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笔落

3、第三章

　　航班飞行一路，依旧和其他所有平平常常的航班一样，起飞，落地。

　　唯一不同的是，当苏思铭端着酒杯，单膝跪在吴辰熈座位角边时，那个男人却也要了同样的一杯酒，同样的服务待遇。

　　整整一路，苏思铭恨不能杀了那个男人。

　　但当苏思铭抬脚，重新踏上国土的时候，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远远瞧着那个男人在手下人的接引下，上了一辆黑色车，吴辰熈则在助手的嘘寒问暖下，踏上了截然相反方向的车辆上。

　　苏思铭的心情，就是如此，卑微的舒爽。

　　苏思铭伸手拦了一辆车，目的地直达C市寸土寸金的翠景花园，行到其中一栋海景楼房进入电梯，到达最顶层，用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

　　入目即是近百平的巨大落地窗，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夕阳光下闪现魅惑。

　　冷硬的黑灰风格装饰简单而大气，客厅的沙发在夕阳光的余映下才透出一丝暖意，看上去像是一个家。

　　厨房就在右手边，全套的冷硬设计，里面就是房间，一主一次，每一间都能看到不同的风光。

　　这就是苏思铭扎根了十年的地方。

　　和吴辰熈的家。

　　谁能想到，自己竟然和高高在上花丛片缕不沾的吴氏总裁，同居了长达十年。

　　从十九岁，最美好蓬勃的青春时期，到现在，恐怕吴辰熈早已经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相遇的了。

　　苏思铭笑了一下，原本还无表情的脸上唇笑轻绽，他拎着行李箱，把手中钥匙丢在玄关柜台上，换了鞋子，走进房间，冲完凉，换了家居服，开始到厨房做饭。

　　食材是钟点工下午刚买回来的，他认真的处理，还没等他处理完，房门响动了一下。

　　苏思铭一惊，忙擦了手过去，见吴辰熈正把钥匙丢到玄关柜上，他快走过去，把拖鞋放在地上，给他换鞋同时，接过苏思铭手中抛过来的外套。

　　行李箱在身后助理的手中，苏思铭也走过去接过，拉进来冲助理点了点头，在助理一谢三叩恩的目光下，关上了房门。

　　“绿豆冰。”

　　吴辰熈吐出三个字，径直往卧室里面去，冷硬的字眼和字眼里面透出来的三个字的意义，均证明了他此时此刻正在气头上。

　　苏思铭不敢犹豫，忙进厨房，找绿豆洗煮，刚洗完倒进锅里，才想起来洗浴间浴池里面因为吴辰熈的提前回来，没来得及放水。

　　苏思铭忙跑过去，结果见到的，自然是吴辰熈眸光狠厉的从里面出来，上衣被脱掉，直接拿了衣橱里的一件穿上，闯出卧室，杀气腾腾的就要穿过客厅出门。

　　苏思铭脚站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吴辰熈大步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正打开鞋柜门，穿了鞋子，就要披外套走。

　　苏思铭的心抽痛，生怕下一刻吴辰熈就真的再也消失不见。

　　正似感应到他的恐慌一般，吴辰熈缓缓的回过头来，目光虽不冷厉，但盛了更狂爆的怒气。

　　“你的手机呢？”

　　冷硬的话吐出，苏思铭抬头，看向一边将衣服整理，一边回头瞪向自己的吴辰熈。

　　苏思铭才猛然意识到什么，回到房间里，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看着屏幕上闪现出来的微信传讯。

　　吓得手一哆嗦，再跑出门时，吴辰熈已不见。

　　苏思铭只能听见彭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的心都要碎掉。

　　残留在口中的道歉还未说出，只能定在原地，喃喃的对自己心头喊：“我不是故意的，我……”

　　厨房里的绿豆煮熟，水咕嘟嘟的冒着泡，烟气被高档的油烟机瞬时抽离，苏思铭却觉得自己的眼前，茫然一片。

　　整理出来的菜没了作用，他也再没有了胃口，匆匆的把绿豆粥喝完，收拾完厨房里的一切，又赶忙去准备客厅，卧室，洗浴间。

　　整齐的衣服放在门口，好好的洗漱用品摆在固定的位置，浴缸里的水冒着热气。

　　可苏思铭就像是要尽力挽回刚才一切的傻瓜，心头明镜一样清楚，今天晚上，他再也不会回来，或许，之后的很多个如此这样的晚上，他都不会再回来。

　　吴辰熈开车穿行半个城市，才算平复了些怒气，将车平稳的停在烨域酒吧的门口。

　　门童很快眼尖的过来，接过他下车之后抛过来的几张小费，麻溜的把车开出酒吧门口范围。

　　吴辰熈这才踏脚走进去，很快有人过来，恭敬的迎他到里面。

　　“吴董好些时候没来了。”

　　吴辰熈不理他，熟门熟路的往二楼楼梯走去，来人也不怪罪，见他上楼，也连忙跟上去，同时伸手让自己的属下赶紧下去准备。

　　吴辰熈来烨域酒吧的时候不多，但足以让所有大大小小的中高层人员摸到脾气。

　　比如，他一般消遣会带朋友，心情尚可就乘电梯，至于旁边的楼梯，他径直走上去，即是表明他现在极为生气，需要找一个能让他消火的乐子。

　　所有的大人物脾气都不好琢磨，吴辰熈却是清清楚楚的将自己的脾性展露在旁人面前，若经理还是不能好好把握，那么，就是没事找抽。

　　所有娱乐场所的高层人员都感激吴辰熈的体贴善念，包括烨域的总经理肖恒。

　　肖恒年纪不算大，35、6的样子，在酒吧里面是个老江湖，从小继承家业，在娱乐场所里面混迹。

　　学得人模狗样，遇人逢迎拍马，也算混得不错，加上长得不讨人厌，在这一界也算有面儿。

　　见吴辰熈进门直冲二楼楼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招手让手下赶紧准备，领着吴辰熈往最高层的五楼走。

　　“吴董，前几天新来了几个雏，瞧着能讨得了吴董的喜欢，就一直留着，吴董要么见见？”

　　吴辰熈随着肖恒进入五楼包房，踩脚踏进，坐在正中央的滚长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抚在右手指的无名指端，仰头瞪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过来。”

　　“诶。”肖恒见答话，忙将手往房门外伸了一下，招呼匆匆赶到这里的领班，把几个站在那里的少年带进来。

　　房间里面的灯光打开，沙发处还是一片晕暗，靠近门的这一面墙边，却直直打着赤光，照在一溜进来的少年身上。

　　他们穿着的并不保守，甚至称得上放纵，其中一个男孩几乎只穿着一条底裤，外加胸口处挂着两个金环。

　　微金色的头发，灿金色的美瞳，加上金环的诱惑，足下连鞋子都没穿，纤细的脚趾上涂着金星甲油。

　　吴辰熈的目光扫过他，落在其他几个人的脸上。

　　略有失望。

　　肖恒站在旁边，一直笑呵呵的等着他的评判和指示，见了这样，连忙将这一批人撤出，换另外一批人上。

　　吴辰熈的眼睛开始闭起，直至最后，待人员整整换到第五批，才挥手，让这些人全部退出去。

　　肖恒不敢多话，忙将赤灯关掉，静静带着这批人离开，但又不放心，吩咐了几声后，就又重回门边，躬身候着。

　　直到一个长相俊冷的年轻人到来，站在他面前，肖恒才咧开笑，闪了身，让年轻人敲门进去。

　　苏思铭看着窗外渐深的夜，终究洗浴换衣回卧室睡觉。

　　明明早知道，何必又去期待，他心中似有千般结，一一的也要在明早黎明前解开。

　　他是水中的浮萍，亦要为吴辰熈扎下根来。

　　次日黎明之前，吴辰熈未有回来。

　　黎明之后，亦未归还，苏思铭依旧早起，将室内布置妥帖，粥汤备直待菜凉，重又做中午餐。

　　下午两点，他退下来的申请得到批示，苏思铭把饭菜倒掉，整理好行装和一切应交资料物品，重踏进航空机场大门，到顶楼，办理一应事务。

　　同事说要为他办理欢送会，苏思铭无言拒绝，待所有事情整理妥当，他即从楼上下来，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守了十年的地方，终究笑了。

　　打车回到房子呆坐到黄昏时间，他才接过家政婶婶手中送来的蔬菜，重又做了一桌饭。

　　无有例外，依旧是倒掉。

　　苏思铭洗漱完毕，呆躺在床上，想着，应该是需要去找份工作的。

　　十年了，吴辰熈从未给过一分钱，均凭自己的收入支撑日常所需。

　　吴辰熈口味很刁，苏思铭不得不花大价钱去到各地采办购买。

　　吴辰熈的衣着品位是国际尖端，苏思铭不得不抠着自己的所有为他置办。

　　吴辰熈从来不是一个好好养情人的人。

　　在吴辰熈眼中，依靠自己用钱养的那些，均配不上他予之一夜。

　　吴辰熈瞧不上那样的人。

　　苏思铭也无法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苏思铭有他自己的骄傲，总盼望有一天能和吴辰熈是公平对等的。

　　所以钱，苏思铭未计较过。

　　对于吴辰熈其他的同类情人，苏思铭亦从未探过。

　　但毕竟他只是一个空乘，面对大额的资金来去，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一旦失却工作，苏思铭不能往下想象两人的处境，仅想一下吴辰熈鄙视的眼神，苏思铭即再无任何底气居住在这里了。

　　到那时。

　　便是自己非放手不可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