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传》康素爱罗

6、卫城城墙

　　连城打量着四周，一间不大的房间，对面的桌子上，一根蜡烛在发着微弱的灯光。一个人背对着她，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你终于醒来了。”那人听到动静，转过了身子。
　　这是一个人类，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身上穿着简单的褐色衣裳。
　　她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自从林谷叛变之后，她对人类同样充满了戒心。
　　“你运气真好，要不是玄烈公子坚持要把你送来，你现在估计早就死了。”
　　“这里是哪里？”连城坐起身子，四下张望，房间里不少瓶瓶罐罐，老人左手边的炉子上在熬着什么东西。
　　“黑翼崖的医馆，奴隶们生病了就会被送到这里，老小儿叫殷九。”殷九看起来蛮和气的样子。
　　“哦。”连城点了点头，然后她发现自己右手被玄安捏断的腕骨已经对上了。
　　“你很好，下去吧。”连城还没有彻底的清醒过来。
　　“孩子，你该吃药了。”殷九苦笑了一下，然后将一碗药端给了连城。他听冯诺说这个孩子估计是精灵族的贵族，看来果真不假，到了奴隶营里，依然一脸的颐指气使。
　　连城看着殷九手里略显粗糙肮脏的药碗时，才醒悟起身在何方。
　　“我不喝！玄安呢？”这个名字她是牢牢的记住了。
　　“王子殿下我一年都见不到他一次，老小儿不能得知他在哪里。”殷九说的是实话。
　　“哼。”连城跳下了地，然后发现自己脚上依然带着重重的枷锁。
　　这下连城是彻底的清醒了。
　　很快，两个矮小粗壮的男子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他们面膛通红，胡须虬结，各子虽矮，身体却颇结实。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褐色衣服，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你既然醒了，就跟我们走吧。”这两个矮人走到了连城面前，他们看起来已经成年，但是个子却比连城还要矮一个头。
　　“去哪？”连城退后了一步。
　　“回营房，这里可不是你这小子能呆的地方，殷先生，我们走啦。”
　　说完，连拖带拽的，两个矮人便把连城带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可比殷九的那间医馆要大多了，当然，人也多多了。
　　这里是奴隶们的营房。
　　连城一进来，便引起了轰动。一群人围了上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精灵。这种人数稀少，高高在上的种族，外人平常是极难见到的，更别说在奴隶营里了。
　　他们真不敢相信，这个五官如此清秀，有着尖耳朵的小男孩，会跟他们一样，都是奴隶。
　　连城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围观者，看起来，这里的奴隶主要都是矮人，也有一部分人类跟魔族的人，甚至少数犯了错的龙族子弟。
　　但是精灵，倒是确实就她一个。
　　不过这真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这恰恰说明她是最倒霉的一个精灵。
　　连城在黑翼崖脚下的营房里住了一天，就被拉上了一辆囚车。
　　四面透风的车子里面，关着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十来个人。这样的囚车，大约有几十辆排在一起，冯诺坐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
　　“去哪里？”上车后，连城问坐在她身边的一个黄胡子矮人。
　　“去卫城修城墙。”
　　于是仍然很虚弱的连城便静静的缩在囚车的一个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或者是她天生的高贵清冷气质，尽管别的奴隶对她充满了好奇，却没有人愿意去招惹她，不管怎么样，精灵这个稀有神秘的种族，在人们心中，还是存着一丝敬畏的。
　　一路晃晃荡荡，走了三四天，连城来到了卫城脚下，当她哆嗦着走下车，就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一座边陲小城屹立在冰雪之中，小城的北边，是正在修葺中的城墙。已经有无数的奴隶在四周忙碌着，工头是一个叫胡宏的矮人，他说，王子殿下的命令，一定要在开春之前，将城墙修好，以防北方魔族的牧民们南下放羊。
　　卫城是殷夏国最北边的一座城池，紧邻魔族的戎城，尽管在修墨跟玄简双双殒命之后，魔族新王修夜跟赫冰签订了休战协议，但是在这边境之处，小的争纷就从未断绝过。
　　于是连城就开始过上了她的奴隶苦工生活，她跟其他奴隶一起睡冰冷地板上的通铺，吃着发硬的面包跟稀薄的米糊，在冰冷的雪地中赤着脚，跟矮人一起把巨大的砖石从很远的石场运到城墙上。
　　她的力气远远不如粗壮的矮人，每一次干活都会被其他的奴隶嘲笑。她的食物总是在进口之前就被抢走，薄薄的一床被子也不见了踪迹。
　　她每晚瑟缩在营房的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幸好工头胡宏对她还不算太坏，他手里高高举起的长鞭没有一次落在连城的身上。
　　那是因为冯诺提醒过他，这个精灵男孩子跟殿下带去银鳞湾的那个漂亮人类女孩关系密切。而那个叫柏天的人类女孩，似乎很得殿下的欢心，殿下几乎每隔上那么几天，就要去一次银鳞湾。
　　就这样，连城在冰天雪地里卖了两个月的命。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连城早不复当初粉雕玉琢般的精灵公主模样。她比以前更瘦，但是个子也长高了一些，她的脸上由于冻伤而肿了起来，皮肤一块块的皲裂，她手脚的指甲变得又长又脏，总之，她现在，跟那些奴隶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柏天会时不时想办法辗转通过冯诺，送一些吃穿给连城，但是这些东西，在送到连城手里之前，就已经被瓜分。
　　玄安对柏天确实不错，但是，却没有允许她离开银鳞湾。
　　他已经查明了连衡是跟柏川一起逃走，那么，只要柏天在他手里，那两个人，一定有自投罗网的一天。
　　只是，他有时看到柏天那双无辜的水灵双眼时，心中又会产生一股内疚，这个在精灵王廷中长大的人类女孩，跟他并无任何仇恨，更何况还曾救过他一次，然而，他现在却将她软禁起来，当作诱饵，去捕捉她的兄长跟连恒。
　　为了填补心中的内疚，玄安只得在物质上尽量的满足她。最漂亮的衣服，最精美的食物，十三四岁女孩子喜欢的玩具，他都会让人给搜罗了来，然后送去银鳞湾。
　　他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去看望她，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女孩，确实长得十分的美丽，她安静的坐在他面前，就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