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大兴宫》菱子at渌水亭

4、上元佳节

　　每个人到了一个新地方都会充满好奇，更何况是一个历史上著名的皇宫。从现有史料推测，隋朝大兴宫相当于现在北京明清故宫的五倍，五倍啊，那得多大！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我便迫不及待地逛起这个大大的活遗址，顺便也当熟悉一下环境。整个大兴宫从左至右分别为掖庭宫、皇宫、东宫；皇宫从南到北分前朝、内朝和后宫三个部分，以承天门、太兴门、大兴殿、两仪门、两仪殿、甘露门、甘露殿为中轴线，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两仪门前有一条东西横街，街南为前朝；甘露门南为第二条东西横街，有月华门和日华门通往内朝。
　　我所住的地方叫明月阁，在安仁殿的后院，听说是杨广当了皇帝后为了方便萧后照顾我而特别建造的。说到这个我又有点纳闷了，这样的话，直接把我放到安仁殿和萧后一起住就好了，干嘛还特别建栋房子，他的钱是多得没地方去了吗？
　　顺便了解了一下，杨广一般上朝的地方是两仪殿，喜欢住在其东侧的万春殿，而西侧的千秋殿则是萧后接见大臣的地方（这个皇后可不是一般的皇后啊），比如那天杨玄感来见她便是在这里。
　　这几天萧后忙着办元宵晚宴没时间搭理我，我倒也乐得自在。杨广现在不在宫里，据说是亲征高句丽去了，我默默地捏了一把汗，这次可是惨败啊，他回来会不会大发雷霆、杀人泄愤？
　　“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为您更衣吧。”身旁的梅儿突然低声说。
　　“晚宴不是要酉时（17点）才开始吗，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转过头不悦地看着她，正玩得开心呢。
　　“回公主，现在是申时一刻（15:15），虽然尚早，但全部准备妥当，到达大兴殿，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梅儿垂着头小心回答。
　　“哦，那好吧。”我说着从秋千上下来。听说以前这位公主的名声不太好，人称混世魔王，除了杨广、萧后和修容陈婤，谁的面子也不买，前面两个倒可以理解，这陈婤不是南陈公主吗，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而且她现在还不在宫里，说是去年陪杨广去江南了，还没回来。
　　回到房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口气喝了三杯茶。哎，没想到一天到晚玩还这么累，这日子目测着是快要过不下去了，得找点新鲜玩意才行。
　　任兰儿和梅儿折腾了半天，最后被打扮成了一个高雅富贵的公主。杏红的高腰裙，湛蓝色绣着银色杜鹃花的窄袖短袄，所有的头发全部梳起，搞了一个类似元宝的发型，戴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雕花金钿和两支镂空兰花珠钗，后来我才知道它就叫元宝髻。

　　果然如梅儿所说，收拾好一切到达大兴殿的时候已经将近酉时，大臣们好像都到了，只是还没看到萧后的踪影。
　　“娴儿。”正准备跨进大兴殿的正门，萧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母后。”我连忙笑着跑过去迎接她。
　　萧后微微一笑，打量了我一下，便拉起我的右手，“来，我们一起进去。”
　　“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刚出现在门口，原本乱糟糟的大臣及其家属们全都整整齐齐的站好向我们躬身行礼。我嘴角微扬，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好。
　　穿过人群来到及膝的宴桌前，萧后才缓缓转身微笑着说：“免礼吧，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暗暗感叹，这就是气魄啊，我哪天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
　　“谢皇后娘娘。”待我们坐好后，众人才开始入座。
　　由于杨广不在，萧后坐在中间的位置，与名誉上监国的代王杨侑同席。太子妃韦妙灵、良娣刘采瑶、燕王杨倓、越王杨侗坐在他们右侧，贵嫔萧氏、小皇子杨杲、顺仪崔氏、婕妤王氏和我坐在他们左侧，大臣及其家属按品级由北至南。
　　顺道提一下，上面这排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啊，不愧是皇宫里的女人，虽然不及萧后那么惊艳，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还有那几个小男孩，长得那叫一个帅气啊，难怪史书上称他们眉目如画。啧啧，不知道同样被描述为“美姿仪”的杨广长什么样，我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
　　“陛下带兵亲驾辽东，不能分身回来，适逢元宵佳节，本宫代陛下举办这次盛会，宴请诸位大人及家眷，愿各位今日尽情享乐，预祝陛下早日凯旋！”萧后说着端起一杯酒。
　　“祝陛下早日凯旋！”众人举起酒杯附和。
　　饭也没得吃，舞也没得看，还要听他们七里八里的说一通。唉！我双手撑腮，开始打量起殿中的众人。
　　其实他们这么多人，我认识的一个手指都数得完。这几天瞎晃了几圈，在萧后身边也蹭了蹭，见过的大臣就只有唐国公李渊，可能是亲戚的关系，萧后对他还是比较信赖的；还有就是筹备这次宴会的礼部尚书杨玄感；最后是负责皇宫安全的左武侯大将军高军义。
　　这五品以上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些年过三十的老东西了，将军也都随着杨广打仗去了，剩下的就一群文绉绉的老头；这样的宴会带的肯定都是正房，所以没有四五十也有二三十了，说句良心话，她们长得真的连宫里的嬷嬷都比不上。
　　正当我边打量边埋汰时，李渊身后的三个男孩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灵光一闪，怎么忘了这茬，这三个家伙可是我未来的衣食父母啊，和他们打好关系，那李家占领长安后，我不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吗。
　　或许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李世民面色祥和地朝我看来，我微微一愣，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他垂首一笑，把头转了回去。正当我洋洋得意时，他身旁的男子转头看向我，我顿时愣住，奶奶的，这可是美男啊，比我们家浩浩帅多了，精致的五官如天使雕刻的线条，刚毅却又透着柔美，目若朗星，看一眼就会让人深深地陷下去，我心跳加速，这个，这个应该就是那个颇受争议的李建成吧，他比李世民大十岁，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唉，已经结婚了，真是可惜！
　　正当我哀声叹气地摇着头时，三双火辣辣的目光向我袭来，我扑哧一笑，那个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应该是李元吉吧，难怪他出生的时候会被窦氏扔掉，虽然也还算对得起观众，但跟他的两个哥哥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了。三人见了我的反应，又不知道是在笑什么，急忙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去。
　　“公主。”正当我看着他们三个发呆时，身边的王婕妤低声唤了一句。我扬头看向她，才发现菜已经陆陆续续地送来。我冲她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开吃。
　　皇宫就是好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比满汉全席还强，这几天我吃了很多名贵的东西，既然来了，起码要把本吃回去才行。我夹起一根鹿筋放到嘴里，满意地露出笑容。

　　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肚子吃饱了，表演也看厌了，我开始摸索着怎样溜出去。转来转去就是跳跳古典舞，奏奏集体乐，然后君臣之间说说家常，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还不如出去跑两个圈消化消化呢。
　　思考了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身旁的崔顺仪，“姨娘，我出去透透气，如果母后问起的话，说我一会儿就回。”
　　崔顺仪面色平静，嘴角含笑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感到诧异。我眉心一拧，这才想起这个公主原来是个出了名的调皮鬼，肯定是坐不住的，想来她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大兴殿门口是一个大大的广场，有一个三十六级的台阶，就跟电视剧里出现的文武百官排队等候上朝的地方差不多。明月皎皎，宫灯灼灼，竟照得这偌大的广场如同白昼一般。
　　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了看明月，突然想起在现代的父母和哥哥，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本来是打算从加拿大回国后就去看他们的，可惜现在，唉，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们收到消息了吗？
　　“三五夜，金吾不禁，笙歌归院落；一重春，玉漏莫催，灯火接楼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缓缓转身，只见一袭月牙色圆领长袍的李世民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柔美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清风微微鼓动着他的长发和衣袂，犹如降临尘世的仙子。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样的宴会应该不能随随便便跑出来吧。
　　“那你是为什么呢？”他停在我一臂之处，眉眼一挑，顿显万般风姿。
　　“我，”我收回思绪轻咳一声，“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我也是出来透气啊。”他轻笑一声，旋即美目一转，面露忧虑，“怎么，想圣上了吗？”
　　我微微一愣，这是传说中的读心术吗？随后怏怏地低下头，是想亲人，不过不是这个。
　　“放心吧，圣上吉人天相，相信不久便会得胜回朝。”他眼角噙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嗯。”我抿嘴一笑，再说下去恐怕要露馅了，得赶快转移话题才行。我摸了摸鼻子，有了。
　　“世民哥哥，刚刚听你作了一首诗，你学问真好，我能拜你为师吗？” 我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正闲着无聊呢，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不如学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顺便把我俩的关系也搞好一点。
　　只见他俊眉微拧，连忙摇头，“这我可不敢当，宫里有学问的大臣多着呢，像太常卿苏威，礼部尚书杨玄感，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娴儿不如跟他们讨教。”
　　“不愿教就算了，扯那些馋臣干嘛。”我撇撇嘴，顿时觉得非常不爽。“好了，我们回去吧。”
　　史书上对上述几人的评价可不怎么好，一群玩弄权术的奸佞，想到他们那副嘴脸就难受。还杨玄感，他马上就要叛乱了吧。
　　“娴儿，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推脱，是真的能力不够，怕教不好你。”李世民见状急忙拉住我。
　　我嘴角一扬，停住脚步，“既然你不肯教我学习，那就教我武功吧，这次可别说什么能力不足，我一个小女孩，不过是想学几招防身而已。” 我趁势追击，哈，李世民你休想逃出我的掌控范围。
　　“娴儿，你贵为公主，金枝玉叶，何须学什么武功防身，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你啊。” 李世民嘴角噙笑，打趣地看着我，见我垂下眼帘，转而道，“好吧，只要皇上和皇后允许，我便教你几招，防身用不着可以强身嘛。”
　　“好，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我说着伸出拇指和小指，他识相地和我拉了勾。我面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突然觉得一阵凄凉。此时有谁会想到，六年之后如此强盛的大隋王朝将不复存在呢，而杨姓子孙，除了后来出家为尼的南阳公主和嫁给李世民的杨妃，好像全都被斩尽杀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