓升起的下弦月,我望着月色中这个失意的深情男人纯然黑色的轮廓,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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