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欲善其事》花扇木槿

5、尘埃落定入宫门

　　坐在去京城的马车上，同乘的一个是江南织造司的嫡长女，名梅柔清，虽是制造司之女，但为人倒也是谦和。

　　还有一个是临州的一个小县知县之女，临州这一带气候温暖，花团锦簇，每四年选一次花使，这许知县只有一女，无儿。所以格外宝贝，请最好的老师教习女儿，这许知玉得了去年的花使，声名远扬。

　　到了京城，秀女是安顿在宫外的一处别院，由于江南离京路途遥远，已经有很多秀女都到场了，一时间院子里充斥着脂粉香味和女子的欢声笑语。

　　“小姐，这京里可真是让奴婢开了眼界了。”颜莫难掩心中的激动，兴奋的东张西望。意晚不时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免得叫他人得了笑话。

　　“你可是也到了京城了，那小姐我岂不是成了你的马夫了？”颜莫想起了三年前意晚拿她打趣的事，“小姐，这还记着呢，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是啊，世事难料，也不知道能否进宫见到姐姐。”此时意晚瞧着梅柔清走了过来，“梅姐姐可是选好屋子了？”

　　“这屋子也没什么好选的，随便拾掇一间便是了，过两天便要进宫了，不管留不留的下还不是就住个三两天，将就着住着就行。”举手投足间尽是大方得体，气吐如兰。

　　“姐姐说的是，今年江南统共也就送了我们三人，凭姐姐之资想落选倒是难的。”意晚是真心诚意的，江南今年就三人，梅柔清家的官位又是最高的，光是看家世背景，也是不会被撂牌子的。官家的小姐总是希望被选上的。

　　“托妹妹吉言，我刚才让花露去收拾屋子了，想必应是安排妥当了，不如妹妹和我同住一间吧。”

　　“那就谢过姐姐了。”

　　“妹妹客气了，走吧。”

　　花露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屋子收拾的也是清爽舒适，还有一股子清淡的茉莉花香，看来也是讲究。

　　宫里派了教习嬷嬷简单的教了诸秀女面圣的礼仪，这日是五月初六是个万事大吉的好日子，也正是面圣参选的日子。

　　意晚一大早就起来梳妆了，这衣服是在家里叫裁缝新做的，墨青蓝暗浮纹窄袖上衣，袖口绣着月牙白的小梅花勾了几根银丝，上衣的盘扣用的是时兴的双环百结惠穗扣。

　　衬裙是浅碧蓝丝质绸缎子，意晚特意让裁缝把裙尾做成喇叭花状的，二姐楼意汝的绣艺可是出神入化的，她在这裙摆用嫩粉双股线和枚色四股线交替绣了七八朵莲花，看着还真是以假乱真。由于是丝质的料子，垂坠感特别好，意晚穿着这身衣服，裙摆似是平静的水面泛起的涟漪，步步生莲。

　　挽了个百合髻，左边斜斜的插了两只水雾翡翠簪，右下方插了只银质的吐珠雕花簪子。脑后盘着一排细小的粉色花朵，倒是在大红大紫的秀女中格外的遗世独立。意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是十分满意，淡淡的描了眉，点了些胭脂也便足矣。

　　梅柔清穿着桃红色的晚烟霞紫绫子外衫，配着百褶锦茜红的衬裙，梳着长乐髻，看上去稳重大方。意晚看见许知玉一袭鹅黄色的套装也倒是出挑，在北方佳丽里显得格外娇小可人，这花使之名也可不是白担当的。

　　所有的秀女按照顺序依次分成了十组，每组五人，坐马车进宫。意晚和梅柔清和许知玉分别坐着不同的马车进了宫。同乘之中有二人姿色上佳，还有二人平平，一路上也相对无言。

　　入了宫，众人到了偏殿，一个管事的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门道：“各位小主们，今日大选，奴才可是把话给说明白了，到了御前可别自失了身份，不得喧哗，选中者奴才在这就先恭喜了，落选者不得吵闹，御前失仪，各位可是想着背后的身家，别惹出了事端，奴才在这话说的难听了些，可都是为了诸位小主着想的。各位小主们请移步前殿吧。”

　　意晚正了正衣襟，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到了这里，纵使不顾着自己的颜面，也是要顾及家族的颜面的，迈着小步跟着前面的队伍。

　　意晚分到的是第三组，等着前面的秀女进去参选。第一组便留了四块牌子，排在后面的人忧心忡忡，这人数是有个额定的，人选满了后边的便不必再看了。第二组出来的时候，意晚看见梅柔清手里没有红花，是被留了下来，心里倒是真为她欢喜。

　　轮到意晚进场了，站在殿前，有太监报：“登州御史宋德武之女宋秀兰。”这太监报名字时音拖得特别长，倒让人心里紧张的有些发毛。

　　“民女拜见皇上。”宋秀兰上前服了个身。意晚瞧了一眼，是姿色尚佳的二人之一，家里的官职也是不错的，端礼也很平稳。

　　接下来三个也依次上前请安。皇上皇后也随便问了几句。

　　“凉州知府楼文轼之女楼意晚。”

　　“民女拜见皇上。”意晚低垂着头上前微微服了个身。

　　“楼文轼？”皇上思索片刻，“朕记得徳嫔的父亲也是叫楼文轼的，皇后你可记得。”

　　“回皇上，臣妾记得徳嫔的父亲是叫楼文轼。”意晚低着头，没有看到皇后的长相，但是凭着甜美的声音，想必也是个美人。

　　意晚上前回话“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徳嫔娘娘是家姐。”

　　“抬起头来。”意晚微微抬起头，眼神没有闪烁直直的看进独孤卿允的眼里，意晚倒是没想到皇上长得倒是俊俏的很。

　　可皇上也是没有想到意晚居然这么大胆，竟敢直视圣颜。也没想到意晚长得如此娇媚，那徳嫔可是长得贤良淑德的样，估摸着她妹妹也是差不多的模样，可只见那柳眉芊芊，一双桃花眼直钩得人心痒，挺翘的鼻子，不点而赤的唇，那身姿也是婀娜万分，袖口和裙摆处绣的花却是高雅风骨的花，淡了那份俗媚，平添了一番韵味，独孤卿允心里倒是满意。

　　“可曾识得字？”皇后见皇上有些兴趣，便开始发问了。

　　“回皇后娘娘，民女略识得几个小字。”意晚嘴角带笑，谈吐得体，也不敢夸夸奇谈。

　　皇后看着也是满意，点了点头，“平日里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回皇后娘娘，闲来无事民女便习琴。”意晚的画和舞自然习得比琴好，但是在大殿上说出舞总是会让人感觉有些轻贱，画也不能说在女红琴艺之前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在宫里还是尤为盛行的。

　　“习的什么琴？”

　　“回皇后娘娘，民女习筝。”

　　“筝，徳嫔倒是弹的一手好筝啊，不知其妹如何？”皇上插话道。

　　“民女拙笨，比不上姐姐。”意晚虽是实话实说，但听在皇上皇后的耳里却是谦虚。

　　“留牌子吧。第一个第四个也留。”皇上一招手，太监给第二第三个赐了红花，领着众人退下。

　　选秀结束留牌子的小主们都留住在掖庭宫，等着封位和分配宫所。自家的丫鬟也都进了宫。期间又派了嬷嬷来纤细教习宫中礼仪，意晚塞了些银子给嬷嬷，得知了宫里的一些情况。

　　凝华夫人，丽妃，瑾妃和几位位分高的都是当时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在府里的。淑嫔，徳嫔，嘉嫔在几个新晋的嫔妃还颇为受宠，然后就是良常在如今怀有身孕。这后宫表面看上去也不算复杂。

　　翌日，各个太监穿梭在掖庭宫宣旨，“凉州知府楼文轼之女，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恭和谦为，深得朕心，册封为答应，封号和，赐住钟秀宫。”

　　晚些的时候，意晚得知许知玉封了玉答应，梅柔清封了柔美人属于五品的。而一同参选的那两人分别封为了兰美人和玫选侍。意晚倒是和玫选侍同住在钟秀宫，钟秀宫的主位是云嫔，人还是不错的，这钟秀宫位置也不算是偏。

　　安顿好了住所，理应拜见主位，意晚打赏了分到的几个宫女太监便换了装去了云嫔殿里。一进门便看见面生的一个宫嫔，想来是同住的桂才人，是将军之女，却位分封的如此之低，恐怕皇上还是有所顾忌的，有意要压压这将军吧。

　　“意晚拜见云嫔娘娘和桂才人，娘娘吉祥。”

　　“妹妹请起，舟车劳顿想来近日也没好好歇息，竹青赐坐。”

　　“谢娘娘。”桂才人和意晚双双入座，随后玫选侍也姗姗来迟。

　　“妹妹们住到钟秀宫来我也真是欢喜，平日里都是一个人住着，原是还有个刘美人住着，可那刘美人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升了美人位分后便请旨搬到了嘉嫔的宫里去了。我这里边的怪冷清的，如今妹妹们来了倒是热闹非凡，看着你们一个个年轻貌美的，我可真是感叹这岁月催人老啊。”

　　说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云嫔性子温婉，倒也安稳的坐了嫔位颇久，一番话说的人听得舒服，可也告诉了意晚三人，别学着那刘美人做那吃里扒外的事。

　　“娘娘谬赞了，娘娘可真真是青春年华，妹妹蒲柳之姿哪及得上娘娘分毫。”瞧着玫选侍相貌平平，这张嘴可是会说着呢，把云嫔逗得直乐呵。

　　桂才人可是不屑，想着也是，她堂堂将军之女哪甘于人下，长得也是英气逼人，看着是个不好相处的主。

　　意晚也不语，只是默默喝茶，云嫔这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这松尖桂花茶却是清新扑人，这茶水估摸着也是清晨露水磬人心脾。“娘娘这茶可是好啊，意晚可是喜欢的紧，这不，都见底了。”

　　“竹青，还不给和答应添上。”对意晚报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