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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月如钩 ...

  •   七天后,修顼来到了建洲,呆了不到两天,便又离去。
      小产这事,对连城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扰,她身子恢复得很快,最重要的是,毕竟她还很年轻。
      黑衣骠骑也无需再时时刻刻的跟着连城了,这倒让她透了口气。
      只是眉宇间,开始出现了点点淡淡的阴霾,不再似以往那般清澈纯净。但对修夜的眷恋,似乎又更深了一些,两人但凡有机会,便要在一起,哪怕无言,默默相对,也是极好的。
      又过了两个月,夏天渐渐过去,天气开始转凉,钟府传来老夫人病逝的消息,于是修潺跟钟奕的婚事便如她所愿的拖延了下来。
      到得第三个月上,已是九月,大雁开始成群结队的南飞。
      “玄安,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这边冬天太冷了,你要是不想回殷夏,便跟我去西凉吧。”擎飞倚在阁楼的栏杆上,望着南飞的雁群,隐隐动了思乡之情。
      出来半年余,也该回去了。
      “唔,这便回,我跟你去西凉,流尘,你说呢。”玄安一身青色的衫子,背靠在栏杆上,提起酒囊仰头喝了一口,他好久没穿过他们玄家专属的黑色衣裳了。
      “我回殷夏,把生意交接一下,然后我跟季钦去西凉找你们。”流尘也觉得应该回去了。
      “不必叫上季钦,他要辅佐玄烈,你也不用过来,我好了,自然会回去。”季钦生来的使命就是辅佐太子,不管太子是玄安还是玄烈做。
      玄安身上并无伤,他说的好了,自然是指心上的伤好了。
      第二日,三人便策马南下。
      一望无际的戈壁上,苍凉的风在耳边吹过,落日把影子越拖越长。
      “再往前就是落月海,厄尔丹人的地盘,过去就是单邺的国界,看来今晚要宿在单邺了。”流尘看了眼手里的羊皮地图,然后又将地图卷了起来。
      玄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擎飞跟流尘二人相互望了对方一眼,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落月海其实是一个狭长的大湖,形状如一轮新月,从单邺这边望去,不管初一还是十五,月亮落下的时候,总像是沉入了湖中一样,是以被称作落月海。百年前厄尔丹也是单邺一大部族,首领叛变,便被修夜先祖一路驱赶,一直赶到了落月海以西的地方。现在的厄尔丹首领古宏有三个儿子,小儿子古丘在连城出嫁前被修夜带着十八黑衣骠骑突袭杀死,还剩下两个儿子,掌管着厄尔丹的剩余兵马。
      三个人的脚力都是上乘,很快便绕过了落月海,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季节了,还有人往北走,真是奇怪。”流尘指着前方,地平线的尽头处依稀见到几个小黑点。
      “也许是北边的生意人,赶回家过冬。”擎飞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太阳下山后,空气越来越冷了。
      “不太像。”玄安冒出一句话,便又不言语。
      谈话间,对方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玄安突然勒住了马缰,低声说道“是单邺的大王子。”
      流尘擎飞此刻也停了下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他们没有骑马,不对,好像,好像是在押送....”擎飞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的一队人,最前面是个青年男子,身上带着枷锁,步伐缓慢。
      待到走近,便见那男子尽管发须凌乱,但不掩其清秀面庞,眉宇间气度忧郁高贵,正是单邺的大王子修霦。
      他身后,跟着四个一身戎装的卫兵,身佩弯刀,面无表情的跟在修霦身后。
      玄安等三人原地立马,目送着这队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得入夜,这三人终于觅到一家客栈,店伙计端上仅有的卤牛肉,又给烫了一壶青稞酒,正要离去,便被擎飞捉住。
      “我们从北边来,感觉这里街上气氛跟我们春天来时不太一样,你可知道为何?”
      天下不管哪家店,这店伙计向来擅长的,便是这等奇闻轶事,他见夜间也无其他客人,手里拿着个抹布,习惯性的擦了擦桌子,拨了下灯芯,便压低了嗓门说道“三个月前主上新娶回来的王后小产了,这事你们可曾听说么?”
      擎飞拿眼角悄悄瞟了眼玄安,低声回答到“听说了,不是说是受了惊吓,然后又被一个妃子在饮食中做了手脚么。”
      “原本是这么说的,但是后来,三王爷却查出来,这事,却是大王子所指使,那条吓着王后的血环蛇,是大王子遣人带进宫的,在饮食中下药的,也是大王子,剩下的药末末在大王子殿后的花丛里找到了,唉,后来大王子便都招了,这主上终究是不忍心处死自己儿子的,便将他流放至了北离,话说北离那地方,夏天的风都是冰的,让人怎么活呀。”
      “这也是他自作孽,只是听闻这大王子,为人沉稳,天资聪颖,他怎么会做这等蠢事,新后年轻,又据说修汗对她宠眷很深,想必不久后必将再次,呃,再次怀上修家子嗣,他又能做几次手脚。”擎飞说着,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玄安一眼。
      话说擎飞,还是很希望连城平安的,当初修夜大兵抵达棋盘关,若非玄安将连城送出,此刻棋盘关只怕已经是单邺的领土,他此刻也无法如此逍遥的坐在这里饮酒聊天。
      他多少,欠人家连城一个情。
      “自然是在他们的计划中,修夜也不会活太久。”玄安终于开口说话。
      “那你待怎样?”流尘侧过头去看了玄安一眼。
      “他们单邺的事情,我能怎样,我跟擎飞去西凉。”玄安望了眼窗外,天边新月如钩。本就无缘无份,她的一生自有修夜操心。
      “哟,客官喝酒,喝酒,肉要是嫌凉,唤小的给热去。”伙计见他们居然谈起了主上的生死,吓得急忙打断话题。
      暗月殿内,气氛也显得比以往要萧瑟得多。
      连城站在窗前,望着天上弯月,原本丰润起来的脸色又比以前清减了许多,倒更似她一年前的样子。
      那时,她若不从射玄安那一箭,便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此刻或许仍在青陵罗桓身侧,帮她灯下分拣着各色药材。
      不管怎样,那一箭,还是射对了,修夜有多好,她比谁都知道。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设计他的人,竟然真的就是修霦,当修顼将那带着药末的泥土放在连城掌心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麝香的味道。
      修霦坦诚了一切,就连娄然王寿宴上那只白狮子,也是他做的手脚。
      修霦最终被流放去了北离,欣欣则被放了回来,但是她在耶离可温那件房里跟龚绮一起关了三个月后,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不认得任何人,修夜便自然不敢再让小靖跟她见面。
      修夜额头跟嘴角的皱纹越来越深,修顼也来得勤了,兄弟二人经常在德政殿后的侧书房,一谈就一宿。
      “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便是骨肉相残,单邺的江山,外人要打进来,打一万年也动摇不了,就是怕咱们自己先打起来。”修夜对着天上弯月,重重的叹了口气。
      “阿霦本性是极好的,若非有人指点,那些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却不知道背后那人,会是钟家还是二叔那边。”修顼一向喜欢修霦,这件事情,当他查出是修霦所为时,心中悲痛,丝毫不亚于修夜。
      “他们等不及了,生怕连城诞下男孩...我近来有心无力之感越来越重,连城过于纯净,将来若我不在了,她却该如何是好,当初我若不将她带来,或许她此刻,在殷夏,会过得好好的,我知道,玄家那位王子,对她,其实是极好的,她不领人家情而已。”修夜眼里的神色略微暗淡了下来。
      “你又多想了,钟奕跟修祁,此刻就算联手起来造反,也是没有那个实力的。”
      “我们修家历代先王,便没有活过四十岁的,我已经要满四十五了,已觉上天对我不薄,更何况遇着连城....老三,答应我,将来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帮助她把这江山保住,最不济,最不济,也要保得她平安。”修夜突然紧紧的握住了修顼的手。
      修顼皱着眉,盯了修夜看了很久,叹了口气道“你就好好的,再做上五十年的主上吧...”他话尚未说完,修夜握着他的手又用力了些“答应我,老三。”
      修夜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似乎他下一秒就要死去一样。
      “我自然答应你,反正你也不会死。”修顼抽出一只手,反覆在修夜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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