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月夜绮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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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便是单邺最美丽也是忙碌的季节。
此时水草肥沃百花盛开，牛羊开始长膘，青稞长出穗子，一片连着一片。
修夜往年每到此时，若无战事，便得到各个盟去巡视，只是今年，行程便一拖再拖。
看样子，便有取消今年出巡趋势。只是这样一来，来往的奏章文书便多了许多，德政殿的灯火，常常亮到天明。
如今修夜对连城看管得极严，而他自己除了夜间，又极少能来陪连城，是以白日里，修潺便时时陪着连城，耶罗带着修靖，也常常出现在暗月殿，连城望着一团活泼的修靖，心里便开始发愁，一日到了晚间，她便趴在修夜胳膊上，将她担忧的事情说出“万一这孩子，如你一样，一头金色卷发，却长着跟我一样的耳朵，那如何是好。”
修夜将她翻了过来“别老趴着，你的耳朵好看得很，如果是男孩，他长大后将是最强壮勇敢的君主，如果是女孩，她将是全魔族，不，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关于勇敢一事，连城倒是从不怀疑，不管是像了修夜或者是像了她。
她便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第二日起来，修夜已经不在身边。
这一日傍晚，修霦倒是来了，他日间出去游玩，见山谷里一束紫花玉簪开得正鲜艳，便给连城带了回来，修潺将这束花养在瓶子里，叹了口气道“现在正是单邺最好玩的时候，要是连城能出去就好了，建洲城北门出去二十里，就是飞霞谷，那里这个时候百花盛开，转一圈回来全身都是香的。”
“嗯，我闻到了。”连城痛苦的看了修霦一眼。
“其实这王宫内，倒也有一处好地方。”修霦看着瓶子里的紫花玉簪，伸手将一片略有点残缺的叶子摘了去。
“你是说绮园么。”修潺的脸色黯了下来。
修夜对花草并无甚兴趣，但那绮园，却是龚绮曾经最心爱之处，曾育有无数奇花异草，龚绮出事之后，那里便无人照管，不想百花反倒竞相绽放，变得生气勃勃了起来。
“绮园真正美的地方，是它后面的苗圃，特别到了夜间，角落里的夜兰一开，那味道你怎么样都忘不了。”修霦叹了口气，他幼年时常跟修潺去那处玩，后来有人说那里可以见到小萱的影子，才渐渐不再去了。
“走，咱们看看去。”连城便有了几分心动。
修潺抬眼看了下屋外的黑衣骠骑，不由得叹了口气。今日值勤的，正好是薛凡。
“那里父王下令不让人去的。”若往常，她倒可以带连城悄悄的进去，只是此刻，明显是无法做到的。
连城看了眼屋外黑色的身影，恨恨说道“却说你父亲，从哪里找来这十八个生得如此齐整的哑巴，实属不易。”
“他们都是从战争中的孤儿里挑出来的，父王亲自训练他们，我自幼便跟他们在一起，”说完，她抬眼扫了薛凡的背影一眼，低头说道，“我幼年不懂事，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便喜欢拿他们出气，特别是薛凡，他们却任打任骂，从不开口说一句话，我便也当他们是聋子哑巴，直到有次，我受了父王的责骂，一个人跑出了王宫，去到十里以外的月牙岭，到了夜间，又冷又饿又怕，我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哭，却听见薛凡叫我的名字，我便不出声，黑暗中听见他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若不出来，那就不出来吧’，连城，你说，他这叫什么话。”
“那后来呢？”连城不由得又睁大了眼睛。
“后来，我便见他在对面不远处坐了下来，然后掏出一个埙，吹了起来，于是我就躲在土坡后，听他吹了一晚的埙，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了我，将我带了回去，父王一夜未睡，见我回来，便把我跟他都狠狠的骂了一顿，可是我心里，却高兴得紧。”
连城闻此言，不由得怔住了，情不自禁将修潺双手紧紧握住。
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吹箫的人影，和月下那张略显苍白憔悴的脸。
“然后，然后你们就...”连城小声说道。
“然后我便待他与别人不同，只是他对我说的话依然很少，后来，突厥那边作乱，父王带着他去平定，却传来他被敌人刺中心脏，快要不行的消息，我便一个人，骑了快马奔了三天三夜到了边界，到了营帐，然后....”
“然后她便被父王送去耶离可温祖庙那里，关了整整一年。”修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听到耶离可温的名字，连城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主上，对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都是残酷得很呀。
只是为何对自己，却那么的好。
连城望了眼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跟一动不动站得僵直的薛凡，心中却又生出了个念头。
修霦走后，修潺留下陪连城用晚膳，窗外，月色正好。
连城携了修潺的手，来到门口，对她说道“你先回去罢，我想去河渠边走走，现在杨柳应该正好。”
“外面风大，你去把披风披上吧。”修潺看了眼连城单薄的身子，唔，这个女孩，竟然会怀上父王的子嗣。
“嗯。”二人转回了房间，片刻，披着一件驼色的披风跟修潺一起低着头走了出来。
出了门，修潺便左转离去，连城披着披风，继续低头往河堤边慢慢走去，薛凡紧跟王后身后，默不作声。
修潺离了暗月殿，又一转身，不回自己的住所，却向西北角走去，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荒废了的园子。
修潺抿嘴一笑，将头上兜帽取下，露出了一双尖尖的耳朵跟明亮的双眸。
唔，连城。
她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心中在想，不知道薛凡发现他跟随的王后是修潺时，会如何是好。
唉，那个木头男人，话说主上选人的眼光，果然独到。
她朝那个院子越走越近，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牌匾上一个残缺的绮字。
她吁了口气，被关了一个月，终于可以一个人出来呼吸一下这寂寞的空气了。嗯，其实，偶尔寂寞一下，是很享受的，她好像太久没有享受过寂寞了。
这个园子，就是那个疯女子曾经住过的地方么，那个小萱，又是在这里殒命并且被...被剥去皮肤的么...
连城一向自诩勇敢，却终究还是觉得背心一阵微凉。
唔，单邺地处北方，果然不比殷夏，此刻虽是近六月，夜间也这般清凉。
她就着大好月光，悄无声息的进了园子，眼前景色尽收眼前，不由得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这偌大的园子，花草茂盛，连道路都不太看得清了。
亭台楼阁上均爬满了蔓藤，远处，有一个池塘，淡淡的荷香飘来，竟有几分似梅苑的光景。
被杂草覆盖的道路两旁，还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雕塑，连城手指抚过，仍可见当初这里的精美华丽。
园子四周的花木，都是名贵品种，无人照管竟也能开得如此絢烂，说明这里的土壤肯定跟别处不同，是从别地运来的。
唔，主上当年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呀。
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觉蔓延了上来。
如果说修夜那时心中只有自己母亲裘清的话，怎么又会对别的女人如此宠爱呢。
就算对自己，他似乎也不曾这样的费心吧。
她自然不知道，少年时的热情跟中年时的深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修夜年轻时自然被龚绮的烂漫娇憨打动过，他便利用身为主上的便利，尽量的去满足她，就如当初玄安，也曾想要无尽的满足柏天一般。
只是对连城，他们都不曾想过要给她怎么样的奢华，不是因为连城生性淡泊，而是她已经是他们的全部，整颗心都给了，别的东西，自然觉得不再重要。
嗯，彼时连城自然不会明白，她只是由人到已，想到曾经如此这般的溺宠，一但有可能危急他们修家天下的利益，便可以随意牺牲掉。
自己的暗月殿，说不定某天也会如此这边的沦为断壁残垣吧。
哼。连城眼中，闪过一道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杀机。
园子后面，便是苗圃，修霦说，那里才是最美的地方。
唔，看看去。
她便向园子深处走去。一阵阵的暗香远处隐隐传来，估计苗圃便要到了。
唔，夜兰的味道。
她在林谷见过夜兰，这种只在夜晚盛开的奇葩，千金难得。
哼，他当初该有多喜欢她呀。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月夜绮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