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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离 ...


  •   (曲:白夜行《ふたりの约束》)

      室井不听从命令,让分署警员实施逮捕,加上此前交付赎金的行动失败,扫了一众高官的面子,尽管吉田副总监为他说话,年末处分下来的时候,他不仅罕见地遭遇了降衔,而且被“流放”到北海道的美幌警察署,在那个寒冷的地方做分署署长。
      好在他是秋田人,北海道的高寒应该还受得了吧?这也是我仅有的安慰了。
      仅仅此案,室井不至于招致如此谪贬,他错就错在做监察官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把警察系统上下得罪了个遍。不过,这就是室井啊。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人手中兵刃,只要事情本身正确,仍然会飞蛾扑火地完成。
      在这种情势下,我一个小小的管理官不论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我不会做这种于人无益、于己有害的徒劳之事,只能静待其变。
      不过,在室井看来,或许我也是令他降职的恶人之一吧,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毕竟,我当时虽然出于被动,总还是把那个有风险的担子丢给了他。
      室井履新的日子,是新年的三天假期过去以后,也就是说,是他生日的次日。但他打算早两天过去,先安顿下来。他订了12月31日那天的机票。
      最后的一天,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去了警视厅。被降职,不拘因为什么,总是难堪。降职处分下来以后,通常人都会以最快的方式将工作交接给继任者,然后大放年假(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大都积累了相当多没有用掉的假日),或者待在家中,或者出门散心,总之是避开旧同僚的好。但室井慎次还是照常上班,非常细致地一面做着交接工作,一面处理手上剩下事务。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在警视厅门口等他。两人沉默而默契地同路回宿舍。
      今天晴朗天气,和压抑的气氛正成对比。夕阳还放射着金黄光芒的时候,路边迎接节日的灯饰已经亮起,整条街闪耀着喜悦。
      “室井桑。”我少有地首先开腔。
      “嗯?”
      “晚上有约吗?”
      “……没有。”
      第二天将要离开,也没有送行会啊。果然不出所料。与其说这反映出警视厅的人情冷暖,不如说室井这人不擅交朋友。
      “晚上想吃点热的,借你的厨房用用。”显然是借口,即使迟钝如室井也不会相信。
      室井抬眼看了看我:“明天就走了,家里没什么吃的。你要做什么?材料去附近的超市里现买一点吧。”
      “煮点面吧,”谎如果撒得太大就不好收尾了,面条还是不成问题的。“年糕和荞麦面好了。”
      室井:“……好。”
      年糕和荞麦面?今天还不是除夕夜呢,室井大概这么想。
      一起买完食材,我回自己的宿舍换了便服,才敲开室井的家门。
      还是如往常一样井井有条,要带走的东西只有一个大的箱子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公文包。碗筷炊具,都没有打包,做菜倒方便。
      最后图省事,合二为一做了年糕荞麦面。当然基本上都是室井在做,烧水、捞面、调味。我只是在一旁切切青葱、鱼糕和腐皮什么的。室井舀水经过我身旁时,不由得看了两眼被我切得歪歪斜斜的腐皮,没说什么。
      早知不用自己主厨,我就申请做秋田火锅了。
      虽然由于我的帮忙,面最终呈现的卖相不怎样,但警视厅传说中的室井流厨艺果真不一般。不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呢?室井如此难相处,谁还吃过他的料理?
      一人一碗,相对而坐。热腾腾的面条在灯光下雾气氤氲。室井严肃的脸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第二天室井去机场的时候,我正在江东署的劫杀案特搜本部主持工作。
      新年将至,以抢劫为主因而导致的伤害事件增多,搜查一课忙了个翻天,这几天的假期大概又用不上了。听完科学搜证小组的报告,我一面思考线索,一面向咖啡台走去。凑在咖啡台前有摸鱼之嫌的两个搜一后辈大概是没察觉我在身后,正交谈着什么与事件无关的东西。
      “……室井先生心里大概很不好受吧,临时取消本来约好的送行会,可不是他的作风。”
      “是我们欠考虑了,这种情况下的送行会还是有点失礼吧……只是总想表表心意……”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闲聊的二位吓了一跳,匆忙拿着咖啡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去了。
      原来……是有送行会的吗?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将近晚上八点。一课的同僚们都松了口气,至少可以回家过个团圆的除夕夜,年轻人或者还想着和朋友们闹一个通宵。
      除夕呵,又是一年除夕夜。
      我收拾完资料,独自走出分署。
      那个人,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吧。除夕夜,他也是一个人过吗?
      偏离热闹的街区,我拐进巷子里的一家小饭馆。
      “老板,来一碗年糕荞麦面。”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室井走了以后,我加班的日子变多了。大多数的夜晚,都是在警视厅或者分署的搜查本部度过。
      二月里的一个星期五傍晚,下班后我没有返回宿舍,而是直接赶往羽田机场。冷风夹雨夹雪,好在马路上的车流并未因此停滞。
      飞机抵达女满别机场的时候,刚过晚上9点。
      室井提着公文包从楼梯上走下,看见美幌署大厅接待处的我时,已近午夜时分。
      我略略低头,算是表示看见了他。
      即使冷静如室井,也不由惊讶地抬高了声音:“新城桑?”
      这话的意思当然是:你来这里是做什么?但他既没明问,我便当做普通的招呼也无妨。
      “你好。”我说。
      没有得到正确回答的室井走到我面前,问:“新城桑来这里是?”
      我安静了三秒钟:“周末游览。”
      能怎么说呢?难道说专程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游览?”
      “網走的流冰不是很有名吗。”
      室井看了我一眼。
      “那么……住的地方?”
      “还没有找。”
      “这么晚了,先住我那里吧。”
      “嗯。”
      回去的路上多少聊了彼此的工作。室井还是忙碌,既然来了分署,就更多地投入到现场工作中,在他自己看来,倒是锻炼了能力。没有警察厅警视厅的频繁干涉,工作上倒是省心不少。看到他不至消沉,我也松了口气。
      这里也刚下过大雪,还没来得及清扫,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声音传得很远。
      室井现在住的地方,是署里安排的。署长虽然级别不算高,也是一方的领导,因此宿舍反倒比原来宽敞。室井带的东西不多,房里显得有点冷清。
      “吃过东西了吗?”
      “飞机上吃了。”
      “喝点什么?”
      “咖啡。”
      “这么晚了?”
      “嗯。”
      室井煮了咖啡,不加糖奶地递给我。他知道我的口味。
      一路寒冻,似乎都被这一杯咖啡所化解。
      洗漱完毕,室井说:“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
      “一起睡吧。”
      室井看着我。
      说起来,我们大概有一年半没有做过了。
      其实我有时怀疑,他和青岛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关系。他从没有带青岛回过宿舍。当然,这也许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我们终于还是睡在了一起。长时间没有肌肤相亲,双方都忍不住了。
      但是这次的情形稍微有点尴尬。在警察厅宿舍,每次完事以后,我会回到自己的宿舍过完下半夜。现在结束后两个人却要一起睡觉,岂不是像情人一样吗?
      激情过去以后,两人只能各自默默侧转了身,背对着相隔一点距离睡去。
      第二天早晨,我们几乎同时醒来。长时间的警察工作,使我们都有早起的习惯,即使在假日。
      虽然是星期六,室井还是要去署里,或许到周日才有空闲,便问我怎么安排。
      “今天跟你去美幌署,了解一下地方的工作。”
      “还是为了工作啊。”室井看着沐浴完扣着衬衫扣子的我。
      我不置可否:“明天,你做导游,带我去看流冰吧。”
      “嗯。我也还没去过。”

      到了署里,室井就开始忙碌。虽是降职,实际管理的事情反而多了。除了刑事案件,生活安全、地域、交通、警备甚至总务,大小杂事都需他顾及。也许是受到湾岸署“不论案件大小都是案件”这句口号的影响,室井不曾为事项繁杂而抱怨。
      分署的人,看见我这个从东京警视厅搜一来的、警衔比他们署长还要高的官僚,唯恐接待不周。那副样子,真让我想起湾岸署的三人组。好在室井知道我的脾气,让他们各归各位,不要招惹我。
      既然来了,总要帮把手。虽然现在我的职衔高于室井,但这趟旅行只是私务,论不上规矩。我像过去在室井手下做事时那样,为他分担工作。室井开始觉得不妥,但事情多起来,也顾不上客气了。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钟,室井回过神来,向我道歉:
      “抱歉,忘了时间。附近有一家特色的海胆盖饭店,请你去尝尝吧。”
      “比起那个……还是想吃秋田的火锅。”
      没等室井做出任何反应,办公室的广播响了:
      “北海道警察本部发布紧急通知,北海道警察本部发布紧急通知。所辖区内美幌町东4条南发生恶□□通事故,两辆私家车相撞,有三人重伤送院……”
      室井看了我一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记得欠我一顿。钥匙给我。”
      室井将宿舍钥匙递给我,抱歉地一点头,匆匆前去刑事课安排工作了。
      晚上我独自睡在室井的床上,昨夜的欢好如同梦一般绮丽魅人又难以置信。
      第二天早上大概八点钟的时候,我接到了室井的电话,听到铃声我就大概知道他回不来了。
      “新城,昨晚的事件成立特搜本部了。不是简单的事故,恐怕是蓄意事件,”顿了顿,“今天也都要在署里,没办法和你去海边了。”
      “嗯。”我应了一声。
      “抱歉。”室井说。
      “你辛苦了。”
      “那么你今天?”
      “看流冰。”
      “……嗯?”
      室井没想到我独自一人还会去看流冰,他没有把我“周末游览”的理由当真。
      不过,既然都到这里了,看看流冰也算一种纪念。又或许,我不想那么早回到警察厅宿舍,在独自一人的屋子里看天色渐暗。
      以前,在无事的的休息日下午,我偶尔会到室井的宿舍坐坐,即使他结识了青岛之后也仍然如此。室井烧一壶咖啡给我,便回书房看他的资料,而我就在起居室看我的资料。
      这样的下午悠长而闲适。
      所以说,习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寂寞皆源于此。
      这个星期日的天气非常晴朗,青空蓝得发紫。坐在破冰船上,看着身边老老小小的游人不停拍照,兴奋交谈,听着船体破开冰块发出的清脆声响,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在冰冷的天气里,观赏那躺在冰冷海水中漂流无着的同样冰冷的冰块,有什么乐趣呢?
      看过流冰,我直接前往机场。
      这样也不错,如果室井来送机,两人该说些什么呢?徒增尴尬罢了。
      说也奇怪,回到东京的这个晚上我睡得挺好。也许是又冻又累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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