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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1. 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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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似乎成长的足迹总是飞快的,等到回首的时候才发现那么崎岖的路都走了过来。到了左清到来的第二个隆冬。
这一天安安偷偷转头看左下角的闵雨的空座位的次数不下二十次,一整个早上闵雨既没有叫她向老师请教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并且从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右眼突突突的跳个不停,俗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却有着那样不好的预感。
不怎么专心的上完了课,回家的时候正好在楼道撞见自己的母亲,一见到安安母亲立马上就开口了。
“安呐……小雨搬走了今天!”
“什么!”安安正要接过妈妈手上的袋子却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上去看看!”只因为这一句话,安安心忽然就剧烈的鼓动起来,一下一下敲着自己发慌,她连忙飞奔上楼。只剩下安妈妈低声叹气。
到了三楼,左手边是一株长得很好的常青藤,而另一边常常摆着的那一株金桔树也还在,红地毯也在,可是安安看着门前那被撕得残缺的对联就一瞬间的怔住,那似乎就在嘲讽今年年初的时候,安安执意要闵雨把只剩她一人的她家也换上新对联的那时,闵雨嬉笑着说:“那看来我走了也撕了这联吧反正留着不留着都没用了。”
当然那个时候她换来的是安安的白眼,可是安安现在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了起来一样。
一阵风的卷进自己家,冲进卧室,那个大大的抱枕背后的暗袋里面,安安稳稳的拉开它的拉链,在越慌张的情况下她不知不觉的越冷静,手指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可心脏明明都已经在叫嚣着颤栗。
那是闵雨家的备份钥匙,当初闵雨笑嘻嘻的说要是我那天不小心丢了肯定到你家来讨,可是现在竟然成了安安即将“登门入市”进别人家的最大帮凶。
“安安你冷静点儿啊,小雨今天一大早的就坐门前哭啊你知不知道还有头上破了老大一口子哗哗的流血啊……旁边竟然还有人拦着向她讨债,在房间里面砸东西什么的,本来我……”
“妈你别说了。”安安深吸一口气,双眼清澈的看着母亲,“我先去小雨家看看。”
“你去吧……小雨把所有的东西完好的都搬走了……你也去……打扫下,记得回来吃饭。”母亲忐忑的看着安安。
“嗯。”安安点头,等到身后的门掩上的时候,她才做了几个深呼吸开了隔壁的门进去。
心脏的狂跳仍然掩盖不住,安安也不管了就放肆的让自己的心脏承受最大的负荷。
一进门就是茶杯的残骸,她眼尖的一下子就看到上面写着的古体“令”字——那是闵叔叔最喜欢的一套景德镇茶杯。
之后都是一些残缺的玻璃碎片,被火烧过的桌布,安安穿着帆布鞋的脚轻轻的走在这些废墟之上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边的梦魇似的,那样的无助和恐慌一阵一阵的袭上心头。看着安安和闵雨最喜欢的那个鱼缸被打破,而那几条几年前就被她们取了名字的热带鱼早就在干涸的缸底死去了,安安捂住嘴,然后泪就那样汹涌的下来布满整张脸颊。
有的时候一句话一个人一个场景就能让某个人纵然失去理智,就比如现在的安安。她的喉咙紧箍着仿佛发不出任何声音,呜咽在嘴巴里回荡着。整个世界就好像无声一样。
前面说过的,如果一个人像是灵魂的另一半曾经那样深入过你的生命又忽然的离开,这种痛就好似在一块被烧的滚烫的烙铁贴在皮肤的表面的时候,冷水哗的倾倒下来,冰火两重的痛苦。安安想或许很多人会疯掉。她慢慢的抬起脚想走进左转闵雨的卧室却发现腿已经软的动不了了,背后的秋衣被汗水浸湿现在觉得凉意一丝一丝的从心里冒出来。
有没有见过刚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冰块?一丝一丝的冒着寒气,就像安安现在备受煎熬的心。
最终还是走到了闵雨的卧室,看着地摊上那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和旁边无数的碎玻璃,散落在地上的数学课算纸和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安安一下子坐在地上。彻底的绝望如山洪爆发般笼罩住她。她就坐在那里眼睛死睁着老大看着眼前破碎瓶子里的星星,又抑者目光涣散的看着这周围的一切,每个拥有回忆的破碎。
七年。
整整七年。
闵雨,你终于走了吗?
2.
闵雨离开了。
等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安安才真正的释怀。安家也很心疼从小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陪伴好友的离开而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但是她最后还是走出来了。
隆冬过后就是高中的最后一年,小学初中高中整整十二年的奋斗就要迎来最后的考验,安安不得不从灵魂被分成两半似的窒息痛苦中走出来。要习惯自己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不会再有人替自己买隔壁街的巧克力卷,不会再有人叽叽喳喳着她的男朋友,不会再有人替自己张罗对象,不会再有人放学陪着一起回家。安安不会再有闵雨。
似乎那些欢笑的日子就那样被遗忘在了过去的那一年,被遗忘在了过去的那七年一样。
左清也为闵雨的离去大受打击,整整一个月没来上学之后还是回到了学校。只是更加沉默寡言了,却引起新年级生的那些孩子们疯狂的迷恋。在左清回来后他曾经单独的找过安安一次,问的只是闵雨她家的钥匙。后来就没有过多的言语,本来就无言的两人只在以后不多的时间相遇时轻描淡写的一眼对视就那样的错开。
仿佛所有的活力所有的青春硬生生的死在十七岁那个冬天,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再后来,高考,那几个月安安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高考第一天,安安随着爸爸妈妈踏入考场,看着他们问东问西的关切模样安安忽然觉得很感激眼泪就要掉下来,而忽然眼前似乎就出现了闵雨的影子。如果她能来到这里肯定抓着她的手说她很紧张吧。入考场的时候看见了左清,两个人也是互相点点头说了加油也就那样怀着父母的期望走进了考场。
等到三天结束。那个还是一如既往快活的老班组织大家去聚会。
因为闵雨的离开大家便不再去钥了,在那个不熟悉闷热的环境里安安就觉得全身的细胞一个一个都在叫嚣着自由。找了个借口到阳台上去通风。迎面扑来的风终于使安安沉闷的心情得到缓解。
夏夜的虫蛙声告诉安安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或许这也该是一个多么有意义的夜晚。可是安安眼前却嘲讽的浮起了才是去年闵雨醉倒在她怀里说要追左清时的样子,她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个时候的无奈,连带着眉眼都变得宠溺似的。对于最亲近的人,安安总是无条件的包容。
有的人对于朋友的抱怨总是附和着,有的人却是会指明正确的观点纠正朋友的错误,这就是待人的不同,安安想她属于前者,或许是总有点圣母的情怀是吧。闵雨以前总是这样说的。
可是现在人去楼空了又如何呢。安安不会怪闵雨,那样悄然无息的走了却留下一屋子狼藉惨痛的提醒安安七年的关怀和付出的感情就变成了这样,像是那几只热带鱼的死亡似的。再怎么美丽的东西都会人去楼空。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吧。
难过就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不多却真实的揪住心脏,慢慢的酸意蔓延开来。
3.
填写完志愿的那天晚上高三十一班又再次举办了宴会,要求一定每个人都要去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过了今晚,就算以后还是有着聚会但恐怕三年日日相处的那么多人里总是会有见不到的了。这也算是一别一辈子的那种吧。
所以老班弄得极其隆重,可是毕竟也只是一群快走出社会的大孩子,怎么弄还是嘻嘻闹闹那副模样。一系列的流程走过以后都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安安站在大部队旁边,小口小口浅酌着矿泉水。大家都散布在这一带的树荫底下,这个时候公园里已经起了淡淡的薄雾,安安却只觉得嗓子嘶哑发疼,看来刚才还是不该去应大家的邀请上去唱歌的。
月色浅薄的打在头顶,安安愣了一会而还是去避在了一颗柳树下,忽然身边就有了动静,她看见殷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大家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分别。
“安安,你还是选择去医大么。”在阴影里殷杰原本锐利的双眸却一闪一闪的,有些迷离的彷徨。
“嗯。”安安轻声应了一声,却不愿意再过多的讲那些东西,闭上眼睛轻轻的倚在树干上。在这样子的时候一切都不愿意去计较了,从此以后就是各奔东西了。
在那天凌晨四点的时候,大家终于聚在了一起,该哭的哭,该笑的笑,该道别的道别。听着那些可爱的人们说着以后上大学要好好的,不许带个渣男回来见我这样虽然凶凶的却温暖人至心的话语,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如果是闵雨这时候在,她肯定会哭的一塌糊涂,然后抓着安安的衣袖说我们一定不会分开。
那些似乎又变得遥远起来。安安晃了晃脑袋,这个时候左清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安安,考医大么。”
“嗯,你呢?”
“我,财经。也不一定是,或许要出国。”
安安微微的笑了笑,“那很好嘛,要加油啊。”
“嗯,你也是。”
然后两个人就相对无言,直到有人从人群的另一边喊着左清的名字左清才说了声抱歉跑了过去,最后一伙儿人总是散了。
左清轻轻的说了声再见,安安也说了声再见,然后对着班里的每一个人,这再见,或许很久以后看到毕业照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再见,却是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
最后一次聚会之后的第三天,安安和小楼里几个玩的比较好的约好了一起去烧书。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原来她短暂的青春里竟然有那么多的卷子书籍充实过她的年华。
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她手上提着两大袋的书籍卷子之类的慢吞吞的走,却在经过闵雨家门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一阵微涩的空气。这间屋子已经好久没有通风了,虽说在事发之后安安有去整理过,却最终被自己的心所打败,从此那间房门就没有再开启来过,而现在,安安看着沙发上薄薄的灰尘和光亮的地板,心中又淡淡的升起哀愁。虽然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在清楚的告诉安安闵雨的离开。
她深呼吸一口气,去开了大厅的窗户,那一瞬间阳光灿烂的打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地板间隙里无法弄出来的细小玻璃在那一瞬间耀眼的闪动起来,女孩子静静的站着。
等到把闵雨的所有书都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集合的时间了。几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楼道渐渐的传了过来。
“安安,安安?你在里面吗?”
“在呢!你们进来吧。”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应声。然后脚步声穿过大厅走廊来到闵雨的卧室。
“诶……你是打算把闵雨的书一起拿去烧吗?”一个女孩子看着安安的手里,微微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一个人怎么扛得动嘛。”
“没事,叫我爸开车送我们也可以。然后回来正好一起吃饭么,到我家来吧。”安安淡淡的发出邀请。
“好啊,我都老想张阿姨的糖醋排骨了呢……”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快乐与活泼。安安跟在她们后面慢慢的走,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整个房间,放下手中的书去锁了窗户,抬起眸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仿佛曾经她和她还在嬉闹一样,又叹了口气,安安看着这间熟悉的房子。或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打开闵雨家的房门了。
“安安,做什么呢!关门跟我们来吧。”电梯处女孩子们招呼同伴,而站在门前的犹豫不决的她最终还是锁上了房门。
“砰。”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安安想,这是不是就像一扇门阻掉了所有的往昔呢……
往昔,那个曾经那么快乐过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