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31、Chapter1

　　Chapter1

　　任小邪是个孤儿，在城市最南边的私立童未孤儿院长大。他是出生不久被刚继任院长的关望生从路边捡回来的，当时的他，咽喉处有一道一指长的刀口，鲜血直流，奄奄一息。
　　关望生二话不说，抱起婴儿疾奔医院，和时间赛跑，跟死神抢孩子。后来，孩子得救，却留下了不良于言的毛病。
　　只要活了，就有希望。关望生看着比一般婴儿瘦小的孩子，心中无比怜爱，等孩子病情稳定，就带着孩子回了孤儿院悉心照顾。
　　童未的创建人是关望生的爷爷，那时正值建国之初，无数战争下被迫成为孤儿的孩子无家可归，流浪于街头巷尾。关爷爷见之心有不忍，在自己家小院子里辟了一间瓦房出来，专门收容这些流浪儿。时局尚不稳定，西南炮火未熄，生活艰难，但关爷爷一家终究咬牙坚持，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有关部门重视，最后还是政府给了一座老宅院作为孩子们的居住地，童未的牌子也就是这时候挂起的。
　　那时，孤儿院孩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十到十二人一间，各人有自己的小圈子，不过当中有两个意外。一个是十二岁了的、随关望生姓的关希。这孩子一年前才来的童未，因为父母双亡又无甚亲人。他平日里沉默少言，但却是稀有的学习苗子，关望生格外喜爱他，为了让他有个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让他和另一个孩子住了小套间，而那一个孩子，便是繁华，甄繁华。和关希不同的是，甄繁华父母死于毒贩枪杀，相同的是，他们除了父母便没有其他亲人。相较于关希的沉默少言，甄繁华绝对算得上聒噪，不仅如此，他只十岁便有了豪放不羁的征兆，对朋友一心一意，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关望生让他和关希住在一起，让他们成了好朋友，好兄弟。
　　这份情谊从未改变。
　　关望生亲手照顾任小邪到两岁，后来，家里用尽手段催他回家结婚生子，他便把孩子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关希和繁华，让他们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全心全意照顾这个比之他二人更加可怜的小生命。
　　两岁的小邪还不叫小邪，当时，关希和甄繁华都叫他小不点儿，关希上学的时候都是甄繁华在看顾他，关希放学了就会带着小不点儿一起做作业，教他说话，然后和繁华一起逗他。基本上，关希不太和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儿，倒不是他看不起这些自小便被抛弃的孩子，而是自己尝试过融入他们却以失败告终，还落下了口实成为其他孩子的谈资，他就再没有跟他们有过实质性交流。甄繁华不同，他天生就有种能和各种人玩在一起的魔力，给人以信任感。
　　都是十来岁孩子，并不十分懂事的年纪，小邪这样瘦小怯弱的孩子自然不招孩子们喜欢，大声嘲笑他是常事，要不是关希和甄繁华护着他，这么小的孩子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所以关希也不许他的小不点儿靠近外面的那些孩子们。
　　孤儿院的经费是十分有限的，供不起每个孩子都上学念书，大多孩子还是在孤儿院里由关望生教导，学得好的才能得到上学的机会。而鉴于小邪身体不好加之院里人手不足，基本上是他尚未学会说话就已经坐在教室里听关望生给孩子们上课了。
　　取名那年，任小邪五岁。
　　关希高二了，学习成为第一要务，为了考上关望生跟他说的重点大学，关希无时不刻不在想办法补充自己的知识量，周末时，还会带上甄繁华和小邪去童未隔壁的图书馆看书，极力汲取各种知识。这也方便已经学会了拼音的小邪自己找书看，不管看不看得懂。
　　那时候，任爹是图书馆管理员，每周都可以看见一副精英模样的关希带着陈浩南一样的甄繁华和玉娃娃一样的小不点儿来找书看。任爹真正关注起小不点儿是发现他看《射雕英雄传》，周末看了回去周一跟着自己来，小孩儿看书慢，一连两个星期都捧着‘射雕’拜读，后来，任爹实在经不住自己的好奇，就上前问了，“小朋友，你每天都来看这本书，看得懂么？”
　　老实巴交的小孩儿是懂非懂的点点头，任爹乐了，可不待任爹说话，小孩儿就极其认真地说了，“《射雕英雄传》我回去问关院长了的，我知道说什么！杨康最后死了么？关院长说他比较喜欢《神雕侠侣》，让我看完了这个看‘神雕’呢！”
　　小孩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任爹是知道的，隐约猜到是脖子上的伤所致，可这并不妨碍年近五十的任爹来劲儿了，觉得这个小不点儿真是可爱得不行，就问他：“你是隔壁孤儿院的？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儿很坦然的摇头，但是还是补了一句：“他们都叫我小不点儿。”
　　任爹是那种任谁第一眼见了都觉得十分和蔼亲切的伯伯，小不点儿也一直觉得图书馆的伯伯是好人，因为伯伯每次都不会像书店的叔叔阿姨一样赶他们。
　　缘分这种东西，是非常奇妙的。任爹就这么坐在地上跟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聊了起来，从孩子的视角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小孩儿的世界里有缺陷并美好着，他有所有孩子都会有的美梦，也知道现实生活中并非事事如意，这样的年纪，任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小孩儿悟性高还是早智了。
　　两人畅聊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任爹说小不点儿听，但任爹还是知道了小不点儿的身世，顿时心中更是怜惜不已，“那你跟我一个姓儿吧，‘射雕’里有个黄老邪，你就叫任小邪。明天我就去跟你们院长说，让你跟我一个姓儿。不过——”让小孩儿跟自己姓了又怎么样呢，家里是真真在供养不起多一个孩子了。小孩儿好似看出了任爹的为难一般，就这样甜甜笑开了，“伯伯，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看得更晚些才回去？”
　　这个孩子……不知为何，任爹看着这孩子笑得如此绚烂，一时竟有些鼻酸，“虽然不能把你带回家，但是你跟了伯伯姓任，以后就不能叫伯伯了，要叫爸爸。”
　　“爸爸！”
　　任小邪的声音念出这两个字就彷如一把尖刀，刺进任爹心口，鲜血直流。
　　到头来，带给他欣慰的不是生女而是这个才认下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