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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云应有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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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牵儿在外面还是找了一套跟先前她们住的差不了多大的房子。子欣依然住在客厅里,她固执地把里面那间房空起来留给小凌住。没想到小凌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还真的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现在的小凌是一点都不胖了,体态轻盈,她无不感伤地说:“原来能胖着的人都是幸福的。”是啊,经过这么多事,三个女孩子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活泼开朗了。曾经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尤其是子欣,她白天上一份班,晚上还兼着那份家教。把自己弄得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思念不会去幻想。小凌在一家制衣厂做跟单,经常在几个厂之间跑来跑去,虽然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星期也只见两次面。
雨罕常在空闲时去看她们,他的工作相比她们而言要自由多了,只帮他父亲管管工地就行了。他多么希望看到子欣在哥哥面前的样子,会撒娇,爱卖萌,能装乖。子良走了,带走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子欣,也带走了一个聪颖伶俐的小凌。雨罕想着想着有一点嫉恨起子良来了,他在吃哪一门飞醋呀。他担心子欣的身体和工作量。有一位知名画家来贝城搞画展。雨罕费经周折地弄到两张票,陪同子欣去看了画展,可是子欣在看的过程中一点都不开心,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甚至悲哀地觉得江郎之所以会才尽,是因为他生活失去了保障,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学习补充知识,所以才留下这么一个笑柄。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暗,雨罕看到子欣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试探着问:“你这是怎么啦?又不开心了?”
“雨罕,比起这些名门大家来说,我的画技实在是差远了,真的,差距那么大!”她十分沮丧地说。她只能够临摹到形似,无法达到传神的境界。这一看让她对自己的才疏学浅感到非常失望。“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回学校进修两年。”做梦吧,有时做做梦也挺好的。
“我支持。”雨罕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子欣,“子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穷了又胸无大志,没有事业,不像个男人!”
“你说哪里话?”子欣惊讶道,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似的,冲他回眸一笑,“你是一个大男孩呀,慈善阳光,是我心比天高。难道我对你的爱会让你没安全感么?我们还年青,财富可以自己慢慢创造,再说有情饮水饱。我秋子欣是那么势利的人吗?只要我们肯上进,现在的日子再苦再难也会有盼头!”
雨罕感动地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语:“你真好!”用力把她举高,子欣蜻蜓点水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他激动地抱起她在公园的草坪上打着转。“你好轻哦!”“喂,雨罕,你快放下我,我头晕!”幸福的感觉就是眩晕两个字。
轻轻地放下她,趁子欣还在眩晕中,他用柔软的舌头透过她犀利的牙齿去探索她的舌头。子欣直摇头后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也太坏了,总是不安好心!”
“傻瓜,这才叫接吻。”
子欣骚红了脸用手去捶他。好奇地问:“你的嘴很甜哎?”
“那是因为我天天吃糖。”
“那样会把牙吃坏的呀?”
“骗你的啦!”雨罕挺得意,他想不到子欣这么容易听信自己的话。原来这世上再聪明再理智的人都有笨的时候傻的地方。两人手拉手地回到了家。
“我讨厌这种杂志,上面说的全是些骗人的鬼话,为什么要写那么多身患绝症的人,会顽强地活下来。而子良却只有眼睁睁地等死呢,是他不够坚强还是因为我们没钱?”小凌举着一本当下很知名的杂志狠狠地朝窗外丢去。子欣一看,小凌又情绪激动了,忙对雨罕说:“以后你别拿这种书来了。”
雨罕一脸委屈地说:“我也是一片好心呀,你们又不愿意出去玩,我只好买些书来供你们消遣,不曾想又刺伤了小凌。”
“因为寂寞所以恋爱,因为不再年轻所以结婚。哈哈,这句话太精辟了!”牵儿捧着书在那没肝没肺地笑着。她无论在哪上班,追他的男人都有一大堆,只不过有的她看不上眼,看上眼的别人就介意她的前科。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剩”着,虽然年龄也才二十一,但她自认为老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够安静一点?”看完画展回来觉得有些累的子欣见到她俩这样,突然觉得有些烦。
“你有雨罕这么好的男朋友陪在你身边,而我呢,身边的男人不是看中我的容貌,就是看上我的身材,不在乎我有一颗受伤的心只在乎我破碎的身。你叫我如何冷静?”牵儿哭着跑了出去。也许今夜,她又会在某个酒吧的角落买醉。
“由她去,仿佛只有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一个女孩子家,不懂自尊自爱,动不动就跑去喝什么酒。”小凌很恼火。
牵儿酒量奇差,基本上是一喝就醉,眼看快到凌晨一点了,还不见她回来。子欣着急了。小凌说什么也不肯出去了,她只好打电话给雨罕。过了半个小时,雨罕开着摩托车过来说:“我沿路找来都没见着牵儿。 ”可能是在相思酒吧,要不就是陋园了,她常去这两家。”
“陋园 ,我去看过了,不在。”
子欣和雨罕一同去“相思酒吧”找她。看到牵儿倚在吧台上,旁边有几个男人对她拉拉扯扯的,牵儿用脏话诅咒着他们。雨罕走上前去大吼一声:“你们想干嘛?”几个小瘪三灰溜溜地走了。雨罕二话没说,背起牵儿就走,子欣在后面跟着,非常严厉地说:“牵儿,如果你还像这样继续沉沦下去,以后我们都不理你了!”
牵儿泪水汪汪地说:“欣姐,雨罕哥,我知错了,我也不想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但我硬是说服不了自己。我内心好痛苦,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呀?”
看到牵儿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让人不得不生怜悯之心。子欣哄了她好一会儿,她才睡了过去。
雨罕叹了口气:“我看她还是得做心理治疗!” 子欣点了点头,“本来她去年就好些了的,可是今年又看到我哥病得那么惨,她总是说好人命不长,对人生再次产生了怀疑。以前是对爱情失望,现在上升到对生命失望了。有空要多同她沟通一下,可我又忙。小凌还动不动就犯病,唉。”
“别皱眉了,你们几个真是姐妹情深,让我好生嫉妒,有时候我真想自己也变个女儿身来参杂的你们中间。抢夺你的这份爱。”雨罕龇牙裂嘴地对子欣说。
“好吧,我喜欢,你快回去变吧。不过要变漂亮一点哟。”子欣笑着把他推了出去。
为了给哥哥治病,子欣是负债累累,迫于欠债的心理压力她不得不加班加点,每天只有七个小时的睡眠,其余的时间她都用在加班上。虽然觉得累,但是子欣想慢慢习惯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大半年又过去了。看着自己的债务一点一滴地在减少,子欣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个周末的下午,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本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刚合上眼,就听到小凌风风火火的开门声。“子欣,这几天你都去哪了,我正在找你呢?”
“在公司加班,赶通宵,困了就去大宿舍里睡了一下。这儿有些远。来回浪费时间,”子欣想这小凌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连自己的住宿也要过问。
“你还真是个工作狂耶!”
“没办法,这种辛苦的日子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子欣闭上眼想继续睡,忽然觉得小凌今天说话的口气不对,有点冷嘲热讽的意思。忙睁开眼,见到小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不停地摆弄着她那副防辐射防疲劳的贵重眼镜,惊讶地问:“你眼镜怎么破了?”
“这个问题,你得问问雨罕。”小凌说起话来有些吞吞吐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似的,“现在又到年底了,我也是天天加班。昨晚熬了个通宵,早上急急地赶了回来,一开门就同雨罕碰了个正着。眼镜就变成这样了。”她举起那副碎了镜片的框架。
“雨罕也真是的,把你的心爱之物损坏了,难道就没说赔?”早就习惯了小凌直来直去的性格,她今天这样还真让子欣感觉生分别扭起来。
“赔倒是小事,他冒冒失失撞了我,慌慌张张奔了出去,连一声道歉的话都没抛下。”
子欣“嗯”了一声,心想这是怎么了。一向大大方方的小凌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起来了。
自己说得这么直白了,可子欣还是一脸的茫然,性急的小凌终于忍无可忍亮出她了的高分贝声音火山似的地爆发了,大声说:“秋子欣,你情商为零吗?我这样说你还不明白,你的男朋友莫雨罕同你的女模特,你视为亲妹妹的杜牵儿昨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子欣心想糟了,小凌的癔病又发作了,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吗,想当初,她与雨罕呆在“不舍”里几天不也相安无事吗?闭上眼,沉睡。
小凌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大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唉,天下没有不贪腥的猫,连雨罕这样的男孩也不能脱俗。子欣,你怎么办呀,子欣------”子欣睡着了,弯弯的睫毛上闪着泪滴。她实在太累了,需要休息。并没有听清小凌在说些什么。
过了几天,银若雪突然登门来访,说要把小凌送去她们公司进行全封闭式培训,不能让她在外面做这种最底层的工作啦。应该是决定很久了。小凌虽然不乐意,但是姐命难违,再加上她以前就答应过要回到她姐身边的。子欣想培训就培训吧,为什么还要来一个什么全封闭式的呢,显然是她姐不让小凌和她们来往了。
从小是姐妹,长大各乡里。她们不是亲姐妹,可到底还是要分开的。小凌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记得你哥的遗言吗,他说过要我们替他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坚强!”子欣点点头,“我记得,你放心吧!好好听你姐的话,别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小凌上了她姐的车,又走了下来:“子欣,我还是不放心你,你单纯得像张白纸,而且还有点呆和傻,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刘老钻曾多次想追你,都是被我挡回去的。以后有像他那种人靠近你,你不能去惹火烧身,接受他们就是玩火自焚,你知道吗?”
“我对那些人不感冒,再说我还有-----”她本是想说还有雨罕,可小凌用无比幽怨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就被阿雪拉上车走了。“子欣,你叫我一声嫂子,好吗?”她又奔了回来。
“嫂子!”子欣这回彻底哽咽。泪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小凌你这么折腾自己为哪般?
“小凌,再见!”再见再见,也许就是再也不见。“子欣,珍重啊!”风不停,雨不住,时间不停止。而在一起四年的好友就这样分别了。
子欣失魂落魄回到屋里,倍感失落。桌子上还摆有小凌喂过的三条小金鱼,它们快快活活地游着。阳台上有一盆小凌送给子良的长寿花,瓷白色的花盆,绿油油的叶子,紫红色的小花开了谢,谢了又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东西还在,佳人已去,不再有联系。
牵儿这几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她的小房间里,雨罕也很久没来找他了,甚至电话都没有。子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她在空闲时就安安静静地绘画,她也不知道绘画能够给她带来什么,她只是喜欢,爱好罢了。用秋父的话说,这画不能当饭吃,又卖不到钱。可她就是那么执着。她喜欢绘画,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她是一个那么容易知足,懂得感恩的人。她一直庆幸着,上天没有给她足够的父爱母爱,却给了一个疼爱她理解她的好哥哥;上天把她哥哥带走了,却还是留给她一个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男友。尽管经过这么多事,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牵儿,你怎么啦,不舒服吗”一天清晨,子欣起床后发现牵儿伏在洗脸池里呕吐。尽管这些天一直没见到牵儿的人影,但子欣也没注意到牵儿刻意躲避的眼神。
“有病就要早去医,不要像我哥那样,拖到后面就没治了!”子欣伤心地说。哥哥的病是她一生的痛。
牵儿一听,大惊失色地说:“欣姐,我不会也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我好怕!”
“当然不会啦,我是吓唬你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得绝症的?不过像我们在外面要对自己的身体重视点,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不就得了。”子欣对比自己小十个月的牵儿一直都很照顾,好得让小凌心生嫉妒过。可子欣对谁都好她也就没话说了。
牵儿又不想去看了,子欣说:“其实很早以前,我在看电视和小说的时候,发现上面那些写某人患上绝症的情节我就非常反感,总觉得这是作者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赚取眼泪水,看到那些煽情的表演也不以为然,认为很虚伪。可自从经过我哥和我母亲的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我错了,疾病和灾难就隐藏在我们身边,它们离我们是那么的近,触手可及甚至不请自来。所以牵儿不论怎样,我们都要珍爱自己,珍爱生命!”
牵儿点点头:“欣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再像从前那么任性,那么总是让你们操心了。”
医生仔细地询问了牵儿出现了什么症状,牵儿说她最近全身乏力饮食不佳,唾液丰富总是想吐。“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医生的话让牵儿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羞愧难当地转身就往外面跑,撇下目瞪口呆的子欣坐在那。那个女医生就不屑的口吻说:“现在的女孩子,唉!”一边摇着头。
子欣木然地独自走回了出租屋,牵儿不知跑哪去了。回想起小凌临走时说过的话和牵儿雨罕这一个月来对自己的刻意逃避,子欣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相信罢了。走进牵儿的房,屋内乱七八糟的。凌乱的床上放了许多小纸片,都是牵儿写的:
“自从第二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了他”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是兔子,我是杜牵儿”
“酒后乱性,他后悔了”
“这些天一直躲着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子欣,但子欣可以找个更好的,而我呢”
“都说缘在天意,份在人为,我们是有缘有份,怕什么。”
“欣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求你,求你------”
看到这些小碎片,子欣趴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朋友妻,不可欺,身为姐妹也是一样,可就是因为欺得太多,太多,古人才发出这六个字的忠告来告诫人们约束人们的。是她太粗心,其实她应该早就发觉的,牵儿每次喝完酒看到雨罕来了就会变得很温驯很听话,她对雨罕早就有依赖感了。思来想去她还是拔了雨罕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得太久。
子欣终于开口:“雨罕,我是子欣,我想找你,能当面谈谈吗?”
雨罕吞吞吐吐地回答:“什么时候,在哪?”
也许是爱到了尽头,彼此无话可说。两人惜字如金。
“今晚,从前的,榕树下。”爱到末路,才发现你是我无法呼吸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