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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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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睡了一觉起来的任琳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比睡之前情况更糟,脸色愈发苍白,四肢无力,还频冒冷汗,形状姣好的双唇哪儿还看得到半丝血色,宛如濒临死亡境地之人。
虚弱无力的坐在床边扶额失笑,任琳琅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干脆利落的任由繁华化成灰烬。当年,自己哪怕少那么一丝丝可笑幼稚的妄想,如今也就不会孤身一人养育幼子,直至把自己也送上死路尽头,往前一步是死,后退一步亦活不成,硬生生成了游弋于生死边缘的可怜鬼,恨不得朝着任何一边摇尾乞怜。
果真,自作孽不可活。
繁华,放下恨放下怨我做到了,可到底太累;怀抱对生活的热爱,连同你的份一起,抚养好不容易留下的儿子,我做到了,可到底许多神经已然麻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除了愣愣看着身边的儿子,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有了。
连你,也没有了。
当初,我不痴心妄想就好了。
泪珠滴落手背时,任琳琅把微笑扩大,却苦涩无边,枯指一抹,泪便消失,遗留的浅淡痕迹亦随空气蒸发。
呵,又魔怔了么。
看时间尚早,任琳琅也不急于一时让自己压下种种不适,过了好些时候,等确定自己能站起来并出门走一圈也无事时,他才手掌撑着硬梆梆床面起身,心想,先去医生那拿药再去菜场买菜吧。
慢吞吞动作着,想起了以前对未来的憧憬,儿孙满堂时自己大约已经鹤发盖头,然后每次出门会有可爱的小孙子搀扶,路上,小孙子还会问爷爷累不累,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
现在,鹤发未生时,他已经宛如年迈长者,身边却没有孙子,只有一个年纪尚且不够两位数的儿子,最近还因了他不曾明说的由头同他置气,今天甚至出门去了不在身边。
儿子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的话,还会不会因为关心过度而哭起来?罢了,这种小女儿情态的事便不要再拿来吓唬那个已经做得很好的儿子了,他也已经过了那个单纯的年纪。
路上,一如往昔的和熟人打招呼,他们父子俩要搬走的事儿附近人大约都晓得,也就不免多攀谈几句,关切之意溢于言表。特别是那些和任琳琅父子一样从老厂区搬过来的人,言语间的拳拳关心更是让长年体温偏低的任琳琅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回想这些年来的点滴,说不留恋如何做得到。
父亲离世时,众人奔走相告,替尚未痊愈的他操办丧事,钱财有缺,也是大家伙儿慷慨解囊;伤愈后,没有营生能力的他也是在厂区大家伙儿帮助下,才开了那间糊口的杂货店……搬来这短短几个月后,他竟然要走了,去向未知的地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交谈中流蹿的因离别带来的悲伤教任琳琅有些无所适从,但仍强打精神宽慰周围的长辈们,心中对着他们的情义感之不尽。
走走停停,买菜时和每家老板都要聊上几句,等任琳琅拎着晚餐材料和水果回到租住的房子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大半边天空被染成金红金红的颜色,惬意而且安详。
任琳琅想,若是在乡下,这时的景色怕是更美吧。
瞥了眼挂在客厅的时钟,想着儿子差不多要回来了,任琳琅着手准备晚饭。入夏以来,除了特别日子给儿子加餐外,他和儿子都吃得比较清淡,尤其他身体日益虚弱的最近,他吃的越发少了。
饭菜做好端上饭桌,儿子仍旧没有回来,任琳琅索性把澡洗了,想着洗澡出来了儿子应该就回来了。磨磨蹭蹭好半天,等他洗了澡顺便洗了衣服晾晒完毕出来,七点过半,儿子依然没有回来,一个人坐到桌旁,饭菜已然凉得七七八八了。
心底有个可怕的声音在叫嚣,任琳琅选择强制忽视,自我提醒,儿子是在附近哪个同学家玩儿得晚了便留下吃晚饭,他要去接儿子回来也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一家家的找,不然,他恐怕会昏倒在路上,儿子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心事重重地盛了小半碗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到底吃不下,象征性嚼了几下就放下碗筷,平日推崇的蔬菜一筷子没动。
到底放心不下儿子。
时过八点,天已经黑了,任琳琅倔强着起身出去找儿子,不想,人才站起来,脑袋便又一阵天旋地转,迫得他不得不扶住桌边支撑身体重量,随后才缓缓坐下,那虚脱的模样好似咽气一般,轻合的双眼隐忍不住的颤抖,不多时,闭合的眼眸也不能阻止泪珠子仿若流星从眼角划落,最短的闪光。
自欺也改变不了儿子不在的事实。
早在下午出门时,任琳琅便几乎已能肯定儿子去见南宫家人了,后来种种不过是在赌,赌儿子还是只属于他的错儿,赌自己在儿子心中仍地位超然得无人能敌。于是,上天再一次嘲笑他,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再次落空,嘲笑他这个年纪还在做梦,不知悔改。跟十年前一样,抱着廉价的坚定等待残忍的结果。
儿子没错,错的是他抱错希望。
任错任错,难道多年来相安无事的生活真让他忘了名字的初衷么,真的是能‘杨过’就能‘任错’么?不,他没忘,只是对小任错心存怜悯,不忍告诉那双纯净无垢的双眸,任错,是他过去的一切皆是错,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一无所有,连命也堪堪搭上。
任错,是他为了提醒自己不再犯曾经犯过的错。
到底在娴静生活里淡忘了初衷,记得却不愿去想,到头来,那一点点侥幸也在命运捉弄下浪费殆尽。
躲过了那样大规模的搜查,还是躲不过命线的取笑么。
眼角闪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开出了自嘲的花朵。
就这么轻合双眸靠在椅子上,任琳琅想,儿子回来,就算要被恨一辈子也要惩罚他到再也不敢去见南宫家人。
他任琳琅的儿子怎能不听话。
然而,相隔大半个城市的任错并不知晓爸爸下了多大决心要惩罚自己,依旧跟南宫叔叔在叔叔旧居的大浴缸里打着泡泡水仗,清脆的笑声传遍整个家,让守候在客厅的闻霁也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不久前,南宫家大少爷打电话来询问父亲什么时候回家,按照南宫家主事先指示,负责接电话的闻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大少爷,家主今日临时有事便宿在锦绣花园不回本家了,让您吃了药早点儿睡。”
安琪儿自是知晓这套说辞的真假,也不拆穿,只没精打采的应了声‘好’并让闻霁转达自己的问候就十分听话的挂了电话,之后却是在电话边上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在苏叶提醒下回房。
在苏叶看来,南宫家大少爷并没有不好,除了身体欠佳这点外,大少爷方方面面都是身为合格继承人该有的程度。然而,那一点瑕疵终究成了他当不了下一任家主的致命伤,所以,现任家主才必须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继承人,否则数十年后,这个家便要拱手让人了。
一声轻叹,苏叶只能尽可能多的照顾这位少爷,权当别样的补偿好了。
闻霁完成接听大少爷电话的任务便立即踱到浴室外,隔着关闭的门口,在一大一小的笑闹声下回报:“家主,跟大少爷的通话已经结束,并未有任何不妥。另外,紫藤刚才发来消息,他已经完成任务回到本家,我让他休息一晚,明晚再向您汇报此次任务详情。”
浴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传来的先是任错的声音:“叔叔,头发还是湿的。”
“先出去穿衣服,头发待会儿叔叔帮你吹干。”南宫璿晔这种充斥着浓浓宠溺的声音闻霁听过,和金家小公主说话时就是这样的。不多久,只套着白色大浴衣的南宫璿晔便抱着只裹了条浴巾的任错出来,小孩儿粉嫩嫩的小脸诱人非常,让人恨不得即刻咬上一口,还湿水的头发更令小孩儿增添了几分俏皮,美好得使人又有些不敢直视,搭配南宫璿晔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庞,白色灯光下,画面竟完美得找不出一个漏洞——如此相像的两张脸,一个彷如过去,一个便是未来。
“你也去洗洗吧,今晚就睡客房,明早送错儿回去了再去公司。”安排好属下住宿问题,南宫璿晔抱着不时对闻霁做鬼脸的任错回卧室,那一头湿发不吹干的话明天就该头痛了。
反正今晚怎么都会和叔叔一起睡了,任错终于说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小愿望,“叔叔,你今晚给我说童话故事吧。”
“错儿喜欢听,叔叔说。”
“也不是很喜欢,只是爸爸从来不跟我在睡前说童话故事,我想感受下睡前听童话是什么滋味。”因为听很多人说睡前都能听到爸爸妈妈说的童话故事,老师也建议过他们回家让家长说睡前童话,可爸爸说这么简单的故事可以自己看,所以他好奇听睡前童话什么感觉。
“这个自然没问题。”
儿子要求了,南宫璿晔怎会不满足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愿望,在看向儿子的视线里,有多了分疼惜。找来吹风筒帮儿子把头发吹干后,南宫璿晔从书房找出一本为了金星儿几个准备的童话书,靠在床头,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书,用他那温柔似水的声音开始给儿子讲《睡美人》的故事。
比起电子书,南宫璿晔更倾向用图文并茂的实体书给孩子们讲故事,更有美好感。
任错幸福的听睡前童话时,任琳琅依旧坐在饭桌边上一动不动,闭合的双眸亦看不出生气,使得整个人死气沉沉,明亮的灯光也照不出这个年轻男人的丁点生机。独自一人在家的安琪儿在佣人们伺候他睡下离开后就坐了起来,打开房中那扇大落地窗,自己则蜷缩在露台上看天上点点繁星,一闪一闪,灵动可爱。
一人儿子不在身边,一人父亲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