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传》康素爱罗

74、旧人哭

　　此女子面色苍白，蓬头垢面，身子干枯如柴，看上去年纪不轻，却又说不上多大。
　　这跟方才用来献祭的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比起来，差别太大了。
　　连城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女子，轻声问道“你是谁？你是被捉来当祭品的么？”
　　那个女子抬起眼，看了连城一眼，连城发现，这个女子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很大很媚，当初，想必也曾惊艳一时。
　　她似乎被关了很久了，难道不是用来献祭的么。
　　“你...是...谁？”那个女子反问道。她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口齿略有些干涩。
　　“我先带你出去再说，唔，赶紧走，一会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寻过来的。”连城拖起那个女子的手，就往窗边跑。
　　不想那个女子却一动不动，喃喃说道“我不走，我走了，主上来就见不到我了。”
　　连城愣了一下“主上？哪个主上？”
　　那个女子看着连城，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猛地冒出了一丝碧绿的光芒。
　　“你是谁？你怎么会穿这身衣服？”她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扯住了连城身上的长袍。
　　“我也不想穿的，但是今天祭祀，我必须穿这样，你再不走，他们找来，你就走不了了。”连城开始着急，估计修夜这会子已经在找她了。
　　“不可能，只有王后才能穿成这样，你...你怎么敢穿这件衣服？”那个女子死死盯着连城，眼里露出野兽一样的光芒。
　　连城不由得吓得后退了一步，伸手紧捉住自己的衣襟，慌张说道“因为我就是王后，你真不走么，要来不及了。”
　　那个女子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连城此时方醒悟过来，这个女人，居然是一个疯子。她吓得又倒退了两步，直到身子贴到冰冷的墙壁。
　　那个女子笑声戛然止住，缓缓向连城走近。
　　连城无路可退，只好说道“我是想来救你出去的，你要是真不肯走，那我就自己走好了。”说完，转身就往窗口边跑去。
　　那个女子虽身形消瘦，但力气却不小，她一把握住连城手腕，连城便挣脱不开。
　　“王后？哈哈哈，他跟我说，他永远不会有王后的。”那个女子看着连城，目光开始涣散，“我让他立我为后，他却说他永远不会有王后，但是他会像对王后一样对我，我做梦都想穿上你这件衣服，你怎么会是王后，他怎么会骗我，修夜呢，他人呢？”
　　连城仿若被雷击中一般，呆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修夜曾告诉她，他先后有四个妃子，死去的容华，便是容千，钟秀跟欣欣。
　　这个女子，却会是谁？
　　“修夜呢？我要见他！他说过要爱疼我一生的，他来了这里，怎么就不来看我？”那女子紧紧握住连城的手腕，连城感觉骨头都要被她捏断一般。
　　“修夜就在外面，我带你去见他，我们从窗子出去，我先上去，然后拉你出去。”连城上去后，自然不会拉她出去了，有时这姑娘急起来，也是有点小智慧的。
　　连城说完，便又向窗边挪去，那女子却紧紧的捉住连城的手，依旧不放开。
　　“把你这身衣服给我，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主上。”那个女子突然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说完就伸手去解连城的长袍。
　　连城这个时候倒是很乐意将这身衣服脱下，但这身衣裳穿的时候颇费功夫，脱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那女人心急得很，反而半天没有解开一粒扣子。
　　“你若不舍得将这身衣服给我，那么我只好杀了你，让你在这里陪小萱了。”那女人盯着连城，阴阴的说道。
　　连城慌忙说道“我怎么会舍不得给你，只是这扣子紧得很，你容我自己来解，小萱又是谁？”难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连城的眼睛，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打量。
　　这一打量不要紧，还真依稀感觉对有又一个人影。
　　“小萱在这里陪了我十五年了，她一定很喜欢你，你那么漂亮，她一定会好好爱你的。”那女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阴沉，双手慢慢的伸向了连城的脖子。
　　连城此刻，却呆呆的看着那个人影。
　　她已经可以分辨出来，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挂在墙上的人皮，女人的皮。
　　曾经关于修夜的一些传闻猛地在脑海中闪过，她呆呆的看着那张人皮，却不觉那女子的手，已经扣住了自己的咽喉。
　　冰凉的手指触及到连城的脖子时，连城方回过神来，她想扳开那女子的手，但是那女子手里劲道却十分的大，连城根本就无法扳开。
　　这一下，连城不由得魂飞魄散，想喊，喉咙却被锁住，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么，当年主上，最喜欢的人，就是我跟小萱，他杀了小萱，却没有杀我，说明他还是喜欢我多点的，不是么。”
　　连城哪里还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感觉到呼吸益发的困难，气便要透不过来，这个时候，那女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连城。
　　“这个银环，这个银环，他真的将这个银环给你了么，你真的是王后？”那女子的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了连城脖子上戴的一个银环。
　　那是她跟修夜大婚那日，修夜戴在她脖子上的。
　　连城趁着她发愣的这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喊了一声“救命啊。”话音未落，那女子手上的劲道又一加重，再次死死掐住了连城的脖子。
　　连城哑着嗓子，费力的说道“你要这银环，我给你便是，你要当王后，我也给你就是，你...”说道这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开始渐渐发黑。
　　忽然，听到一阵金属断裂之声，然后门被推开，一道光线射了进来。
　　那女子一回头，只见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那十余年来未曾改变的身形，还有来人身上那混杂着汗水皮革烟草的特殊气味，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手一松，转过身，站起来，嘴里轻声呼唤到“主上。”
　　声音宛若当年一般动人，带着一丝妩媚，一丝哀怨。
　　修夜一个字也没有说，他飞快的朝她走来，然后绕过了她，来到了连城面前，将连城一把抱了起来。
　　那女子怔了一下，又唤了一声“主上。”便朝修夜扑了过去。
　　她的手还没有触及到修夜的衣角，便被赶来的成超跟一个黑衣骠骑控制住，根本无法挣脱。
　　她痴痴的望向修夜，却见修夜眼中泛滥着爱怜，只望着怀里的连城。
　　她不知道向来冰冷严肃的修夜，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就算是在她初来到单邺的时候，那样夜夜独宠，也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修夜心疼的看着连城脖子上的道道伤痕，心中一痛，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便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女子，眼中柔情早已消散，只透着一丝厌恶跟冰冷。
　　“哈哈哈，”那个女子突然笑了起来“修夜，你当初骗得我好惨，你说你绝对不会立王后，你说你只会宠我一个人，可是你为了跟我父王开战，便将我害成这个样子，你好残忍，你...唔唔。”话没说完，嘴便已经被身后的黑衣人用布条堵上。
　　修夜却再没看她一眼，便抱着连城，匆匆离开了这间昏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