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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干戈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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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玄烨便得知西路军的最新情况,忍了好一阵,才算是暂时稳住了火头,才不至于和孙将军一般破口大骂了起来。中路军速行两日,终于远离了科图,离会师之地又近了些,哪知这军情瞬息万变,眼下东路军安安稳稳行进,和中路军有望在半个月后会师于克鲁伦河,可这西路军z作为主力却迟迟不的到位,玄烨只能命大军慢下速度来等待,以免先行到达后过于突出,遭敌突袭,于是天色未暗,玄烨便下令驻扎营帐了。
皇子们早已习惯了与将士兵丁们同甘共苦,不用皇父下令,也不用交头接耳,自然而然地纷纷前去协同搭建营帐来了。正所谓熟能生巧,和第一次的笨拙不同了,几个阿哥现在做起这事来都是就轻驾熟,就差一边搭,一边嘴上哼首小曲儿了。
胤禩依旧喜欢和胤祺在一处,因为胤褆总是做着些挑大梁的活,上次甚至学着那些士兵的样子,光着膀子在那搬运木材。后来皇父看了大约觉得作为皇子,这种形象实在不雅,便气急败坏地将他“拎”了回来,命他以后这事不用做了,并将清点火器营和绿营兵的事交给了他。
至于胤祉,又一直蹲在那列着一些他看着就头疼的算式,那都是西洋人的新学,懂一些理应是好的,可现在搭几个帐篷而已。这些士兵们做了几年的有之,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也有之,想必是经验丰富了,这番烦冗又是为哪般?胤禩一向觉得,与其抓着这严谨周密处细细考究,倒不如实打实地亲手历练一次,找到感觉了,那可比这些冷冰冰的算式有用多了。
扭头看了看四哥,果然还如往常一般,成了没头苍蝇,这里帮衬下,那里接应下,胤禩想着这没头苍蝇一只就够了,再多一只不免碍眼,秉着兄友弟恭的原则,这绝佳的机会还是让给了四哥好了,自己跟着五哥最为妥当。
胤祺对于胤禩每到此时此刻就会往自己这处蹭过来这一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他还有些高兴的。想着自己才学比不上诸位兄弟,能力也尚算平庸,兄弟间有时说话就和猜字谜似的,饶是他抓破了脑袋想上半天也不解其中味。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只听不说,或是一遇到他们说着太有水平的话,自己就在一旁神游太虚。最近倒不知是怎么了,这个八弟老是喜欢往自己这头钻,倒好似他这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西洋景看了。不过疑问归疑问,对此情形他还是喜闻乐见的。在胤禩面前,自己好歹也是个兄长,就是不知自己是那处吸引他了,难道是自己温和友善的脾性?可八弟也不差啊,平日也没见他急红过脸,或是对下人有过一句重话。难不成是自己那恬淡随意的心境?可着说好听了叫与世无争,说难听就是随波逐流、平庸无能啊。总不会是自己身上存着某种自己尚未发觉的人格魅力?啧啧,这倒是要花时间好好想想了,眼下倒不急,先好好感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成就感为好。。。。可是,等等,这八弟一脸的“五哥,你想多了”是怎么回事?
胤禩之所以愿意跟着胤祺,愿意很简单,其一,从上头一个个排除下来,只剩下五哥了,其二,他现在和四哥一样,有些惧怕皇父那直直地落在身上的目光,在那极具洞察力的目光下,他觉得做什么事都是软手软脚的。而在皇阿玛眼中五哥一向很“乖”,不需要他盯着,于是往五哥这一站,顿然觉得自己也“乖巧”了许多。
(胤禩画外音)“对不住了五哥,你确实是想多了”╮(╯▽╰)╭
半个时辰以后,营帐搭建完毕,将军统领们一个个坐上了高头西域马,开始各司其职地清点起士兵来。这些都是每日要做的事,每到此时,所有士兵都要前往营帐外的空地上,接受点阅后,才可散去。
这头正在如火如荼地点兵点将,却不知隔了两个小山头,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拿着西洋望远镜朝他们张望着。噶尔丹站在那山头远远望着,只见这康熙皇帝的军队黄旗飘扬、军容整齐,心下已有些慌乱了,忙叫人取了望远镜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了!只见大军分翼排列,营垒遍野,那一个个白色的营帐密集集地凑在一处,占了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草场,看的他身上直冒鸡皮疙瘩。
他前几日听说康熙到了科图,屁股就坐不住了,一番乔装打扮后,精心挑选了5000兵马随他一路南下,他想,到时候先杀个朝廷兵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事与愿违,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这些士兵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
正当心下打着鼓敲着锣,一旁的随行又送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这路军队有三万五千人!噶尔丹一想,这中路军就三万多,还有未及赶到的西路军定然也不会少,至于那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东路军,定然也不会像他预期的那般美好,比如说什么被风沙全军覆没了。。。
山谷间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噶尔丹伸出肥肥短短的手臂一挥,后头便骚乱起来,帐房也弃了、器械也丢了,混杂了一片各自跑各自的,连夜撤退了。
噶尔丹连夜撤退的消息,玄烨是翌日晌午才知晓的。
一想这噶尔丹昨儿个傍晚竟然就离自己两个山头那么点距离,玄烨又是后怕又是遗憾,怕的是敌在明我在暗,虽说自己这人多,但噶尔丹一向为人龌龊卑劣,什么下三滥的法子都用的上来。万一被他得逞了,自己这亲征反倒丢了命,丢了命倒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大清江山刚刚步入稳定期,自己这么不声不响地“驾崩”了,朝中定然动荡,这样一来,留给胤礽的岂不是个烂摊子了。当然,除了后怕,他还感觉到遗憾,毕竟是错过了绝佳的围剿机会,据说噶尔丹只带了不过千余人而已,若是两方正大光明地厮杀,那这一战昨晚应该就可以告捷了,然后今早拔了营大概可以启程回宫了。。。玄烨越想越觉得气不过,把前头那些侦察兵叫过来发了好一通脾气,这才想起追击的事来,便命内大臣马思喀为平北大将军,领兵追击,而后又500里加急,把消息递给了西路军,要他们在半路上截击。
费扬古得令之后,即令署前锋统领硕岱、副都统阿南达、阿迪等率兵先往挑战,自己则率其余人马加快速度赶往会师地点。
不日,噶尔丹仓皇遁至特勒尔济口,为了减轻负担,他们一路抛下了器械、帐房、粮食等,这也为马斯喀率领的中路军的追击提供了方便,他们顺着辎重一路尾随,紧逼不已。费扬古那头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硕岱几人将叛军残余横腰一截,那千余兵本就毫无秩序可言,到这大难临头,便只得是各自飞了,噶尔丹后头跟着百来个人,一路磕磕碰碰地逃往了昭莫多,余下者便分作散沙,四处流窜开来。
五月初四,西路军终于抵达土喇,中路军和东路军已在2日前同时抵达克鲁伦河沿岸,西路军与之相隔仅款步之遥了。只待西路军一到,三军便可汇集了同往北上昭莫多。这“昭莫多”蒙语意为大树林,北面皆为大山,千仞壁立,山下平川广数里,林木断续,有河流其间,曲折环绕,其南山差低于北,渐陁而下,间亦有小山横焉。此处地貌复杂、沟壑甚多,噶尔丹之所以往这个方向跑,显而易见是为了便于藏身,况且,他只剩下不足百人的残兵,而昭莫多却有2000余人的大营驻守着,军到用时方恨少,不论如何,有这2000个精兵强将,好歹也能用来拖延住朝廷兵,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撤退。
四日后,三军终于在河岸胜利会师,并沿途绞杀了逃窜叛军500余人,十万大兵原本分为三路各个已是浩然之势,如今就黑压压地如乌云一般,罩住了这漠北草原的半壁河山。那些被绞杀的叛军多是那日没有跟随噶尔丹逃往昭莫多的士兵,就如同一条大虫碎成了好几十段,有的顺着河岸往东逃窜,有的往西逃窜,更有甚者企图单枪匹马涉水而过去北岸,只是当见到马匹淹死了好几头之后,又纷纷退却了,须臾,朝廷大军已如包抄之势迎头盖上,步步紧逼准噶尔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