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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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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今天,南宫璿晔一改往日带儿子参观城市各个角落的计划,在聆海大张能从嘴里同时塞下俩鸡蛋的吃惊下,给儿子换上新衣服,牵着俨然小王子的儿子幸福无比的出现在公司大门前。
摩天大厦前,任错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顶部,终于在巍峨气势前露出了难得的孩子气——惊羡的模样十足可爱。
南宫璿晔牵着儿子光明正大的从正门步入大厦,从保安到前台到路过的公司员工无不与聆海同一个反应。
这小孩儿分明是幼儿版的三老板,可是,三老板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儿子了!
一路上,南宫璿晔看见儿子不停跟漂亮的前台姐姐打招呼,二话不说抱起来往自己专属电梯走,那模样,跟谁抢了他宝贝似的,看得前台们不悦的碎碎念:“真小气,难得看到这么标准的小正太,也不让我们玩玩儿。”
“就是就是,三老板太小气了,还是慕少好,每次都带璨璨小少爷他们过来玩儿。”
“对啊对啊,听说上回蔚少爷把璨少爷惹急了,在二十楼当众道歉来着。”
“这事儿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是蔚少爷说,璨少爷比小公主长得还标致些,你们知道的,璨少爷那性子……”
于是,大家都了解的频频点头,几个孩子里,就数安家凌璨不好伺候,偏偏,这性子又极和慕家那位小爷的胃口,所以极尽娇宠,渐渐的,安凌璨就越发长成慕千臣那样的脾性了。
走在后头的聆海噗嗤一笑,心想,要给慕少听见你们背后议论他那宝贝得连小公主都要嫉妒三分的璨少爷,那跟几个孩子闹的福利十之八九是要取消了的。不过,前面几句家主该是听见了,不然脚程哪会这么快。
其实,南宫璿晔今天带任错过来并没有特别的事,不过是想他看看自己工作的地方,让这里的员工见见这个自己特别对待的孩子,顺便告诉他,以后遇到任何难事都可以来这里让前台姐姐带他找自己。
这样走一圈,一层的人肯定都认识任错了的。
八十多层的大厦,南宫璿晔带儿子参观了自己位于七十七层的办公室,去了八十层各个老板办公室,还有八十八层的观景台和他们几个掌权人的专用会议室。
纯白色的奢华,闪耀着任错的漂亮双眼,大多数时候都是目瞪口呆的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的闪光处,心中挂念着如何回家跟爸爸描述这里的辉煌。
“叔叔,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的办公室在七十七楼啊?”
小孩儿问得很直白,南宫璿晔却只是笑笑,“以后再告诉你。”不是因为兄弟阋墙,而是,七月七日是那个人的生日。
错儿,你一定不知道,那个人如果活着,会如何羡慕你儿童节的生日,这是他终了一生也无法实现的出生。所以,你是他送给爸爸的礼物,救赎的礼物。
正当南宫璿晔抱着儿子感慨万千时,接完电话的聆海却是面色古怪,几番斟酌,还是说出了刚刚接到的消息:“家里来信儿说,大少爷刚刚带着零出门了,好似去了墓园。”
直射聆海的目光饱含慑人威仪,饶是他这跟随多年的人也不禁暗暗瑟缩了下,暗示家主别吓着怀里孩子才解释:“家里说,是慕少应允的,他们——不好拂逆。”
发觉南宫璿晔散发出来的浓郁阴厉之气,任错小小年纪不可能不怕,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说:“叔叔别生气。”
到底是顾及了任错在场,南宫璿晔再大的不满也压下了,朝儿子笑笑,“错儿,今天早点儿回去好不好?”
“嗯。”
任错听话乖巧,这些年,任琳琅为把儿子培养成好少年,煞是费了一番苦心,除去之前的严厉,他对于教育儿子确实很有一套。可任错表现得越好,越是叫南宫璿晔不舍分开,越是想把这孩子带回家,让爸爸妈妈回来见见这么无可挑剔的孙子。
在公司里,南宫璿晔没让任错走一步路,全程由自己抱着,不假他人之手,连聆海想接手抱抱也没机会。于是,全公司上下无不认定了任错小朋友在三老板心里的地位,并且某种苗头在大家心里滋生。
许多人认为,三老板此举无不暗示着那位大家素未谋面的大少爷,地位岌岌可危。
公司里已有传闻,南宫家似乎要另觅康健继承人。
任错的出现无疑是给一众好奇心重的员工新谈资,窃窃私语时能从几位老板的私生活横跨到家族继承上,南宫璿晔自然料到了,同时也料到极有可能被媒体探听了去而公诸于众,更严重的后果是会引起家族不满,更或者是几家人不满……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如果,以上种种假设成立,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认回错儿的决心。
南宫璿晔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并且,每一步他都有自己的考量在里面。
汽车依旧停在离任家稍微远一点的主干道上,因为快要考试了,南宫璿晔还嘱咐儿子好好准备考试,说拿到第一的话就送他一个愿望当做奖励,并保证上次考试的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自从和林蔚瞳他们几个交好以来,任错倒是不担心再有第一被抢的事情出现,所以这次考试他是信心满满。为了想儿子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自己买点小东西,南宫璿晔连哄带忽悠的让儿子收下了自己给的零花钱,这才使他第一次有了是这孩子父亲的感觉。
确定儿子回到了熟悉的地界后,南宫璿晔才让人把车调头回家,路上,又问:“事情起因?”没有听闻消息初时的慑人目光,这时的南宫家主一如既往的温柔怡人,只是语气淡淡的,总透出一股不悦的气息。
话自然是由聆海回答的,“本家近来大多话题围绕您和任错的每周出行,大少爷应是听见了所以曾询问慕少,今日出门前也是与慕少通话后才去的。”
已经不需要了解更多了,南宫璿晔有些自责,竟然忽略了安琪儿的感受,以及慕千臣这家伙的下手范围。他本不应该这样大意,实在每次想起错儿都不觉温柔了神色,设想日后错儿回来了给他怎样多的宠爱也不嫌多。
一直来,长子的不求不闹成为常态后,南宫璿晔也顺其自然的认为长子不需要他过多关注便能活得很好,所以,他们父子才会越发疏离,彼此在与不在也无太大区别。
但,安琪儿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也会想要父亲的关注。
回到南宫家大宅时,安琪儿已经在别馆前的园子里画画,慕千臣优雅万千的坐在一旁树荫下喝茶相陪,影子一样的零站在他身后候着,一贯淡漠。苏叶领着几名仆人侯在另一边,方便服侍两位主人。
园子以绿色为主,小片花田种植的海棠并不在盛开季节,几株茂盛的树木倒是这炎炎夏日的避暑良品,再是汗流浃背,进到树下都会感觉阵阵透心凉风贴身吹过,舒服无比。
慕千臣是不喜穿短裤的一类人,盛夏时分,长裤除了款式换成宽松型、布料变薄,便甚少改变,定制装更是在花样上做足功夫,所以这位大少爷更不想穿短裤子了。衣服方面尚好,大牌设计师们帮他设计的衣服他基本不会拒绝,除非哪天心情不好才会出现一身白或者一身黑,今日还好,简单的T恤休闲裤,既方便也透气。因此,当外甥南宫璿晔一身刚从公司回的装扮出现在园子时,慕千臣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起来,“好歹是我外甥,你能不能不一副刚从公司辛勤奔忙回来的样子,好像在指责我这当舅舅的天天跟家扮米虫是怎么怎么罪过一样,跟你说一千遍这样很影响心情的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我姐姐姐夫没把你生笨了吧。”
全场鸦雀无声,连作画的安琪儿都觉得自己背上一阵阵汗流,何况前脚方来后脚便遭受下马威的南宫璿晔,平日本就不严肃的聆海更是忍俊不禁,稍稍躲几步笑起来。
罪魁得意洋洋喝着下午茶,就差对着众人比出‘胜利’的手势。
但南宫璿晔何许人也,跟这位小舅舅计较就输了。大大方方坐上白色圆桌的另一边,报出自己要的饮品甜点,顺便给儿子点上一份适合孩子的茶点,南宫璿晔便惬意的靠上椅背,一同享受起来。
对付这个舅舅,不用做多余的事情,在他面前就足够刺激他了。
果然,仇人与自己隔桌相坐,慕千臣没三两下就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你这么大个人杵在这会影响安琪儿作画知不知道。”
优美画面顿时无影无踪,哪怕慕千臣生起气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连喝茶都能喝得温柔缱眷,不得不说,南宫璿晔从骨子散发出来的柔情已是如何极致,“外甥反而认为这是给安琪儿的鼓励。”
另一个树荫下的安琪儿其实甚为紧张,拿笔的手已有些轻微颤抖,为不露马脚,只得紧咬下唇坚持起笔画画。
不喜见的外甥会在这个点儿出现,慕千臣自然知道所为何来,可他要存心装傻,谁能把他如何?“舅舅是长辈,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不需要发言表达自己的看法。”他赢就赢在,有多少人是他外甥、甥孙啊,辈分摆在这,不服不行,“不然,我可要以为你是在挑衅我这个做长辈的了,这传出去,对你多不好啊,是吧。”
要不是考虑到儿子,南宫璿晔估计已经把竹马兼舅舅的家伙拖到人迹罕至的地儿揍一顿了。而且,再不说点儿什么的话,这家伙大概真要无法无天的搅合下去,对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将会更加深重。于是,那绅士一样温柔有礼的声音降低了音量,对着对座的长辈轻飘飘说了一句:“是不好,对舅舅也不好,会让外甥的好友以为舅舅又在不甘寂寞,招蜂引蝶到自己亲外甥身上了。”
南宫璿晔确信自己亲眼目睹了舅舅一秒脸色刷白,那愤恨的斜视更是令人心悦,难得看到这张扬的家伙吃瘪呢。
当然,慕千臣是骄傲的,非常非常骄傲那种,怎能允许自己输给黑心肝儿的外甥,“哼,走着瞧!”怒而起身,又毫不遮掩的瞪了身后甘之如饴当跟屁虫的人一眼,“你敢瞎说老子就废了你!”想想,再对外甥补一句:“好戏才开演,跟我斗,贱人你等死吧!这次,我一定会为小邪报仇,让你生不如死!哼!”
好好的下午茶泡汤了,慕千臣带人愤然离开,路上仍在碎碎念,无非诅咒一类的话语,教南宫璿晔头疼到无奈。
保命符走了,安琪儿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虽然一回来就得到了舅爷爷的保证和安慰,但由于始终觉得是自己做错事,安琪儿担心父亲回来算账已是担心得面色发白,冷汗频频。
小星儿几个被林家叔叔接出门玩儿去了,金家人近日飞小岛上探望老人家们,宇家本就甚少留守本家,诸家几个更不用说了,全不务正业的探险、征服高山去了,唯一能当丹书铁卷的舅爷爷也被父亲气走……安琪儿觉得,父亲一旦发飙把自己送回小岛,就是爷爷奶奶们出面也不能为他开脱了。
父亲的威严向来不容挑衅。
日头依然不曾减弱,夏季独有的蝉鸣环绕四周,悠然氛围下,安琪儿感觉到了竟是说不出的冷。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璿晔并未在慕千臣离开后多说一句,犹自担心的安琪儿不可避免的频频回头,看一眼父亲在干什么又立即转回,手上的画也就难以落笔继续。
安然品茶的父亲教他看一眼也温暖无比。
已不知儿子是第几次回头,南宫璿晔终于叹息一笑,“看父亲也要跟偷窥一样么?想看,就大大方方过来看,父亲又不是妖怪能吃了你。”儿子私自去墓园的事他很生气,但对于孩子,他永远也生不起气来,因为那个人说过,孩子都是很脆弱敏感的。他既然做不到完美,也就只好尽量释出自己最大限度的宽容。
犹犹豫豫放下画笔,慢吞吞蹭到父亲身边,安琪儿担心着又充满希望:父亲这样应该不会冲他发火、送他回小岛了吧。“父亲。”他还是规规矩矩叫人。
冲儿子一笑,南宫璿晔忽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养着养着,儿子就已经这样大了。长子虽是比任错高了一截,但在南宫璿晔面前依然是小孩子,索性就跟抱任错一样把儿子抱到腿上,揽着他,浑身安详,“为什么去墓园呢?怕那个孩子抢走父亲?”
是的,因为害怕父亲被陌生小孩儿抢走。
既然被猜出心中所想,安琪儿便只低头,不作答,听父亲连声音都和颜悦色的说:“父亲不会被抢走的。”
“可是……家族里有人要您另找继承人——”这是根植安琪儿心中的不安。他和金星儿几个是不一样的,没有背景同样强大的母氏一族作后盾,在利益纠葛不清的大家族里很容易被取代、淘汰。他的母亲,只存在于照片中,天使一般的女子,南宫家的养女,没有任何娘家势力支持,死时甚至仍不是南宫太太,拼死生下早产儿子却也让儿子先天体弱、缠绵病榻,以至于整个家族无法坐视这样的一个人成为下一任家主。
父亲外面温柔实则作风强硬固执,但这是面对外人,若是家族里老人们集体施压逼迫,父亲——
每每想到此处,安琪儿都日不安食、夜不安寝,被父亲舍弃的担忧萦绕心头久久不散。这是平日里难言的委屈,明明自己是父亲的亲子,却从不曾同父亲生活一处。埋首父亲胸前,安琪儿的泪一滴一滴溢出,坚忍也伤怀。
树里夏风到底凉快,这样与儿子贴身相触也不曾觉得十分热,南宫璿晔一直知道与长子过分疏远,然而,每当念起‘安琪儿’三字,心中那翻涌不歇的悔恨就能将他溺毙,更何谈与儿子相见。但是,毕竟是自己膝下血脉,漠不关心也真真做不到,“即便如此,安琪儿难道就不是父亲的孩子了么?聪颖灵慧的安琪儿什么时候跟璨璨一样的想法了,哪个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父亲爱你还来不及。”来不及,到底是迟了。
如果真是这样,父亲为什么还要对别人的孩子这样好?深埋心底的问题直叫安琪儿泪如泉涌,如惊涛骇浪一样的挫败感在一瞬间将他攻灭,紧紧躲在父亲怀里任性流泪,一心一意想要把心中生长多时的忧虑哭尽,不再日夜烦扰。
父亲假若认为自己胡闹也罢,他宁可贪恋父亲给予的一时宽容也再不要扮演那个知书达礼的安琪儿,一个人在小岛上听着各种流言蜚语难过。
以为是儿子怕被责备才泪流不止,南宫璿晔本就不想多加斥责的心更不愿再给儿子压力,“好了好了,父亲不怪你今天所作所为,父亲答应你,日后一定多抽时间来陪你好不好?”
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除非他死,否则,一切罪孽又怎等得到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