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传》康素爱罗

5、战利品

　　磐川在殷夏国的东北方，跟黑翼崖紧邻。自从玄简死后，他便独自住在磐川的熔日堡内，一住，就是十一年，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扑在父亲冰冷的尸体上痛哭的小雏龙，现在他若展翼，天空都会变得昏暗。
　　只是龙族是无法随意现出原形的，除非身受重伤。不单止因为那恐怖的形态，被其他的种族视作邪恶的象征，而是因为，从龙形变回人形，要耗费极大的心血，更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上一次的黑龙展翼，还是十一年前，玄简跟修墨在卫城荒野上的那次决斗之后。
　　雪开始落下，并且越下越大，熔日堡内，却炉火熊熊，热得让人不停冒汗。
　　今天是玄安报得父仇的日子，熔日堡内早就坐满了人：有各色龙族的贵族，也有人类。
　　大厅中间，还站着一个半死不活身上带着锁链的精灵。
　　“这就是你从林谷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所有的客人都在打量着这个精灵孩子。
　　“你应该将他献祭给安努。”说这话的，是青铜龙族一位年青的将领莫舞。他有着健康的肤色更灿烂的笑容。安努是他们供奉的先祖之神。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他的头颅可以用来装饰我的那间书房，玄安，把他的头颅给我吧。”说这话的是位一身雪白长袍，眉目清秀俊朗的贵族公子。他是银龙家族最富有的流氏家族继承人流尘，他母亲是玄简的表妹赭阙郡主。
　　连城面色苍白，精神有些恍惚。她一言不发的盯着这些视她如猎物的龙类贵族，眼里流露出跟她这个年龄不相符合的神情。
　　“这个孩子太倔强了，醒来以后，怎么问他都一句话不说。”冯诺在玄安身边低声说道。
　　“他很快就将适应他的新生活了。”想到一个在精灵王室里长大的贵族孩子，从此将变成龙族的奴隶，玄安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是如此的憎恶这个种族，这个假装高贵公正的种族。他们有什么理由瞧不起龙族呢。
　　“这个孩子，将跟矮人奴隶一起长大，他最后将忘记自己的身份，为了能吃饱而努力的干活。”他笑了起来，他要尽情的侮辱他，他要让那些精灵们看到，他们这个精灵贵族孩子最终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从冯诺的手里，接过了玄家的烙章。他将烙章放在炉火里，慢慢的烧着，直到那块刻着熔日堡徽章的烙铁变得通红。
　　玄安举起了那块烙印，同时冯诺也将连城带到了玄安面前。
　　连城原本努力装作镇定的表情还是变得惊慌了起来，她知道她逃不过这一劫，她咬紧牙关，不想在龙族面前失去尊严，但是她毕竟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所以当玄安轻轻将她衣服的肩膀处解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出哭了出来：“不要。”她开始哀求。
　　“你终于肯说话了么。”玄安笑了起来。那张生动的脸笑起来实在是十分的迷人，可是在那一刻连城的眼里，却是十分的渗人。
　　连城望着玄安的脸，知道她无论怎么哀求，都将是自取其辱了。于是她不再出声。
　　一道灼热，伴着剧痛，从肩头蔓延了开来。一阵吱吱的声音，然后是一缕青烟，从她肩膀细嫩的皮肤处升起。
　　连城将嘴唇都咬出血了，却是硬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欢笑。
　　从此这个精灵贵族的孩子，此身将永远带着熔日堡奴隶的烙印。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玄安顺手接住了她，然后递给了冯诺。
　　他知道她死不了，她不过是遭遇大变，又被冻了一夜，身体有些虚而已。
　　精灵族的人难死的很，他是清楚的。果然，连城很快又睁开了眼睛。
　　在连城倒下去的瞬间，她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别为难他，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嘛。”这个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尽管人声嘈杂，还是透过人群，清晰的传到了连城的耳里。
　　“玄烈你就是心肠太软了。”流尘边笑边拍着玄烈的肩头。
　　“他身上很烫，好像在发烧。”冯诺摸了一下连城的额头。
　　“烫？那就让他去屋檐下面凉快凉快，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玄安坐在壁炉前，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没有再看连城一眼。
　　于是连城被带到了屋外。
　　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冯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看了一眼衣裳单薄的连城，不禁摇了摇头。
　　王子殿下还不如杀了他呢。这孩子太可怜了。
　　宴席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酒肉的香味时不时的从屋里飘出，连城已经几乎全身麻木。
　　不能倒下去，我是精灵族的公主，我不能倒在龙族人的面前。
　　连城拼命的让自己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房门打开，人们开始陆续从屋里走出，步伐都有些东倒西歪，谁也没有注意锁在门口柱子上的连城。
　　玄安终于也出来了，他依靠在季钦的肩膀上，口齿有些不清的在跟玄烈说着些什么。
　　他离连城不过两步的距离，他同样忘记了连城的存在。
　　这真是个好机会。由于屋子里很热，人们穿得多不多，玄安更是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常长袍。
　　尽管她眼睛已经有些发花，但是还是算准了玄安的位置。
　　谁也不知道，她左手拿着一根粗大的冰溜子。
　　她知道这个东西的厉害。她见过她哥哥跟柏川用冰溜子将一头小鹿杀死。
　　于是，她悄悄的接近醉醺醺的玄安，用尽她最后的力气，举起左手，将手里的武器向玄安的心脏位置扎去。
　　她出手依然很快，位置也很准，可惜玄安不是小鹿。
　　冰锥刺穿了玄安的长袍，但是却无法刺穿黑龙后裔的皮肤。
　　她惊讶且失望的看着手里的冰锥断裂，而玄安却毫发无伤的低头皱眉打量着她。
　　这是她第二次刺杀玄安。
　　玄安还没有完全的清醒，但是季钦却反应了过来。
　　“放肆！”季钦拉开了连城。
　　“哦，小刺客。”玄安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是不是该把你另外一只手也捏断呢。”玄安歪着头，看着连城手里的半截冰柱。
　　还没有等玄安说完，连城身子一晃，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这次，她足足昏睡了三天才醒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