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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伤 再度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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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见到知玉时,她的肚皮已经大得吓人了,御医都说就在这一两天了。
琉璃宫璀璨富贵,知玉却只是穿着一身旧衣,蓝底碎花,头发散着,未施粉黛,朴素至极。但纵使这般素净,也难掩容色。
行了礼后,知玉把下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最亲近的两个陪侍。
见人都走了,如玉便笑着亲亲热热的坐到知玉身边去:“姐姐,你肚子好大呀,莫不是有两个罢?”
知玉勉强笑了笑,直言问到:“你还是不愿嫁给穆小将军吗?”
如玉立时不说话了,直愣愣的站起来,杵到一边。态度十分明显。
知玉叹了口气,看了看陈氏,陈氏以为是要她劝解,便说到:“如儿,那穆小将军人品家事功名都有,你这么倔做什么呢?”
如玉抿着嘴,不做声。
知玉微微摇头,问:“怎么这回祖母未来?”
“祖母染了风寒,不好来见姐姐。”和玉回答到,顿了顿后问,“妹妹问这话有些逾距了,但是看姐姐有些忧愁,穆小将军的婚事有了别的人选不成?”
知玉看了和玉一眼,有些感叹的样子:“皇后娘娘没有亲姊妹,堂妹也未及笄。但是她大嫂辉国公家却有好几个嫡出女孩,排行第二的姑娘正好今年及笄。”
孔绿娘大堂哥娶的是辉国公府嫡出大小姐陶嬿如,而辉国公府共有三个嫡出女孩,排行第二的名为陶嬿妤,确实是今年及笄。
如玉听了这话,露出喜色:“那就叫那穆小将军娶陶嬿妤去呀!”
知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见陈氏、如玉都懵懂,一个不明白重点在哪一个只觉得有救了,便把目光转向和玉,好歹和玉没有让她失望。
和玉正在皱眉。
原本孔家、唐家没有适龄女孩,江家没有嫡出女孩,这桩婚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卫家。如果这桩婚事成了,卫家一来合了皇帝的心意,二来北疆军部里也算有了自己人。但皇帝和穆小将军都没有说这桩婚事就必须得是孔、唐、江、卫四家的。辉国公陶家的女孩,既是孔家的姻亲,又身份尊贵。只是这样一来,好处便都到了皇后手里。
和玉抬起头,正准备说话,却看见了如玉一脸欣喜。
如玉单纯热烈貌美自傲,她是浓烈的花香。一心期盼着和所爱的人白头到老。
于是和玉转头看向知玉,露出哀求的表情。
知玉看到她的神情,再看向如玉,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薄荷,去把御膳房送来的点心端上来。”笑盈盈的对陈氏说,“母亲还喜欢吃桂花糕吗?御膳房有个厨子做桂花糕特别好吃,滑而不腻,入口即溶,真是美味至极。可惜我怀着孩子不能多吃,攒了许多下来只能看着,母亲便替我吃了吧。还有如玉的莲子乳酪、和玉的透花糍都备好了,还有许多新鲜点心,也带回去给弟弟们尝尝。”
如玉一听便知知玉妥协了,喜滋滋的又挨着知玉坐着:“还是姐姐惦记我们!”
说话间便有宫娥鱼贯而入,各色点心摆了一桌子。
几人确实不曾见过花样如此之多的点心。
知玉不便动身,便叫她们自己吃着。三人拈起各自喜欢的糕点慢慢品尝,好似都忘了刚才的话题。吃好喝好,陈氏又关照了些话,提点了薄荷菖蒲一些必须注意的事项后,便该离开了,好歹还得去皇后宫里请安呢。
三个人规规矩矩眼波都不乱一下的走到皇后居住的凤栖宫。早有人通传了,静候片刻便被迎了进去。领路的女官约莫二十来岁,姓王,团团一张笑脸:“难得关外侯府大奶奶和两位小姐来请安,可真是不巧,安王、乐王都在皇后娘娘这儿坐着呢。”
陈氏一听这话有些慌张:“那臣妇还是先在外头候着吧,别扰了两位王爷。”
“不碍事的。”王女官仍旧笑眯眯的,“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可避忌的。”
“女官大人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侯府了。”陈氏更加慌张了。
王女官小小的绿豆眼精光四射的盯了陈氏一眼,见她慌张不似作伪,心里有些不屑,嘴上却道:“哎呀,怪我不会说话,吓着大奶奶了……”说话间便到了凤栖宫正殿。
几人走了进去,低头便拜:“问皇后娘娘、安王殿下、乐王殿下安。”
年轻清亮的声音响起:“关外侯府无需这般拘谨,赐坐。”
三人这才抬头望去。孔晚贤坐在主位,依旧如以往办明丽大方,一身石榴红连珠孔雀罗衣裳,头上簪着凤尾金钗并数十支红宝钗,当真富丽堂皇。只是比当年未出嫁时瘦了一些,也很有些威严内敛的样子了。
左侧坐着两位王爷,十七的安王、十四的乐王。安王穿一身月白色列明锦直缀,他个子很高,但是却很瘦,就如同一截竹竿,直愣愣的戳在椅子上,相貌与皇帝、静王相似,却带着几分郁色,显得气色不好。
乐王还只是个少年,见她们进来,忍不住就去看最貌美的如玉,完全忽略了就站在旁边的和玉。他面色红润,肤色微黑,显然喜欢到处跑跳,目光澄澈,像是被保护得很好。
和玉突然想感叹一句,丁慧太妃实在是个人物。女儿在荣宠时风光大嫁,儿子从头到尾没有沾过半分争储之事,从先帝到现任皇帝,从儿子到弟弟,始终受宠。据说如今过得很逍遥,天天捉着太妃们陪打叶子牌。
三人坐下,陈氏微微颤颤刚要开口说话。
孔晚贤便温柔道:“五弟,刚刚那事你说了不算,既然关外侯府大奶奶来了,你不妨问问她?”
安王眼睫微微抖动了一下,抬头露出半个笑容:“……这样不好吧。”
孔晚贤笑:“这有什么不好的,大奶奶也算你我的长辈了。”接着便不等安王说话,侧首问陈氏,“大奶奶,你说说,安王殿下一表人才,人品出众,竟说没有女孩愿意与他结亲,这话可笑不可笑?”她说着还捂嘴笑了起来。
隔着一个大殿的距离,和玉也感受到了安王的尴尬。他的手指纠结在一起,低着头,像是脖子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
一旁的乐王眨眨眼:“皇嫂,五哥也许只是不想成亲而已啦。成亲有什么好的!这些日子去找四哥玩,都不愿意见我!说没空!晚上陪着四嫂散步又有空了!”
这话一出,一直装淑女的和玉、如玉都差点没绷住脸皮。偷摸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八卦!那冷面静王竟然为了陪老婆不愿意见兄弟!夫妻感情看样子如胶似漆呀!郭蘅姐姐威武!
这回换孔晚贤感到尴尬了,她笑了一声:“……你四哥新婚,别去闹他了。好了,话说回来了,五弟有没有心仪的贵女?别的不说,这事皇嫂还是能做主的,放心说就是。”
安王沉默了一会:“没有……皇嫂,臣弟没有心仪的姑娘。”
“那你的婚事……”孔晚贤忽的转头,“我看关外侯府家的三小姐就很不错呢。”
这话题转得太快,陈氏和如玉都是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孔晚贤心里刚涌上一丝快意,便看见坐在末尾的关外侯府家的五小姐,竟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生气。
和玉当然平静,因为如玉根本不可能嫁给安王,如果没有穆小将军这事,也许还可能,但是有穆小将军的事在前,你前脚找了大嫂的妹妹替掉如玉,后脚就把人指给安王,你当皇帝是傻子呢。
此时安王站了起来,拱了拱手:“皇兄与四哥都是及冠后才娶妻,臣弟想随哥哥们之例,等有些出息了,再成家。”他飞快的抬眼看了一眼孔晚贤,又迅速低头,“臣弟今日约了薄太傅叙旧,薄太傅年老,不能久等,臣弟先行告退了。婚事过两年再议吧。”
说完不等孔晚贤有反应,迅速离开了。
乐王看得正开心,见安王疾步离开“诶”了一声跳起来:“皇嫂!我也走了!”便追着安王跑了出去。
两位王爷一走,大殿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半响,孔晚贤才轻笑一声:“哎呀,聊得太尽兴了,竟然没注意到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了。可别耽误了关外侯大奶奶和两位小姐出宫呢。珍珠,送几位出宫吧。”
三人马上站起来,陈氏道:“不敢劳烦。”
那名叫珍珠的宫娥却不管她的推辞,只站到她身侧:“关外侯大奶奶、三小姐、五小姐,请吧。”陈氏便笑着道:“那就麻烦了。”
跟着那叫珍珠的宫娥一路安静的往外走,出了宫门,门外已有人候着了。
“奴婢告退了。”珍珠冷淡的福了福身子,便转身走了。
三人直到上了马车才舒了一口气,如玉立时便道:“皇后想什么呢?怎的突然要把我和安王凑做堆?!”
“是啊,也不知是什么想法。”陈氏亦皱眉,“可别闹到知玉那儿了。”纵使她反应慢,也知道皇后这次有些不对,安王虽然是个王爷,可却是背着个谋逆包袱的。谁敢搀和进去?
大概是心气不顺在我们这儿找补呢。和玉凉凉的想,嘴上却说:“对呀,真是想不透呢!”
如玉颇有几分解脱了的心情,也不管皇后究竟是怎么想的,只坐在位置上傻笑,眼睛里光彩流转,笑得像藏着小秘密的孩子。
唉……那该死的男人究竟是谁,竟然俘获了卫家这貌美高傲的三小姐。
和玉摇摇头,顺便为穆小将军哀叹一句,好好的英武良才,竟然让素未谋面的姑娘嫌弃得要去撞墙,不嫁后又开心成这样。真是可怜的娃。
一路摇晃着回到府邸,刚一下轿,茉莉、茑萝等人就扑上前来:“大奶奶!出大事了!”
众人一派慌乱,一大堆丫鬟婆子叽叽喳喳说个不休。
和玉皱眉:“芙蓉,你来说话!”
芙蓉一直未嫁,如今已有二十六岁了,一直是个稳妥至极的性子,但此时也一脸惊慌:“大奶奶、三小姐、五小姐,我们边走边说。”她往前带路,竟然是往兰溪院走去。
“今日大奶奶和小姐们一入宫,二奶奶便突然动了胎气,明明前两天太医来瞧还说有十来半个月来天才到产期呢。红桑、红蕉等人立刻便去寻医来,大夫来了诊断说是吃了寒凉之物,提前生产了。二奶奶身子本就不好,生了个把时辰也没有动静。二小姐也赶了回来。因着众人都围在二奶奶院子里,竟然没人注意到六小姐的去向,两个时辰前,有个送食材的小丫鬟穿过大厨房后头的梅花林时竟然发现六小姐倒在雪地里……已经……已经没了。”
说到这里,几人骤然色变。
芙蓉接着说下去:“尸体都凉了。不敢叫二奶奶知道,只叫了夫人、二小姐、大少爷过去,二小姐一见六小姐的尸首,便晕了过去,现下醒来了,只呆呆坐着流泪。夫人本就患病,被这事一激,也躺下了。还是大少爷请的大夫来瞧尸首的,大夫说看上去是由于花粉呛入肺管,引发六小姐的哮喘症才没的……现在府里已经乱作一团了,已经派小厮去给二爷送信了,可二爷还未下朝,怕还不知道。二奶奶现下还没生下来呢。”
这段话里含有的东西太多了,沈淑君的产期明明还有近一个月,却因为吃了寒凉之物提前生产了,可兰溪院正院里管得如铁板一块,寒凉之物根本没有可能入她的口。而且沈淑君生产时,同玉为什么会跑到大厨房后的梅花林里去,她因为哮喘症的缘故,根本不往有花有烟的地方走,那儿却是这冬天唯一有花的地方。还有,同玉身边的丫鬟去哪了?竟然会让她一个人不见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府里能当家的都出问题了的时候出事?
和玉一边思考着,一边却想起了同玉的脸。……她才不过八岁。
陈氏已经落下泪来:“把兰溪院那边瞒住了,不能叫二奶奶知道,等孩子生下来再说。”顿了顿,“我过去看着吧!”
如玉也跟了过去。
“六妹妹的尸首现在放置何处?”和玉却问。
“在大厨房那边的惠安斋,大少爷在那守着。”
“我去瞧瞧。”和玉说完,喊过自己的丫鬟,便直奔惠安斋去了。
惠安斋就在大厨房旁,平时给大厨房做事的婆子们歇个脚,并不大。和玉急匆匆赶到,小小的惠安斋门口站了一排护卫。
见和玉过来,只是低头行礼。
进门后,一眼便瞧见了正坐在椅子上的卫玙,卫玔、卫玒竟然也在。
见她进来,三兄弟俱抬首看过来。卫玒年纪最小,此时一脸迷茫无措。卫玔正皱眉思索。而卫玙……他眼眶泛红头发散乱面色灰白,竟然一幅大病的模样。
“门口的护卫是你们俩喊来的?”和玉开口问卫玔、卫玒。卫玙专心诗书,对这些并不懂。
“是,我们叫单师傅找来的。”卫玔回答到。
“叫上一些,去将兰溪院正院还有萍漪阁、碧迎馆、粉瀮居统统围起来,一旦有任何鬼祟之人,不用听辩解,全抓了!”和玉硬声道。
“好!”卫玔、卫玒便要出去。
“叫李妈妈给你们带上几个婆子。”和玉突然补充一句。
卫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应下走了。
等他们走后,和玉才轻声问:“六妹妹呢?”
卫玙突然捂住脸,哽咽的指了指里面。
和玉慢步走进里间,青灰色的床幔被铜勾勾起,毫无遮拦的将躺在上面的女孩展示在她面前。
她慢慢走近,床上躺着的女孩穿着一身浅碧色袄子,鹅黄色八福褶裙。面容依旧如往昔一般甜美娇艳,却已青了脸色。早上请安时还好好的,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却已香消玉殒。
和玉心情很复杂。
她和同玉并不算多么熟。因为同玉身体的原因,除了请安,她几乎见不到她。可她也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身体不好的女孩会在某一天骤然离去。
和玉突然皱了皱眉,摸了摸同玉身上的袄子。
今日早晨请安时,同玉明明穿的是宝相花纹缂丝袄子,虽然也是浅碧色,却不是现在的花鸟纹妆花锻袄子。两件衣裳颜色极像,但缂丝要比妆花缎颜色深一点。早晨时和玉出门正巧和同玉撞了一下,注意到了她披风里的衣裳,当时和玉还想这花纹挺好看的。对了,她的披风呢?
“怎么了?”突然传来声音。
和玉回头一看,卫玙走到了她背后。
“同玉的披风呢?”和玉问道,“今天这般冷,同玉不可能出门不穿披风的。”
卫玙愣了愣:“……没有披风,找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
“同玉的丫鬟呢?找来问问。早上请安的时候同玉并不是穿着这件衣裳,当时是宝相花纹缂丝锦袄子,而现在却是花鸟纹妆花缎的。是不是后来换了衣裳。”
卫玙又是一愣,虽然早上请安时他也在,但他却不可能记得妹妹身上穿的衣裳是什么花纹什么料子的。甚至这两件衣服都是浅碧色,若不是和玉正巧看到了,都不可能发现。
“带我去梅花林里瞧瞧吧。”和玉见他有些怔怔,像是失神。心下一叹。
突然东梁窜了进来:“大少爷、五小姐!二奶奶生了!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