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前尘（四） “我看倒未 ...
-
前尘（四）
“你又在看些什么？”她笑嘻嘻的问道。
他咋一听身后的声音，愣了一下。
月白色的长衫晃动了一下，隐隐约约露出姻缘镜的一角。
隐隐刺目的火红色，衬着他的月白长衫，很是鲜艳。
她刚想细瞧，可是眼前背对着她的人挥手禁了姻缘镜，并无言语。
她已是习惯了他的冷淡，也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走上前，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我前日看了司命写的一段姻缘，也忒没文采了些，妄他还是个元君，还是个掌凡人命格的元君，真真是浪费了一桩好职位。”
“是个什么命格？”
他罕见的接着她的话问了起来，向外走去，她一见，抬步跟上。
似是没想到他会感兴趣，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欣喜，便说起了从司命那里听得的事，将姻缘镜里那一抹赤色，忘了一边去。
“说是下界江陵的一个应试书生，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通过了乡试，要往京城去赶考，路上宿在一间破庙，却被只狐狸精迷了的故事。”
“那有什么文采不文采的？这样的姻缘，我这里不说上千，也有成百。”他清淡的说了一句。
“没文采就没文采在这！”她提了声音。
“那书生家中已经是有了妻子了，不过，却是家中父母给定的亲事，其实那书生心里并不欢喜这门亲事，他心里念念不忘的，乃是上元节灯会上偶遇的一名不知名姓的绿衣女子，虽只是见了一面，却叫那书生一颗心丢在了那绿衣女子身上，可是，”
说到这她有些气结。
“只因为那狐狸精化成人时，着的恰也是绿衣，这书生就心甘情愿的被迷了去，枉送了性命。你说说，司命是不是占了这绿衣的便宜，那命格录里，分明有两条路可选，那书生本可以状元及第，回乡和他妻子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司命却偏偏选了这么一条，说与人听，谁会信啊？”
“哪一条？”他问。
“甲子年十月，行至凉州，遇大雨，道阻，遂宿于荒野破庙，是夜雨狂，山石塌陷，生陷于庙中，不得脱身，二日，逝。年二十四。”
她继而说道：“你师傅只让他了了书生一段姻缘，他竟然能编排出这么扯的事。还有，那只狐狸精分明不是灯会上的绿衣女子，司命这么写，那命格录竟然也能允许。可这月老定是不会允的，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栽跟头。”
凡间种种，皆是一本命格录所定，前世今生，因果循环，而这司命元君要做的，就是补全了命格录上所缺的因缘际会，若是司命所写，并不合那人前世今生的福祸循环，或是违了命格录的本意，便是写也写不上去的。
他看到她这般激动，却笑出声来。
也不是未曾见过他笑，可这一笑，却又教她愣了一愣。
这九天上都传言司命那只大尾巴狼，温文尔雅。她虽然不大瞧得起司命，却不得不承认，司命那笑不漏齿的皮相的确很能哄些仙子开心。
可他笑起来，却全然不似司命那般，司命的笑，像是刻在画中的景物，虽美，却永远隔着一层画框，疏离有礼，澄澈如水。
而他的笑，却像是山谷里肆意开放的一树繁花，没有框架，没有禁制，美的妖娆，却让人无法看清。
“我看倒未必，指不定师傅就用了这段命格，牵了这么一段姻缘，”他幽幽道，“也未可知。”
她一听，有些疑惑。
“你怎的就知道你师傅会用这么一段命格？”
“既然命格录上已经下了定论，那他此生是再也无缘见那绿衣女子一面了。与其让他一生抱着遗憾和他家中的妻子相敬如宾，倒不如让他死在一只狐狸精手里。这，也算是了了他一段姻缘……”
“可是，”她有些不甘心，“他怎么就敢肯定，那书生会愿意拿几十年的富贵日子换那两日的相会，还是和一个根本不是他心上人的女子？”
他顿了下，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只听得，他低低的道了一句。
他说。
“因为，他是司命……”
没了几日，她再去月老府上，果不其然，那段姻缘的红线已被系了上去。
那书生，终是在雨夜，死在了一名绿衣女子怀里。
她知道后，心里却是莫名的惆怅。
“是不是凡间的人多灾多难了，才显得你写的命格高明些？”
她趴在栏杆上，从翻腾的云海里望着下界的芸芸众生。
司命叹了口气，递过颗苹果。
“想不到写了一个书生的命格，倒让你气上了。”
她顺手接过，“咔嚓”一声，咬去一大块，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些话。
司命细细的听了，才分辨出她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就不选另一个呢？让那个拐脚道士把那狐狸精收了，书生考上状元，再回乡和他妻子团聚，这样，”她有一点失落，“明明这样也不会违了命格……”
“话是这么说，可那书生不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就知道那书生不乐意！”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
司命躲开了两步远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若是和喜欢的人在一处，即使一刻，也是极好的，若是不能的话，那万世千秋的富贵长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摇了摇头，将啃剩下的苹果还到司命手中，缓步离开。
她有些明白，心底却始终有一丝隐隐的抗拒。
为什么，宁愿要一刻的相守，也不肯，选择没有她的一世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前尘（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