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欲善其事》花扇木槿

8、也无风雨也无晴

　　颜莫跨过门槛，走到里屋，“小主，大小姐来了。”意晚刚起身便看到意时已经走了进来。
　　“姐姐来了，快请进。”意时走进屋里，身后的宫女收了伞。

　　“姐姐怎么来了，外面日头这么晒，仔细中了暑气。”意晚瞧意时头上都微微沁出汗来了，还好屋内的冰放的足，拉着意时坐到屋内。

　　“我这不是担心你，来看看你嘛。”意时温婉一笑，这一笑都让意晚觉得恍如隔世，似乎还身在江南小院。

　　“颜莫，上新鲜的梅子汁，再上一盘绿豆糕来。”意晚和意时坐在榻上。

　　“晚儿，现在你新获恩宠，宫里可是有多少眼睛眼巴巴的望着你，背后给你使绊子，你自己得小心啊。”意时拂去额头的汗渍，皱着眉头，忧心的说道。
　　意晚一阵温暖，“姐姐说的极是，我看这丽妃和嘉嫔已经是厌上我了。”

　　“丽妃和嘉嫔虽势力渐涨，可都是个放在明面上的人，也就嘴上说说，背地里不敢做些什么。如今妹妹归顺了皇后，我怕凝华夫人这里会有人……我看你得压压这股子上升的焰头才是。”

　　“姐姐说的在理，那便装病得了。”意晚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

　　“可装不得，这宫里可是有太医的，你我地位浅薄，还不是上头派下来的太医，这太医一看便知真伪了。”意时在宫里久了，可不想意晚那么单纯，装病？那还不得被人发现。

　　“我明白了，多谢姐姐提点了。”
　　“自家姐妹的，这么客气倒显得生分了。”

　　“这还不是到了宫里习惯了。”姐妹两相视一笑。

　　“小主，这午时的日头这么大，您站在院子里做什么呀，这让奴婢做就行了。”意晚拿着小铁锹拨弄着泥土。

　　“弄花是假，为的就是在这日头下晒，既然装不了病，那我就真病了。”意晚继续拨弄着泥土。
　　“小主可使不得，这一病，可会把皇上的恩宠也给病没了，现在宫里还有这么多没侍寝的妃子，万一皇上又看上哪个怎么办。”颜莫不明白意晚的做法，心里可是着急。

　　“我就是要病没了，姐姐说的对，切忌锋芒毕露，如今皇上为我破了例，我正风头大好，也正是最容易遭人嫉妒和陷害的时候，我才刚入宫，对这宫里的情势还不胜了解，我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暗算了去。况且你还真以为皇上的恩宠有大，这宫里就是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水果都会失了新，更何况灵动的人呢。”

　　夜里，意晚又背着颜莫，洗了个凉水澡，第二天果然便下不了床了。

　　颜莫一摸意晚的额头可不得了了，这烧的可似个碳球了。意晚拦着不让请太医，颜莫只好在意晚床边照料着，满是担心。

　　这日，下午太监过来传话说是让准备准备。
　　“公公，小主昨夜受了寒，今日便起不了床了，怕是不能侍候皇上了，您看这可怎么好？”颜莫给太监递了银两，生怕得罪了传侍的公公。

　　“杂家自会禀报皇上的，请小主好好将养。”太监走后，没多久太医便指派下来了，颜莫也听闻今夜就传了钟秀宫的玫选侍了。

　　第二日这玫选侍可也是大出风头，连着晋了两级，封了玫才人了，逐渐盖过了意晚的风头。这宫里本来就是这样，什么都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太医开的药意晚只是半碗半碗的喝，病也就这么拖着不好不坏，足足拖了半个多月，人才好全了。期间梅柔清和许知玉前来探望过，也再无他人了。

　　“和美人今日来了，身子可是痊愈了？”

　　意晚微微施礼，“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了，嫔妾身子弱，这风寒拖了这么久才好全，怕给娘娘过了病气，这么多日没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不碍事，身子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诸妃嫔们闲聊了几句便都散去了。

　　回了寝宫，玫才人来了。“姐姐这病可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妹妹可要谢过姐姐了。”意晚知道玫才人说的是那天，玫才人进宫分位低，本是没那么快能轮到她，或者根本是轮不到她的，意晚得了病，皇上也就近选了她。

　　虽话是这么说，但是得不得宠可是他玫才人自己的本事了，况且这话从玫才人嘴里吐出的却不那么中听，想来她是不屑于别人给的机会，对她来说可能还是个耻辱了。

　　“哪来的谢？妹妹天资卓越，受到皇上宠爱那是自然的事，和姐姐何干？”意晚对于玫才人本生就没有好感，也不需要好言相待。玫才人自讨没趣也讪讪地走了。

　　“小主，我看这天气这么热，我派人再去内务府取些冰来。”没多久，颜莫便气呼呼的回来了，“这帮龟孙子，小主又不是不受宠了，就拿点冰渣子来打发我们，真是可气。”

　　“颜莫，也别气了，这宫里本来就是人情浅薄，虽也不算是失了宠，可宫里的人便是这么认为了，也怪不得别人。”

　　“可那更气的是那玫才人的宫女。虽她和小主是同一品级的，但是这一个品级的也分个大小吧，本来还是有几块冰的，谁知那宫女偏说着她家主子怕热，多要点冰。那太监一听，马上换了副献媚的嘴脸，硬是把我们的冰克扣下来，给了玫才人。亏得我先前还以为玫才人是个好主儿，这一升了位分就换了副嘴脸了。”

　　“颜莫，你多言了，忘记我说过的了吗，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耳朵，多的就是嘴。你这话传到别人耳里，还不认为是我管教不力，指派宫女传播谣言？”
　　颜莫听后连忙跪下，“小主恕罪，奴婢不敢了。”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玫才人这样意晚是早就料到了，这宫里的人真是会见风使舵，才那么一月不到的功夫，自己在别人眼里算是冷落了。

　　这清闲的日子，意晚过着倒也是舒坦，看看寝宫内摆着的书籍，弹弹筝。意晚发现宫里的一个叫小庄子小太监做事勤快的很，人也长得机灵，长得也算是忠厚老实，观察下来确实还不错，让他做了管事的太监，否则宫女太监太分散了，指使起来也不顺手。

　　“小主，我想着您病好也已经一月有余了，皇上怎么还没招寝。我就让小庄子去打听打听，小庄子有个表哥在内务府当差，说是撤了小主的绿头牌了。奴婢想着这病好了也该放上绿头牌，这倒是奇怪。”意晚心里明白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打压自己。

　　“让他去吧，皇上若是真喜欢我，也不会想不起来我。”

　　“小姐，你这样的性子可不行啊，这宫里哪个主子不是使了劲的往上爬？”

　　“所谓高处不胜寒，她们爬的高，摔得时候就越是狠。我觉得这样挺好了，颜莫，爹爹和娘亲让我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姐姐，只有姐姐坐成高位就好了，到时候也和庇佑我一世平安。”颜莫看自己主子这淡泊的性子也无可奈何。

　　转眼，秋季就到了，院子里的菊花开的格外好，这菊花可是有专人呵护着的，先端懿和顺太妃喜欢菊花，先帝便命人在御花园种植大量的菊花，精心栽培，还研发许多珍奇颜色的菊花，皇上看着倒是御花园风景的一大美景，即位后保持原样，花匠也不变更。

　　每年秋季，这菊花盛开的时候嫔妃们也会在御花园小聚，促进后宫之间的和谐。
　　今年由于大选，后宫显得格外热闹，新人旧人齐聚一堂。意晚远远瞧见以为嫔妃挺着大肚子，想必就是良常在了。

　　“良常在，本宫瞧着你肚子挺大的，想必日子定好了吧？”

　　“回淑华夫人，定在下月初九。”声音非常稚嫩，意晚瞧去，果然，良常在长得十分嫰像，将近二十岁的人了，看着就像只有十四五岁。

　　“这时间真是过得快，各位姐们们进宫也已经将近半年了。”

　　“是啊，娘娘和臣妾是同年进的王府，侍奉在皇上身边都有十个年头了。”瑾妃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纹了，由于在后宫年龄颇长，倒有了一些感时伤怀的情绪。

　　“主子，您怎么了。”众妃嫔被这一声都引去的目光。只见淑嫔身边的宫女扶着淑嫔，淑嫔的脸色不太好看。在淑嫔身边的兰荣在也上前扶着淑嫔。

　　“还不快请太医。”皇后威严的一句话，身边的太监赶紧去请太医了。
　　淑嫔坐着，也脸色也不见好转，唇色也有些青紫，太医来了就立刻给她看诊。

　　“恭喜淑嫔娘娘，小主已有身孕一月余，御花园中花粉浓厚，小主体质不宜吸入过多花粉，怕是有些敏感了。”

　　太医的一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大块石头。

　　先是玫才人反应过来了，“嫔妾恭喜淑嫔娘娘。”许多嫔妃们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投去恭贺之词，意晚也随大流，跟着祝贺了几句。

　　皇后上前拉住淑嫔的手，“妹妹，可真是争气，如今良常在也快要生产了，你又怀孕了，皇上定是高兴，德顺，还不快去禀告皇上。”皇后对着身后的大太监说道，“好了，好了大家也散去吧，你扶着你家主子好生回去休息，可得好好照料着。”

　　“是，皇后娘娘。”

　　意晚也没直接回去，在御花园里闲逛着，“颜莫，你说说看良常在这人怎么样？”
　　“奴婢可不敢说，上次玫才人奴婢就说错了。”
　　“你且说说看。”

　　“奴婢看着良常在很是柔弱，看着这么纤弱的身子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还真是不容易。”

　　“是不容易，姐姐怎么小产的我不知道，但是这宫里白白失掉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两个，我想这良常在应该是有点手段的，要么就是背后有大树撑着，否则不可能没有人下手的。”
　　“良常在是住在丽妃娘娘宫里。”

　　“果然，丽妃膝下无子，定是打着良常在肚子里孩子的主意，若是个皇子，怕是会让皇上把良常在的孩子过继给她。”

　　意晚回到寝殿，仔细琢磨着，姐姐无嗣，如今位分也不高，怎么才能让她真正在后宫中立足脚跟，将来也能过继来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总是能有个依靠。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法子，倒是困意袭来，倚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