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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灭却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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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我们”啊?我和这货一个物种吗?可以相提并论吗?
丢开撒旦肥肥的小肉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象征性地整了下发型后,上前、站定、行礼!
“给八阿哥请安!”
思年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到惊悚时刻,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跳楼上吊割脉撞墙,而是出家,难道注定孤独一身、青灯古佛常伴?
一气呵成的一连串动作后,思年仍然没敢抬起头来,自然也就看不见胤禩眼中那抑不住的笑意慢慢转为的尴尬。
正纳闷着为何还不让她起身,却不料接下来的一句话笔直地将她从贫尼打成了师太!
“那个。。。你的领口开了。”
!!!###&&&***!!!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手护住胸前已然乍现的“春光”,无数怨恨又汇为一处投向了某只正在卖萌求抱走的毛球身上,用尽周身之力控制住了上前一脚踢走的冲动,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朝这个数月未见的皇子大人粲然一笑。
手指哆哆嗦嗦地捏着盘扣,却怎么也扣不起来,越是急就越是困难,她的脸在不觉间又红了一层。
胤禩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之前预想过很多久别重逢的情景,独独没料到有鸡飞狗跳这一出,果然是惊喜不断啊。许久不见,她似乎是长大了些,豆蔻少女特有的娇媚姿态也展露无遗了,只是不知为何清瘦了好些,依着她这种吃法,怎么还会瘦呢?视线转到脚边正孜孜不倦舔着自个皂靴的大毛球,又不禁感慨万千,这真的是我几月前从大哥那抱来的小犬吗?她是把自己的吃食都给了这小狗吗,怎的养成一个球了?
思年继续和自己的扣子较着劲,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个人正朝着自己不断逼近,直到感觉手指被人轻轻地拨开了,才在余光中看到地上投射出的颀长身影。
怎么会?才几个月的时间,他是什么时候变这么高的,原本不是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吗?
忿忿不平地将眼神落回自己胸口看着那双正在为自己系纽扣的手,又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他认真专注的表情,心又开始轻一下、重一下地跳动着,即便是隔着层衣料,也仍旧能感知到他指尖熟悉的温热感,忽地就这么想起去年冬天他塞到手中的小手炉、想到他手指不安分地在掌心游离、想到他离开那日突如其来的拥抱。
就是一下子想的太多太远了,以至于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动作是有多暧昧,若是有人恰巧路过,定是会以为八阿哥才刚踏进家门,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勾引,然后。。。然后两人连回房的意识都丧失了,直接以天为盖地为炉地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有画面感,回过神倒是窘迫到极致,一把扯过衣服,往后退了两步说道。
“已经好了。”
思年将信将疑地放下护在胸口的手,见果然是都好了,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只狗,真是我原先给你的那只?”胤禩指了指正在树下翻着肚皮挠爪子的撒旦问道。
“是啊,不像吗?”思年走上去,吃力地抱起撒旦,塞紧胤禩的怀中。
“看!你儿子长大了好多。”
“它是母的”
“那。。。就你的女儿。”
“那它额娘是谁?”
“。。。。。。。。。。。。”
果然是不出所料地语塞,胤禩又忍不住笑起来,她还是那么笨,还是一点都没有长进,不如再捉弄一下好了。
“你养了这么久,不如就过继给你了,去吧,到额娘跟前去。”
思年笨拙地伸出手来接应,正苦苦地消化着八阿哥的话,思忖了好一阵,却是越发混乱了,索性也就不想了,甩了甩脑袋果断地抱过惹事精,
胤禩本想继续欣赏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见忽的没有下文了,稍许有些失落,只是失落后又不免思索,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捉弄起小丫头了?
这显然不合他一向以来的性情,更不是什么好习惯,可是一见到思年,他就控制不住了。
“你方才在做什么?”
胤禩朝着陶坛走去,却见一个隐约成形的小土坑,边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在葬花。”
“葬花?”胤禩疑惑地看向她。
“暮春时节,正是葬花天气,这些花留着也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埋进土里尚且还能留个全尸。”
思年自然是不能让八阿哥知晓,所谓的“葬花”,不过就是想埋下一段旧时心事而已,虽然不知道舜安颜和八阿哥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但她知道自己和舜安颜曾经的那段暧昧纠缠不能被八阿哥知晓,千万不能。
“今年这木槿花倒是开得格外好,几番风雨摧残,白白打落了下来,确实有些可惜了。”
胤禩低头随意玩弄着花朵儿,未干的雨水将花瓣上的粉色晕开,指尖就这么染上了一层芬芳。
思年一看不乐意了,皱了皱眉便道:“八阿哥刚才说可惜呢,迫不及待就辣手摧花了。”
胤禩闻言,只得笑着弃了手中的花瓣儿,拍了拍手上的花汁道:“唐突了你的花儿,真是对不住了。”
“八阿哥这不是唐突,而是染指。”思年盯着胤禩手上那抹烟霞道。
胤禩先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这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染指”了么?看来也没那么笨,还晓得编排起他来了。
“你这花倒是矜贵了,碰也碰不得,往后只能用看的了。”
胤禩特意将“你”字说得重了些,思年立马心神领会,心想这院子里头有哪样东西不是八阿哥的呢?这花什么时候倒成自己的了,倒是显得主次不分了,若是追问起来,恐怕得担上大不敬的罪名,心虚了好一阵,只好给自己寻个台阶下了。
“关于木槿花的传说,八阿哥听过吗?”
思年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反常,从前和这个危险人物独处时,总是想方设法的逃脱,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动这个心思已经是奇了怪了,可现在她在干什么?竟然主动攀谈起来了。
“可是讲三位花神的那个故事?”
他竟然知道!!!
“对,就是那个。”思年自讨了个没趣,登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不禁羞恼起来。
胤禩见她一脸怀才不遇的神色,暗暗有些懊悔,心想方才若是只装作不知才对。
“不过是偶然间听人提起过,并不完整,倒是想听你说。”
果然,此言一出,明媚的笑容又浮在了她的脸上,飞扬的神采又跳出了她的眼眸,胤禩勾起唇畔浅浅的笑意,等着她娓娓道来。
“传说上古时期,古帝丘东有一丘岭,人称历山。在这历山脚下生长着三株木槿,高若两丈,冠可盈亩。每至夏、秋,花开满树,烂漫如锦。有一年孟秋时节,号称“四凶”的“浑沌”、“穷奇”、梼杌”、“饕餮”也前来历山观光。见此美景,他们顿生歹意,妄图将这三株树移走据为己有。“四凶”及其手下人丁,各个打得头破血流,终于把植物三株木槿刨倒了。说来也奇怪,木槿树一倒下便迅速枯萎甚至花殒叶落。“四凶”见此光景,料想着若是取回也难成活,索性就弃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历山。 ”
思年说到这,停下了,她一边背书般说着这个烂熟于心的故事,一边却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这个好久不见的人。原本白皙细腻的肤色变深了点,一定是这几个月风吹日晒后的结果,个子也高出了好多,就连那张俊脸都比以往英挺了不少,不过区区几个月,八阿哥就这么从她印象中的少年蜕变成了男人。。。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听到人通报?哪有人离开了家几个月,一回来连房间都不回,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听人讲故事的?
胤禩自然不知思年在想什么,见她突然顿住 ,还只当是她讲累了,于是接着她的话续道:“后来,正在山间带领农夫耕作的虞舜闻讯赶来,他招呼农夫把木槿扶起,并汲水浇灌,不久这三株木槿竟枝叶顿活,花开如初。木槿仙子为报虞舜活命之恩,取虞舜之讳为姓,以示纪念。”
“你明明知道,却还要我说。”
“再听一遍也无妨”
“其实这木槿花的报答不算什么,取个恩人的名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谢呢?以身相许吗?”胤禩的口气中略含笑意。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种心思啊?”思年脱口而出。
胤禩被问的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她所谓的“这种心思”。
“其实,还有一个故事和这个相似,说的是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一株绛珠仙草,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仙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得以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个人形,且修成了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她无欲无求,只希望能有机会报答那个神瑛侍者,后来神瑛侍者下凡为人,绛珠仙草修成的女体也随同下世,决意用一生所有泪水还他,以报答神瑛侍者灌溉之恩。”
思年似乎是和讲故事耗上劲了,非要讲个这八阿哥没听过的故事才肯作罢,怎奈自个的红楼情结实在根深蒂固,硬生生地把这“木石前盟”提前了近百年。幸好曹雪芹目前应该还没打算“下凡历练”,也不怕上门找她要版权税了。
“既是用一生的眼泪偿还,那定是要为那个男子哭上一辈子,想必也是一段孽缘了,如此你还觉得美好吗?”
胤禩实在是想不通了,她的故事若是继续讲下去,将两人在世为人的事说详尽了,定然又是负心郎和幽怨女的一段苦孽情缘,可看着这丫头的表情,倒好似是向往迷恋的很。
“那。。。那是后续发展啦,就在灵河岸的三生石畔这段还是很凄美的不是吗?”
“是挺凄美的,可若是我,定然不会叫女人用眼泪来偿还恩泽的。”
听在耳中的这句话虽不大声,却带着些许柔和温暖,思年心下莫名地一动,抬起头,瞥见他正朝自己笑着,视线触碰间,才发觉他虽然改变了不少,可那双慑人的眼睛依旧让她只能躲躲闪闪,无法直视,甚至比以前愈加严重了。
胤禩一边观察着她脸上微妙的变化,一边继续说道:“况且,那株仙草修成了女体,不就是要以身相许么?”
思年觉得自己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为何男人的思维总是这么奇葩?
“你还要不要葬花了?”胤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忙岔开了话题问道。
“要!”
思年赌气般地卷起了袖子,继续挖着那个基本已被撒旦填平了的小坑。
人家林黛玉葬花的时候,那场景多么唯美,身旁还有心仪之人陪她一起低吟浅唱一曲葬花吟。可她呢?东施效颦这几个太过平淡的字眼已经掩盖不住她那浓浓的屌丝气息了,连附庸风雅都附庸不起来。。。。
注定孤独一生!
胤禩随她一起蹲坐在树下,待夕阳收拢了最后一丝余晖,这才想起自己从两个额娘处请过安后回来,到现在竟然连房间都没进,衣服也没换,甚至连口水都还没喝,却在这陪着她葬花?!在此之前,他从没听说过连花都需要埋葬起来,也需要留个体面的“全尸”的。
思年将花瓣系数放进了小坑里,在心在默默地和初恋再次道了个别,纷纷而落的细沙盖住了小坑,既是告别过了,那这一座花冢,或许她日后会慢慢淡忘,会不再提及,但是它会一直在这里,证明她也曾经感性过。
胤禩看着她凝在眼角处的晶莹,又是一阵疑惑,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了,难道刚才自己有哪句话惹得她不开心了?
他自然而然地伸过手去,在泪滴滚落之前若无其事地为她拭去,又顺势牵起她的手站了起来。
思年顺从地任由他的摆布,也没想着把手挣脱出来,倒是无端觉得他手上的温暖有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贪恋着。
“饿了吧?”
“恩,有点。”
“进去用膳吧。”
“好!”
他刚回来,小厨房一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以此类推,所有人晚膳也会相应丰盛些,思年这么想着想着,刚才的那一丝丝伤感也就随着尘土沉淀了。
吃货总是最容易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