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年之前（二） 她坐在树上 ...
-
千年之前（二）
今日的街市甚是热闹。
街市上摊贩甚多，各家小贩也都可足了劲的吆喝。
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貌美的女子领着一个少年正拿着面具互相比划。
“红叶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少年带着面具，声音很是清脆。
着红衣的女子轻声笑了，伸出手揭下少年脸上的面具。
“好看，可是不如你好看。”
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很是俊秀的面孔，精致的五官，乌黑的眸子，唇色嫣红，如果不是一身长衫，怕是要将眼前的少年看成女子。
他听红叶这么说，脸上顿时升起两朵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红叶拿过面具，递了过去。“喜欢的话，送你好了。”
转过身对着小贩笑了一笑，小贩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远了，而这小贩竟似全然不记得一般，继续吆喝着卖他的面具。
“你刚才使得那个术是什么？”他疑惑得问。
“闲来无事，练着玩的。”
“那我也要学。”他兴冲冲说。
“你呀，”红叶转过身瞧着少年，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的不学，专挑些……也罢，不说你了，走吧。”
他望着红叶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却透着欢喜……
他费了好些力气，终于化成了人形，样貌，也果然如她所言。
这几十年，她就像一阵风，卷着他在这尘世拂过。
看着她笑，看着她莫名的越发寂寥的神色，看着尘世在时光里一点一点改变……
她时常会在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仰望着天空，偶尔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微微的叹口气，放下手来。
他很想问她，却又无从问起。
“你有没有很想念一个人，是那种即使他就在眼前，也会心痛的思念……”
他摇摇头，望着她的眸子黯淡下来。
“你说，狐狸说的那种思念，我会不会遇到呢……”
她自言自语的叹口气，甩了甩衣袖，飞回到树身里。
那句渐渐弱下的疑问声里，带着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
她带着他去过很多地方，也混在凡人中间，参加凡间的盛会。偶尔遇到装模作样的道士，揣着把木剑就冲过来喊妖孽，她也不恼，只是掩口笑了笑，挥挥袖子将那道士定住，什么时候捉弄的开心了，才把人放了。
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听书，闲来无事便化作个书生，混在茶楼里听些野史话本。
“你说这有什么好听的？十句有九句是瞎编。”
化成书童的他站在她身后，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她打开折扇，略微扇了扇，微泯唇角小声道。
“你看到楼上雅间那位着杏黄色裙子的小姐没？”
他疑惑的抬头，只见楼上极偏的一间雅座里，果然有位着杏黄衫的年轻女子，正偷偷的向着这边望来，他这一抬头，正与那小姐的目光撞上，很是巧，小姐一惊，赶忙转过脸去。
“咳咳，”红叶用折扇遮住半边面庞。
“没让你这么看，别吓着人家了。”
他回过头，不解的望着她。
红叶抬头冲着他笑笑。
“我打赌，这位小姐，定是看上我了。”
那天的说书，那个白胡子的老头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是全然不记得了，心里一直在琢磨着：
红叶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走吧。”她拉了拉愣愣的他，乐呵呵的起身走出了茶楼。
此后几天，他便也化成书童陪她来听书，那小姐的目光，越发的羞怯起来。
“你说，那个小姐若是来见我，我们陪她玩一玩，好是不好？”她笑嘻嘻的坐在树上，手里捉着四五把折扇，翻来覆去的看。
他没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两日后，这小姐却变了卦，结果让人咋舌不已。
“我家小姐想请公子上楼一叙。这封信，先请公子过目。”
着粉衣的婢女，笑嘻嘻的递过一封书笺，却是……递到了他面前。
他站在红叶身后，愣了。
待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女子手中的书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红叶坐在椅子上，刷的一声打开一把扇子，遮着大半张脸脸，貌似听书正听得津津有味。
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可以看到那张快憋到内伤的笑脸。
他心里顿时有些恼，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直接冲出了茶楼，留下愣愣的站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的婢女，还有楼上那位芳心碎了一地的妙龄小姐……
“哈哈哈哈……”
她抚着胸口，笑的前仰后合。
他坐在石头上，眉头紧锁，脸红的像上元节的大灯笼。
“本是想，找些好玩的事，没想到……”
她掩着唇角，笑得很是开心。
“没想到，丸子，那小姐竟看上你了！哈哈哈……”她低头又是一阵大笑。
丸子，是她取的名，他第一次随她下山，便站在一处卖丸子的摊前站定，挪不开步子。红叶买了丸子与他吃，谁知，他竟吃了那么些许。哪知走不多远，他打了个饱嗝之后却化回了原形。好在当时是在一处暗巷子前，也没被人瞧见。红叶好笑的看着地上的小石头，很是无奈。只得揣了放在袖子里，匆匆离开。
“你说你，刚有个人样就不注意，吃那么多丸子做什么，现在好了吧。”
丸子嘟着嘴巴坐在地上，小声辩解道。
“我……我也是刚学会，哪知道，这术法，那么容易就回了原形。”
从那以后，他却越来越喜欢凡间的丸子。虽然说，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必要，可每次下山玩，她总会带些丸子给他。
“你这么喜欢吃丸子，不如……”她笑着看他说，“不如……你就叫丸子吧？”
他咬着一串丸子吃得正欢，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才刚化成人形，心里以为，喜欢的，便是好的，待日后明白过来，想要跟红叶商量换个名字时，却早已是喊习惯了，也就懒得费心改了。
她喜欢牵着他的手，混迹于市井之中，游走在街市之上。他们活的，越发像个人类而不是精魄。
她坐在树上，穿着一身赤色的衣裙，映着满树燃火一般的红叶，美的有些不真实。
“若有来世，我要做一个凡人，你呢？”红叶低下头，望着树下的他，轻抿了嘴角笑问。
他摇摇头。
“我，这般便好……”
红叶叹口气，微不可闻的说着。
“怎么和话本里的，不一样呢……
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你要做一个凡人，那我这样便好，这无尽的生命，能在轮回的每一世里找到你，和你相遇。
可若我也是一个凡人，那我们，不过是一世的相依，却要在生生世世里错过，那样的话，我宁愿这样就好……
后来的后来，在她沉睡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记得那个下午，那抹红色。
记得她坐在树上，轻笑着望着树下的他。
记得西面的天空上弥漫着绯色的云霞，漫山的红枫里，她像一簇火焰，大红色的裙摆拂过树枝，随着风飘扬然后落下。
记得她说。
“丸子，那我也这样便好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年之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