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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番外:权限受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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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假期终于来临,霍格沃茨城堡难得地清静下来,喧嚣的小巨怪们各自归巢,留下了空旷的走廊和难得的宁静。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言,这份宁静却显得有些……过于沉寂了。
自从佐伊被那封措辞紧急、几乎不容置疑的灯塔调令匆匆接走之后,地窖的办公室就陷入了一种令他极不适应的沉闷。这里并非变得安静——魔药储藏柜里材料偶尔的窸窣声、壁炉火焰永恒的噼啪低语、甚至远处黑湖湖水拍打城堡墙壁的沉闷回响依旧存在——但就是失去了某种…活跃的“背景噪音”。
那是持续的、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羽毛笔尖划过厚重羊皮纸的沙沙声;是偶尔因为思维碰撞出火花或计算骤然卡顿时,发出的无意识的、极轻微的咂嘴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更是他习惯性从厚重的魔药典籍后投去冰冷审视的一瞥时,总能捕捉到的那副景象:那个瘦削的身影蜷在离壁炉最近、光线最好的那张椅子上,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复杂的演算或理论模型中,对他人的存在浑然不觉,只有羽毛笔在纸上飞速移动,或是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那种充满生机的、专注的智力活动所散发出的独特“噪音”,此刻缺席了。地窖因此而变得…空洞。
他们之间并非断绝联系。那本皮质封面、边缘已有些磨损的专用通讯本,依旧履行着职责。每天早晚,总会有一道微光闪过,浮现出几行极其简练、近乎电报风格的字句。通常是佐伊汇报当日工作进展(“数据复核完成第三模块”、“协助Vital校准了能量流参数”)、极其简略的身体状况(“良好”、“无异常”),偶尔会有一个极其克制的学术问题。而他,则会回复一些更加尖刻的学术点评(“结论草率,证据链薄弱如巨怪鼻涕”)、吝啬的认可(“方向或许正确”),或是更简短的指示(“查阅《高阶魔力共鸣》第七章”)。
但这冰冷的文字交流,与之前在同一空间内,能随时感受到对方魔力波动细微变化、精神力集中时散发的特殊场域、甚至是呼吸频率改变的近距离观察,截然不同。文字无法传递她指尖的温度,无法显示她眼底是否又有了疲惫的青黑,更无法让他精准判断她那脆弱平衡的身体系统是否真的如她所写的那般“无异常”。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他竭力压抑的焦躁,如同地窖角落里缓慢滋生的霉菌,悄然蔓延。他甚至养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习惯:将那本薄薄的通讯本随身携带,放在黑袍内衬的口袋里,紧贴胸口。无论是在地窖批改论文,还是在礼堂用餐,甚至在巡视城堡那阴冷走廊的间隙,他总会下意识地、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手去确认一下它的存在,仿佛担心会错过任何一次可能突然到来的讯号——尽管它每天只固定闪烁两次。
难得的,西弗勒斯决定在这个假期离开城堡。他为自己罗列了一个无比正当、甚至堪称迫切的需求清单:去伦敦对角巷的几家老字号采购一批稀缺的、霍格沃茨库存见底的魔药材料耗材;再去翻倒巷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淘换一些难以通过正规渠道获得的禁忌原料;最后,为新学期的教学储备所需的一切。
理由充分,计划周密。
……顺便,看看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在灯塔到底在忙些什么见鬼的“低强度”数据复核工作,能忙到连通讯本上的字句都变得越来越像冰冷的工作简报, devoid of any personal nuance.
他裹着熟悉的黑色旅行斗篷,通过飞路网直接抵达了查尔斯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接待厅。壁炉的绿色火焰熄灭,他迈步走出,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习惯性地朝着通往内部核心区域的合金大门走去——曾经,在合作进行“诸神黄昏”计划摧毁魂器的那段非常时期,他的权限足以让他在这座魔法与科技融合的堡垒中通行无阻,甚至直达最机密的实验室层。
然而,当他像往常一样,将指尖按向门禁旁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文识别器时,预期的绿灯并未亮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柔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电子音:
“权限验证失败。访问级别不足。”
西弗勒斯的动作顿住了,黑色的眉毛危险地拧了起来。失败?
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结果依旧。那冰冷的电子音重复着同样的拒绝。
他抿紧了薄唇,周身的气压开始降低。他尝试走向另一边通往研发区域走廊的闸门,同样被无情地拦截。他甚至试了几个曾经能通往次级实验室的通道,无一例外,全部显示“权限验证失败”。曾经向他敞开的、代表着信任与合作的通道,此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彻底封死。
最终,他阴沉着脸发现,他手中这枚曾经拥有特殊权限的访客门禁卡,如今唯一能刷开的,只剩下位于大楼东翼、用于接待外部访客的——查尔斯本人的高级会客厅。
一种极其不悦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悄然滋生。他被 deliberately 排除出了佐伊当前的核心活动范围。这座他曾经为之提供过关键帮助、甚至并肩作战过的“灯塔”,在他离开一段时间后,悄然收回了对他的开放权限。
是查尔斯的意思?还是那个总看他不顺眼的治疗师安东尼捣的鬼?抑或是……Vital 那个技术宅出于某种过度保护心态调整了系统?
西弗勒斯站在空旷而奢华的会客厅中央,黑色的身影与周围明亮现代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仿佛不是来探访,而是来给谁送葬的。
很好。非常好。
他倒要看看,查尔斯阁下,对于他这位“不靠谱的监护人”的突然到访,以及这显而易见的、充满防备意味的“权限调整”,会作何解释。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决定就在这间该死的、空无一人的会客厅里,等着那位大忙人的出现。他有的是时间,而且,他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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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刻钟,或许更久,就在西弗勒斯的耐心即将被冰冷的愤怒彻底吞噬时,会客厅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听说有重要(且不悦)的访客到来,查尔斯·普林斯临时调整了正在进行的跨国通讯会议日程,匆匆从顶层私人会议室赶了下来。他甚至在路上直接用内部通讯紧急叫停了Vital手头一个正在关键阶段的演算,言简意赅地吩咐:“Vital,暂停一下。立刻到权限管理中枢,协助斯内普教授重新开通他在灯塔的访客权限——限定在公共区域,不包括研究室。权限时间暂定到假期结束。”
当查尔斯推开会客厅那厚重的实木门时,看到的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背对着门口,如同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像,凝视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浓郁的不悦和冰冷的气息。
查尔斯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西弗勒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足以让霍格沃茨一年级新生做一周噩梦的风暴。他没有问候,而是直接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讥诮的冷哼。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低沉丝滑,却带着锋利的边缘,“在经历了上一次‘成功’的合作后,查尔斯集团已经单方面决定将我列入永久拒绝往来名单了。眼下这施舍般的、仅限于公共区域的权限……似乎也没比彻底拒绝好到哪里去。”
查尔斯听到这话,深海般的眼眸中确实掠过一丝真实的愠怒。他想起上次在秘密会议室里,自己是如何剖白内心,如何将守护佐伊最核心的责任郑重托付给对方。此刻西弗勒斯的指责,像是对那份沉重托付的一种轻慢。
但他没有让这丝怒气表现出来。他只是走到酒柜旁,动作流畅地倒了两杯威士忌,酒液和冰块在高级水晶玻璃杯里折射出一阵刺眼的眩光。
他将其中一杯无声地推向长桌另一端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查尔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一个真正能够有所成就的人,无论是学者还是商人,都会坦然承认,他的生命中会出现很多位老师,或正面,或反面。有的授业解惑,有的……则通过最严厉的批判,逼迫他打破自身的桎梏。”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魔药大师。 “佐伊的学习模式,你比我更清楚。每当她开始深入钻研某个流派的思想,她都会条件反射地去寻找把这个流派骂得最体无完肤的对立者,进行残酷的比较和淬炼。最典型的例子,恐怕就是她十五岁时同时啃完荣格与弗洛伊德的原著,并试图在你面前论证他们核心矛盾的那次——我记得你当时的评价是‘勇气可嘉,但逻辑混乱得像巨怪的打嗝’。”
查尔斯微微停顿,观察着西弗勒斯的表情。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颚线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这次的意外发作——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意外,而是一场必然的因果——从本质上说,同样是一场我们能够理解的、极其残酷的自我批判与思维重构。她不会怪罪于你,我,”查尔斯加重了语气,“也不会。”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从略带感慨变得无比深沉与务实,“西弗勒斯,我不能保证,灯塔里的每一个人——比如那位刚刚被我强行中断了关键演算、此刻恐怕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的技术首席Vital;或者那位至今提起你名字还会下意识摸向魔杖袋、认定你是‘学术虐待’的治疗师安东尼——都能够像我一样,理智而克制地理解并接受这一切。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结果:佐伊·普林斯,因为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您那近乎摧毁式的严厉批判,而魔力透支、旧疾复发、倒下了。”
“所以,”查尔斯向前倾身,手臂撑在光洁的桌面上,手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强调着他的话语,“眼下这有限的、临时恢复的公共区域访问权限,是我们彼此眼下都迫切需要的一个台阶。是给我手下那些忠心耿耿、却也因此而过度保护她、此刻正义愤填膺的员工们的一个必要交代;也是给你……一个不必立刻直面所有质疑、敌意和不信任目光的缓冲地带。”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西弗勒斯,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却也奇异地蕴含着一份基于上次密室深谈而产生的、难得的坦诚与无奈: “所以,暂时收起你的脾气,不要和他们较真,西弗勒斯。三楼餐厅的家养小精灵手艺远超霍格沃茨,下午茶的点心种类丰富;十一楼的休闲阅览室里,也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外面绝对找不到的魔药孤本笔记和实验手札。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安东尼那套新的、据说味道更折磨人的魔药辅助方案;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慢慢地、重新去赢得‘踏入真正核心区域’的资格与信任。”
查尔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直接撞入西弗勒斯的耳中: “毕竟,”他深深地看进西弗勒斯的眼睛,“你答应过我,要‘看住她’。而履行这个沉重承诺的第一步,或许就是先确保你自己……还能被允许留在她的视野之内,不是吗?”
查尔斯说完,直起身子,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身走向落地窗,不再看西弗勒斯,将所有的选择、权衡与消化这一切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对方。
会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只有窗外伦敦城永恒不变的、模糊的城市嗡鸣隐约传来,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充满了复杂计算、未愈伤痕、沉重托付与冰冷现实的张力。
西弗勒斯僵硬地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杯中那片随着他手指无意识微颤而轻轻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那里面沉浮着他此刻所有翻腾不休的思绪——被拒之门外的愤怒、被指责的屈辱、被说中的隐秘担忧、对那孩子现状的焦灼、以及查尔斯那番混合着警告、安抚与托付的、该死的有道理的话。
冰冷的玻璃杯壁贴合着他的指尖,却无法冷却他心头那股难以名状的焦躁。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会客厅,飘向了那个此刻不知正在这座钢铁魔法堡垒何处忙碌的身影。他想念那种几乎令人厌烦的专注——当她完全沉浸于某个难题时,周遭的一切,包括他本人在内,都会被她彻底屏蔽。他想念她提出那些看似异想天开、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真相的假设时,眼中闪烁的、近乎莽撞的智慧光芒。他甚至……梅林原谅他……有点想念她偶尔因为他的某句特别尖刻的评论而偷偷鼓起脸颊、却又不敢反驳的那副隐忍模样。
黑袍内衬口袋里,那本硬皮通讯本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鲜明,像一块温热的炭,熨帖着他胸口。
西弗勒斯猛地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部,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情绪。他重重地将空杯放回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打破了沉寂。
“……阅览室在哪一层?”他终于开口,声音因烈酒的灼烧而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乎算不上一个问题,更像是一个冰冷的、不情不愿的妥协声明。他没有看查尔斯,目光落在会客室墙上那幅抽象的魔法能源流线图上,仿佛那里面藏着宇宙的奥秘。
查尔斯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疲惫、了然与一丝微弱胜利感的复杂表情。
“十一楼东侧。”他回答。
西弗勒斯离开了。会客室里,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