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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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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任错被父亲鞭打至发烧的事儿宁家夫妻回来不出半小时就发现了,虽然爸爸教育儿子天经地义,可这样狠重的手法,宁建军一直没看得下去,每次,总要说几句:“琳琅,你可这就这么个儿子,怎么下得了手啊是?哪个孩子平日里没个大小错,小错已经是做得格外好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非要动手!他才七岁,七岁!当初我怎么就信了你同意小错学功夫是为了让他强身健体,要早知道你是为了让他身子骨硬了挨打不生病说什么我也是不会教的,这儿子让你打死了我看你怨谁去!”
任琳琅默不作声。
相较丈夫的激动,张丽显得冷静很多,她只是在看了孩子的伤势后不停叹气,脸转过一边暗暗擦眼泪。
找不出借口,任琳琅只好任宁建军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的劈头斥责,一点不像那个照顾他和儿子的朴实亲家。
为什么打儿子?他害怕,害怕儿子不负责任的丢下他,那样,一个亲人也没有的他多可怜,晚景凄凉也许就要成为他的下半生了。
可这些他不能说,能活着,就是多少不容易了。
最后,是张丽也听不下去了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语带哭腔:“消停会儿吧,让小错好好睡一觉。琳琅不是说已经请医生来打针了么,明早起来应该就好了,别太担心。”
再说也没有话了,宁建军只能自责的长长叹气,就着墙脚蹲下,撑着脑袋独自懊恼。
他们这样的家庭真不应该再强求什么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小错以后怎样,只要过得开心不就好了么?你们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是多爱你、多想孝顺你这爸爸是周围邻居都能看出来的,这样好的儿子,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还……少些要求,小错能过得更轻松开怀。”
默默点头,任琳琅现在有多悔不当初只有自己明了。
晚上,任琳琅回房间时才发现,儿子没有睡觉,而是开了灯,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预习功课,难忍的水气顿时猛往眼外汹涌,逼得他抓紧了门把硬压下泪潮才进房,随手关门。
绵软的脚步缓缓踱到儿子身边,任琳琅竭尽所能的让自己表现出昨晚以前的慈爱和蔼,这一直是他分外满意的父亲形象,连嘶哑的声音也是那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好爸爸分贝,“错儿,你退烧了爸爸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反正大后天也恰好五一,咱爷俩儿从没出去旅游,刚好趁这个时间去。你不是一直想看大海么,咱去看海好不好?”
满心期待在儿子放低的声音回答里化成泡沫,“我想在家看书,落课不好。”
心知儿子生气,可他除了怪自己便再怪不得他人,难过有,失望有,却仍不想放弃,不想儿子生他的气,“错儿……是不肯原谅爸爸吗?爸爸这些年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恨爸爸应该的,爸爸——错儿,你说过要一辈子当爸爸听话的好儿子,爸爸一直记着,所以当听到你主动去当绑匪的人质时,爸爸害怕了,无比的惊慌失措,以为错儿要离开爸爸,留下爸爸一个人了。
“错儿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么,别生爸爸气好不好?爸爸打痛错儿了是不是?错儿也打爸爸,使劲儿打,跟爸爸当时一样。只是错儿,不要怪爸爸不要不理爸爸,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说着说着,任琳琅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泪光闪烁,从来一心向着爸爸的任错更是泪如泉涌,当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双臂再次抱住他让他落进那个单薄的怀抱时,任错更是哭得伤心。“错儿,对不起,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不要生爸爸气了。”
憋了一天一夜的难过和泪水终于得以发泄,任错揪着爸爸胸前的衣服,一声声哭诉:“错儿以为自己又要让爸爸讨厌了,以为爸爸还不喜欢错儿不要错儿了……爸爸,错儿以后再也不惹爸爸生气了,再也不去做危险的事情了——爸爸不要把错儿丢了——”
“好错儿好错儿,爸爸怎么舍得不要错儿,怎么舍得——”这是他的命啊,是命啊,他怎能不要。
父子俩抱着一块儿闷声哭,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滋生出的感情是旁人无法想象的,跟他们有血缘与否没有关系。
初夏的夜偶有数声蝉鸣,配着明明月光,伴着为父子七年的大人小孩,格外宁静如水。
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们谁都不易,唯有两人在一起才能抵抗来自外界绚烂斑斓的各种诱惑和危险。
任错到底没有在‘五一’前再去学校,从来严格要求儿子的任琳琅履行承诺,不顾宁家两口子担忧,独自带着七岁的儿子踏上了前往南方海岛的路程,即便已知旅途的辛劳并不有益于他病弱的身体。
从东部沿海的临华到南方海岛上三亚,任琳琅打算一次性让儿子把火车、船、飞机三样交通工具搭全。首先,去的时候搭火车兼客轮,回来的时候搭飞机,对于这样的安排,任错二十分的开心,看着儿子对自己撒娇,任琳琅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临近‘五一’假期,车票不好买,为了让任琳琅少吃点苦,票还是宁建军去售票点排队买的,可是,已经买不到卧铺,只有一张硬座票和一张站票。买到站票的事,任琳琅没有跟儿子说,也不让宁建军说,只轻轻笑着收下两张车票说了‘谢谢’,还说回来时要给他们带海螺和特产。
宁建军听着,想起前一晚说的那些话,不禁臊起来,内疚非常,“琳琅,大哥昨天说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哥——”
“我都知道的,是我让大哥着急了。”宁家大哥对自己有多好任琳琅是知道的,所以即便他再小气记恨也不会对宁建军有微词。这些年,要是没有他们两口子,哪还有任琳琅活在这世上的份呢。人,不可以忘恩负义啊。
都是过日子不容易的,宁建军也不多说什么了。本来,任琳琅这次带任错出去准备把儿媳捎上的,可宁家老家里来信儿说,家里老人身子骨不好,天天念叨着孙女儿,老宁夫妻俩刚好也想回家瞧瞧,就趁着这假期请几天假回去一趟。
先走的是任琳琅父子,早上十点的火车,行李简单的只有一个小旅行袋,不重,任错都能轻而易举扛起来便一直拿着让爸爸轻松一些,因为他们不想耽误老宁一家子回家就没让送。
任琳琅体寒,大夏天的碰上还能感觉像冰块儿,所以就算去的是海边也不敢穿少衣服,依旧是加高领子,春秋两季穿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严严实实的,一路上没少遭白眼,哪怕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他这么病弱的美男子和俊俏可爱的儿子。
直到上了乘客拥挤、空气艰难流通的硬座车厢,爸爸抱着自己坐在座位上,任错才知道他们只有一张座位。
想要跳下爸爸膝盖,却被抱紧着不让乱动,难过的任错只能把头埋进爸爸瘦得只剩骨头的胸膛上,当起鸵鸟,接受爸爸安慰的轻哄。
任琳琅的怪异使得来自天南海北的热情乘客也望而却步,各自侃侃而谈时并不将这个带着孩子的独身父亲放在眼里,大家的欢声笑语一直用高墙阻隔着这个异于常人的陌生乘客。对此,相较于儿子为他的打抱不平,任琳琅就显得淡定许多,和儿子说话时满面柔情,叫卖零食的大婶瞧见了都能感觉到这名父亲对儿子的宠爱。
不是每一道坚冰都无法融化,列车行至傍晚时分,坐任家父子对面的一个大婶子就给任错递来一块自己带的糕点,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一层层荡开,真的彷如一朵花,认真地跟你分享她的美食。任琳琅让儿子接下了,真心实意的道谢,他想让儿子看到并体会到,不管以后际遇如何、走到哪里,好心人总会有,总会有在所有人都抛弃你时还对你释出善意的好人。
漫长的火车道,任琳琅除了和儿子上洗手间时,没让儿子离开自己膝盖一步,在他看来,这时候的儿子更需要保护。
错儿,爸爸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你相信,世界上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什么境况都会对你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