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笔落

4、第四章

　　苏思铭左右反侧的思虑着，却终不能在半夜三更爬起来到网络上去投简历找工作。

　　他怕吴辰熈回来，纵期盼着他回，纵知道他终不会回，苏思铭亦不敢越矩的在晚上不安分的去触碰本不该被他此刻触碰的东西。

　　这，应当是独属吴辰熈对苏思铭所立的规矩，或者不成文，可吴辰熈曾经明确表示过，他甚喜欢苏思铭这一点，却仅是因为他其中有好几个情人偶尔在等他的时间内看电视，吴辰熈即直接摔门走人。

　　吴辰熈的脾气大得谁也装不下，一看到不顺心即转身就离，他容忍不得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任何一个时间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他自己却吝啬给别人一丁点的侧目。

　　他无情而无心，肆意而张扬。

　　苏思铭偏偏就爱了这一点，一守即是十年。

　　除了飞行，苏思铭不看任何电视娱乐报纸书籍，就连电脑，他也生疏得可怕，想想，那应当是十年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才触摸过的。

　　现在，除了偶尔在公司里面会用一点，他再无机会触碰，甚至不知道，再拿到手上，他还会不会用。

　　工作他早就想留意，因为知道自己早晚会有一日，可苏思铭终不愿意提前去关注，总是希翼那个人会发觉，会对他说一句哪怕是假话的“我养你。”

　　纵然这不现实。

　　纵然他以这个是最不屑的，苏思铭依旧期盼。

　　不是情人，不是床伴，只是因为十年了，照顾他的点滴。

　　终归，只是奢望。

　　当太阳再次升起，苏思铭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想了一夜，感觉什么都没弄懂的样子，他依旧不知道找什么工作，依旧迷茫着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至终于发觉再不能赖床了，他才绽开一个笑脸，说：“早”，然后起身洗漱做早餐。

　　依旧是两人份，依旧是倒掉。

　　第三天了，他未归。

　　苏思铭不得不拎着自己的学历证明和简历，到外面抓紧时间，找各式各样的工作，可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纵是搬砖添瓦，也怕手粗糙了吴辰熈会嫌。

　　晃晃悠悠到了快深夜，才看到一家酒店后门处贴着的一份招聘启事。

　　里面的薪资吓人，时间却是较飞行员更短。

　　一周三天，一天六个小时，月资三万，另有提成奖金分成红利和客人的红包。

　　苏思铭没有想过客人的红包，但分红提成就已经让苏思铭心动。

　　空乘人员没有提成，仅有奖金，苏思铭的奖金却是所有空乘人员中最高的，所以才能支撑他和吴辰熈的生活良久。

　　苏思铭局促不安的到后门守门门卫那里打听了那张招聘启事的事情。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将他带给一个服务生领班，服务生领班又看了苏思铭好久，将他又领给另一个人，折腾了四五趟，才将苏思铭带进一间经理办公室。

　　经理办公室里，长相清秀，眼光却锐利的秦瑞，上下扫视了苏思铭良久，又让苏思铭连着换了几身衣服，在各种各样的线条上走步。

　　还做了数套面对客人时应对的动作和语言，才满意的将他留了下来，说：

　　：“薪资待遇你也在外面看过了，你条件不错，还能算入眼，不扎人眼睛，却赏心悦目，这样，你在特等厢学着，每个月薪资再加一万，月底有分红，客人的红包归个人，公司有大型酒宴活动，另有福利，如果可以，现在上班。”

　　“现在？”苏思铭讶道，虽担忧吴辰熈会回来，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况且一天的钱终究是一天的钱，苏思铭点头应了。

　　跟着一个领班去领了特等厢的服务生衣服和号码牌，就和其他的服务生一起，进入一个包厢整理忙活。

　　包厢里面的预订客人还没有来，位置却一直留着，这在大型酒店里面已是出奇，除非那人的身份着实高贵。

　　各个服务生在这里仔仔细细的打扫准备，生怕有一丝一毫不入眼的东西，让来到这里的那位客人嫌了，日后便再不至了。

　　服务行业奉顾客如上帝，苏思铭跟着那些服务生一起做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因了本身的习惯，较之那些服务员来，更为仔细。

　　旁侧带着他的领班看他，才算满了意，说：“我叫韩文，你以后叫我文哥，你以前也做过这类工作？”

　　苏思铭不敢说自己曾经是在飞机上做事，好像贬低了自己的价值，所以只是点了下头，说：“训练过。”

　　韩文笑了笑，看服务生将这里收拾利索了，公司经理也在电话里催促，说那位客人很快就会来了，他才带领着人出去，一一排着队，列在包厢外过道的两旁，恭敬的将身子弯下四十五度，迎接那位客人。

　　待客人从苏思铭面前走过。

　　苏思铭仅从那一双入眼的皮鞋，和皮鞋踏地的声音，就知道了是谁。

　　一时汗如雨下，周身发冷，恨不能抬脚下去，瞬间远离。

　　吴辰熈也从楼梯上上来，在他身后人员一众的追捧声中，从苏思铭面前走过，又经了好几个服务人员，才猛地回头，拿眼睛盯着昏暗灯光下的苏思铭。

　　苏思铭不敢抬头，惶恐不安，就算不看，他也知道苏思铭认出他了。

　　十年了，该从一个背影认出他来了。

　　可是，可能吗？

　　或者，是又见着新鲜玩意儿了。

　　苏思铭在心中狠狠鄙视自己，冲自己嘲笑，但终究还是奢望吴辰熈能认出他来。

　　只是，吴辰熈也仅看了他一眼，即不理会，随脚进入包厢，坐于正位。

　　其他跟随着的人一一恭敬奉承的落座。

　　一个长相美艳的小明星趴在吴辰熈怀里，坐在吴辰熈身上，旁边有个专门给他设的位置，他都不坐，腻在吴辰熈那里，使尽浑身解数的向吴辰熈讨欢着。

　　吴辰熈眉目不变，动作亦是冰冷之极，无有人敢轻易触碰和沾染，就连和他一直合作的吴启源也看出吴辰熈今晚的不悦来。

　　回头招经理说了两句，经理即走出去，将苏思铭拉进一个房间，让他重换了一身衣服，进入包厢伺候着。

　　苏思铭不明所以，但为了工作，也为了能够更近的接触吴辰熈，恭恭敬敬的敲门，入了。

　　苏思铭纵害怕吴辰熈却不得不承认，吴辰熈对他是致命的诱惑。

　　只是一进包厢，就感觉气氛不对了。

　　所有客人注视着他，躺在吴辰熈怀里的明星也嫉妒的瞪着那位吴启源，恨他当着自己的面，拆自己的台。

　　“吴董觉得他如何？”吴启源问。

　　吴辰熈上下扫了低眉不言的苏思铭一眼：“不过如此。”

　　吴启源笑了：“可吴董刚才看他了一眼，就是有兴趣了。”说着，斥苏思铭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伺候着。”

　　吴启源说。

　　苏思铭恭敬的走过去，站在吴辰熈旁边，为他夹菜。

　　刚为吴辰熈夹菜的小明星被抢了工作，气得和苏思铭争。

　　奈何吴辰熈张口，只吃苏思铭给他夹的。

　　小明星一怒，抄起一碟菜就往苏思铭脸上砸去。

　　苏思铭被砸了一脸菜色和盘子的破碎刮开了一道伤，流出血来，浸入了点菜汤，隐隐发疼。

　　包厢里的人都是一惊，看着胆大妄为的小明星，目瞪口呆。

　　小明星也后知后觉，窝在吴辰熈怀里，惧怕得冲吴辰熈撒娇说：“吴董，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吃醋嘛。”

　　吴辰熈的雷霆怒火没有来，只是看着被砸一身，还恭敬站在那里，谦卑得连脸都不敢擦一下的苏思铭，冷戾说：“不错，他就是欠教训。”

　　“真的吗？”小明星说，看着吴辰熈几乎痴狂道，“吴董不怪我？”

　　“不怪，从现在开始，他属于你，你怎么教训他都成。”

　　“这，吴董……”小明星欣喜若狂，旁侧人也猜测不了吴辰熈的态度，只能坐在旁边，默默吃菜，闭口不言。

　　苏思铭则听到吴辰熈的话，如坠冰窟，于心中笑了。

　　早该知道是个玩具，偏偏奢望变成珍宝被他珍视。

　　如今厌了，便可以弃。

　　小明星得了吴辰熈的吩咐，即不藏着掖着，让人谁都不能动旋转桌子的旋转盘，只令苏思铭一个人忙活前忙活后给他和所有人夹菜。

　　还把自己吃剩下的菜倒进一个碗里，让苏思铭跪在地上吃了，兴致勃勃的看着苏思铭跪在地上的脑袋，乐呵呵的笑。

　　包厢里则极为寂静，看着这一幕，直觉小明星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吴董真喜欢了。

　　但吴董喜欢人？

　　他们没见过。

　　所以对这一幕开始变作视而不见，在吴启源的起头下，又热络起来，谈起了生意。

　　直至凌晨一点，这一桌人才在服务人员的体贴伺候下，一一恭送着吴辰熈和小明星离开。

　　苏思铭则随着领班人员到经理那里，去结算一日的奖金，说：“今天表现不错，这是给你的，回去好好休息，后天再来换班，记得，要保持今天的状态。”

　　“是。”苏思铭拿着一叠装在信封里的钱，到服务人员休息室洗了澡，看了自己脸颊上的伤口一眼，即不理会，换了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