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83、番外（1）

　　“醒了，她醒了……”
　　“伊诺，伊诺……”
　　“嗯……”她初生婴儿般的表情纠结得让人难受。
　　明亮的窗户，温暖的阳光，白色的墙壁，插着输液管的吊瓶还在冒泡，不停地一滴、一滴、再一滴……
　　回来了……她回来了。
　　小王子，安琪，还有……
　　“夕沐。”她安心地笑了笑。
　　他的微笑温柔，绿意盎然的眼里有着淡淡的花香，依然那么疏离。
　　“傻丫头，撞糊涂了吧？都不知道叫‘哥’了。”
　　哥……？
　　“诺诺！”安琪脸上的泪水流得稀里哗啦的，莽莽撞撞地扑上来熊抱住她，“讨厌，人家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安琪……”伊诺无可奈何地笑笑，“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还说我呢！你睡了半年，我们守了半年，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了！不公平，你得补偿我！”
　　“好啊，”伊诺笑笑，嘴角凹出两个浅浅的笑涡，“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哈哈……”安琪夸张地叉腰大笑，“快让你这招蜂引蝶的哥哥把我娶进家门吧，我好天天骚扰你！哈哈……”
　　说着她蛮横地拉过一旁的夕沐。
　　“安琪，别闹，这里是病房。”夕沐局促地说着，抱歉地冲伊诺笑，笑容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脸上的笑容滞住了。
　　变了……一切都变了。才半年，就可以变得这样让她陌生不安么？
　　“诺诺，你怎么哭了？”
　　看着他俩默契的关切目光，她的心里酸酸的不知是什么感觉，抹了抹眼泪道：
　　“好久没看到这么明媚的阳光了，眼睛有点疼，没事……”
　　“嗯，现在是春天，诺诺。”她说，“花儿都开好了。”
　　她怎么会忘了呢？爱情就像花儿一样，是从不等人的。

　　“在想什么呢？从醒来之后就心事重重的。傻丫头，身体不舒服的话要跟哥说喔。”
　　“不是身体，是心。”伊诺愣愣地答道。
　　“心？……”夕沐显得很紧张。
　　“对，心。”她质问似的看着他。
　　他不敢正视她的眼。
　　“你很喜欢安琪是吗？”她转而问道。
　　“安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很善良也很热情。”
　　“所以你喜欢她？”
　　“嗯，我喜欢她。”他温柔的笑，她不知这温柔是因为对着自己，还是因为想起了她。
　　“比喜欢我还要喜欢？”
　　“傻丫头，这怎么能一样，你是我妹妹。”
　　是呀，伊诺，你真傻，你是他妹妹。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吗？”她哭得很脆弱，她一点儿也不介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不，伊诺。你是我妹妹，最重要的……妹妹，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他疼爱地拥着她，“丫头还是一点儿没变，喜欢问这种傻乎乎的问题，不过这才是我的妹妹呢，独一无二，拿什么都不换。”
　　“夕沐……”

　　严肃而高贵的黑胡桃木主宰的办公室有着大大的落地窗，此时是下午，房间恰背着光显得有些暗，可外面却更明亮。
　　他喜欢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坐在这里看外面，喜欢像这样静静地坐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注视着一切，这样，他才能如同一个旁观者做出清晰无误的判断。这样，才不至于迷失。
　　“您好，殷董事长。”
　　那人闻声慢慢地将轮椅摇转过来，看上去很吃力。
　　“我来帮您。”伊诺急欲上前。
　　“不用。”他极其生硬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从来如此，从小时候在贫困线下挣扎到年轻时在商场打拼，直到老来患病，他都是一个人绝不依靠别人。旁人都只当他性格古怪难以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没有人能陪他走到最后。
　　“你就是伊诺？”
　　“嗯……”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在他的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和幼稚，他犀利的目光仿佛看穿了她的灵魂，令她有些坐立不安。
　　“坐吧。”他的神色稍稍和蔼了一些。
　　“谢谢。”伊诺规规矩矩地坐了。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殷悦。”
　　“嗯。”她答。
　　气氛沉闷下来，她不得不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
　　“您以前……没有见过我吗？”
　　什么问题啊……伊诺话刚出口就又后悔了，她总是这样唐突。
　　“见过一次，在你爸爸家，你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还活着的时候……
　　！！！！！
　　“我妈妈她……？！”伊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走了，九年前，因为心脏病。”
　　“怎么会……妈妈……”她无力地瘫了下来，眼睛空空的，“走了……”
　　那自己这十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别的孩子在玩的时候她在学习，别的女生恋爱的时候她还在学习。她童年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书本，永远只有不断向上的愿望，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凭着自己的力量进入上流社会，找到妈妈，问问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爸爸和她么？那现在，她所做的那么多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别怪她，她的病是你外婆给她的，她没得选。”
　　“我知道……”她捂住嘴摇摇头，“我不怪她……”
　　因为她也没得选，妈妈在给了她生命的同时，也给这生命加上了一个期限。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现在的她来说，够了。她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你看到了，老天在惩罚我。年轻的时候总喜欢往外跑，一刻也不愿闲在家里，可老了，想跑也跑不动了，家，却不能在那里等我。”
　　他说着笑笑，伊诺突然发觉自己的笑容应该是像他的，明明是笑，却那么悲伤。
　　她木然无言。
　　“你回来就好了，从现在开始学习打理家族企业还来得及。”他推着轮椅过来。
　　“对不起。”
　　他很惊讶，她是想要拒绝他吗？拒绝一座金山？
　　“你说什么？”
　　“对不起，因为我也没得选……”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泄走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你走，你走！”
　　“呃……”晶莹剔透的水晶烟灰缸直直地飞来，她发亮的脑门上立马陷了一个大坑。
　　“对不起，打扰您了。”她这样说着，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你们都走吧……”
　　她知道他哭了。

　　“疼吗？”夕沐细心地用温水替伊诺擦洗着伤口，心疼到恨不得伤的是自己。
　　她甜甜地笑着摇摇头。
　　这样真好，如果不是受伤，她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温柔的照顾。
　　“被欺负了还能笑得出来，真傻。”
　　如果不是她受了伤，他真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来个小小的脑嘣儿。
　　“算了，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富贵人家本来就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高攀的。从今往后好好待在家里，哥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可是你总会娶媳妇儿的，我也会嫁人的啊。”
　　“你真的喜欢王家少爷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有一点舍不得？”
　　“傻瓜，你脾气这么古怪，好不容易遇到个王家少爷对你这么好，我不谢天谢地就算了，干嘛舍不得？”
　　“……”
　　这个夕沐，为什么总感觉离自己这么远呢？
　　她低下头，咬住唇。

　　“变了，一切都改变了，心然居没有了，妈妈变成了殷家的大小姐，我也变成了你的妹妹……这还是梦吗？夕沐。”
　　她茫然地望向一旁的他，绿色的长衫干净清雅不拖沓，他的眼神似乎飘得很远。
　　“你不是绯樱，他也不是我。那个人，是我的来世。”他温柔的话语躲着淡淡的悲，“在你选择复活而非死去的那一刻，故事的情节就已经完全改变了。”
　　你是我爱的人，我能够责怪你什么呢？
　　“哦……”她似懂非懂地应着。
　　可是明明绯樱就是她不是吗？他等了一千年，盼了一千年，不就是为了等她回来吗？现在她回来了，为什么他却对自己这么冷淡呢？
　　……她不懂了。

　　“今天天气很好啊，你看上去也很不错。”王子潇没话找话说。
　　“还行吧，你呢？这半年来过得一定很潇洒吧？练琴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努力学习管理酒店？”
　　太好了……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伊诺，一点儿也没变。
　　我天天守在你的床前，等着盼着你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我，而你却睡得那么旁若无人，漠不关己，你说我过得怎么样？
　　他心有不甘地想着，然而却只是转了转眼珠，说道：
　　“琴嘛，当然练。至于酒店……再说吧。”
　　口气还是一样地不着调。
　　真好，至少你还没变。她轻笑着。
　　“你毕业以后，会去我家的酒店工作吧？跟你哥一起。”
　　心然居没了，夕沐现在是王子酒店的人事部经理，而她已与小王子有了婚约，所以去那里工作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能去，小王子。”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他急了，“为什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没有时间了，小王子……对不起。

　　“秦秘书，请问我还得等多久啊？你知道子潇叫我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废弃的工地里堆满了破铜烂铁，盖了一半的楼房不知为何被搁置起来。城市发展太快，规划什么的就跟不上了，人们活得越来越随心所欲，心却越来越累了。
　　“实话实说吧，伊小姐，”秦秘书用手扶了扶闪着光的眼镜，“是我叫你来的。”
　　“你……？”伊诺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和你合作。”他说着上前一步，即使周围没有人，距离近一些也能让他感到更加安全。
　　“合作？”伊诺仍是一头雾水，“合作什么？”
　　见她仍旧疑惑不解，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伊小姐，我不信你愿意跟王子潇订婚是因为感情，你有野心，我也有。我还有王子酒店所有的内部资料，与其嫁给那个毛头小子，你不如跟我联手，我们一起把酒店夺过来。”
　　“你？……”伊诺显然被吓坏了，眼睛瞪得出奇地大，“王董事长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
　　“这正是我们的筹码，我有必胜的把握。”
　　“要不是王董事长赏识，我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我怎么能做出这么忘恩负义的事？”
　　“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噗……”他不由觉得十分好笑，“伊小姐，你真幽默。我之前还真没想到堂堂殷家的千金大小姐想法会这么单纯，若非摸清了你的底细，王老爷子怎么肯让一个平民女孩进他王家？生活不是你看的童话故事，伊小姐，清醒一点吧，目前跟我联手是你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缓缓地靠近她，眼里闪着猥琐的光。
　　“怎么说我也比那小孩更适合你吧？……”
　　“有话好商量，你……你别过来……”她紧张地后退。
　　咚！——
　　“啊！……”
　　秦秘书道貌岸然的身躯应声倒地，夕沐气喘吁吁地抡着一根老粗的钢管出现在伊诺的面前。
　　“没事吧？”他着急地盯着她看了又看。
　　“哈哈……”瞅着他穿着西装制服手里却拎着根钢管，满头大汗慌慌张张的样子，她不禁转惊为喜。
　　“你这丫头！”他有些生气地用食指点着她的脑门，呵责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脑子撞坏了，这种斯文败类你也敢跟他出来！”
　　“不是还有你吗？”她没心没肺地笑。

　　“诺诺，你看！快看啊！”安琪激动地指着身旁的玻璃橱窗兴奋地大叫。
　　这是……施华洛？
　　水晶般剔透的橱窗里除了白色就是白色，还有白色上闪耀着的星星般的宝石，童话中才会有的唯美画面。
　　“诺诺，它是我的梦想……”安琪明亮的眸子里闪着水盈盈的光，“我每天都来这里看它，幻想自己穿着它嫁给沐沐的模样……”
　　她喜悦的神情一反常态地安静。
　　伊诺的心却在滴血。
　　顺着安琪的目光看去，一件白色的婚纱朴实无华却出奇地精致细腻，简单柔婉，她忽然觉得它更适合自己。
　　“对你而言，会不会有点温文尔雅了？”
　　“结婚嘛……哪还能像平常一样，当然还是淑女一点的好。”她的脸“唰”地红了，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里都透着小女生的忸怩。
　　“他不适合你。”她盯着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强势。
　　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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