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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突围 ...

  •   “什么!你说他就是图雅?!”少年清俊的眼眸在得知金发男子告知的消息后瞪得堪比铜铃,仿若不可置信地加重了语气,“那个回纥军现任主帅,人称‘西之伏龙’的图雅?!”

      “凌小兄。”金发男子将少年身上的伤口做完应急处理后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如葵,却让少年剑客禁不住背后飘起飕飕凉意,恍惚间竟连伤处的疼痛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如果你再像方才这般大声说话,不出一盏茶功夫,我们便该走投无路了。”

      “唔。”凌延峰自知理亏,也不敢继续惹恼眼前笑得昏天黑地仿佛随时都会将自己送入十八层地狱的金发男子,只得静下心将先前的惊骇平复以后,才再度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一条望了凌延峰一眼,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的脸色随着自己言语间的停顿而渐渐严肃起来,最终却是带着几丝劣质地抛下一个毫不漂亮的回答,“虽然打不起,不过躲还是可以的。”

      那边厢少年人果然怒了,想也不想便脱口道:“大丈夫怎能做缩头乌龟!”话音方落,却是牵动了伤口,疼得少年皱了一张脸,嘴唇上下颤动。

      “那你也该听过,‘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罢。”金发男子打量着少年身上精彩绝伦的大小伤口,不急不缓地回他一句,“以你眼下情况,还指望有何作为?”

      “话是如此,可家师曾言,恶徒虽盈,若不战而屈,则枉为正道侠义。”想及掌门师尊昔日教导,凌延峰便觉得心中有了底气,满脸“不成功便成仁”的慷慨,却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男子的神色,已由先前半带调笑的捉弄,逐渐化作了冬日里最消融不去的霜。

      “你师父是教你行侠仗义,不是让你去送死。”语调淡然,乍听之下似与平常并无二致。

      凌延峰转过眼,猝不及防地触到那人没有温度的眸,澈绿的眼瞳依然美丽不可方物,却透着压倒一切的冷,让人如坠冰窟。早已习惯于金发男子暖阳般笑容的少年,从来不知道、也无从想象,那个如玉般温暖的男子,竟也是会露出这样的眼神的。然而转念一想,依他那样的地位身份,何等尔虞我诈智略奸邪没有见过,自该比凡人更多几分气势与凌厉,便也不觉十分奇怪了。

      凌延峰并不是不知道金发男子如何天纵奇才,这短短几日的相处,他的眼界学识,他的绝顶聪明,他的武学精妙,他的应对从容,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不可磨灭的影。他就像是一座高山,一座旁人永不可越的高峰,淡然伫立,笑尽凡尘。

      但凌延峰常常会忘记这些。许是他待人的态度太过平和,又兴许是他的笑容太过无害,与他相处时,自己总会忘了那是一个何等深厚且厉害的人物。而这一点,或许也正是许多人愿意在他身边且默默为他付出的理由罢?

      凌延峰定定望着此刻金发男子眼里的威压,渐渐发觉其实那与不带丝毫怜悯的冷酷并不相同,反而更似一种充满训诫的警醒,甚至还于那深处隐约透出一丝气恼的意味。

      凌延峰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头脑刹那间冷静下来,方才明白自己究竟说了怎样的蠢话。金发男子说得极对,师尊是教过他心存侠义,却从未教唆他鲁莽无谋地断送性命。况且此时此地,还不止他一人。

      半个时辰前,渔船即将靠岸之时,金发男子忽然拉住他的手点足而起,施展轻功往岸上密林飞去。他不明所以,身体自然而然地随他而动,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当询问之机,却忽觉身后敌意压迫而至。凌延峰心中一凛,刚想回头看个究竟,身旁男子已是掌力一推,将他率先送上了岸。与此同时,一道剑势迅疾如虹,堪堪划着金发男子身旁而过,若是他没有先一刻将自己推走,自己纵然侥幸不死,必也重伤。

      凌延峰心下惊骇不定之时,金发男子与另四名同船之人同时而至,顷刻间已交换数招。金发男子以一敌四犹不露败势,却也知敌人武功不弱,不宜久作缠斗,正欲突围与他一道遁走之时,又有一人翩然而至,出掌利落气势沛然,竟是一掌截断两人即将会和的身影,将金发男子前行的身形逼退数步。

      出掌的那人正是于渔船上与一条动手的蓝衣男子,此刻他与金发男子相隔十步不到站定,神色悠然且带着点兴奋,大约是遇到了十分难得的对手,不愿轻易放过。四名手下围在金发男子四侧,蓄势待发。

      凌延峰瞧着那五人严阵以待,心中大叫不妙,便欲上前相助金发男子,却不料蓝衣男子抢先施了个眼色给一侧下属,离凌延峰最近的那人便提刀向他身上招呼去。凌延峰眼神一跳,举剑相迎,丝毫不落下风。两方兵器叮叮当当交击数次,看似不相上下,实际却是凌延峰渐渐被逼退丈许,与一条间的距离便隔得更远了些。

      若仅以武功而论,凌延峰实不在那名随从之下,然而说到实战经验,后者则不知胜他几许,是以几十招后,他便渐落下风,一直无法扭转。待到此时,饶是凌延峰再后知后觉,也能明白自己所对之人,绝非寻常商客,莫怪当时金发男子会埋怨自己给他找了个大麻烦。然,纵使交战至此,他仍想不透这些人的身份,更无法理解何以这些初次见面的人要对他二人穷追不舍。他自问记忆中不曾有过这些人的身影,那么剩下的可能,便只与金发男子有关了。莫非……那蓝衣男子,竟是一条府的仇人?可是看那二人神情,却又不像旧识,究竟……

      凌延峰脑中思绪游移不定,便往一条所在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却见蓝衣男子并未再次与一条动手,而是在说些什么,但见金发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更觉骇异,不知那蓝衫青年究竟和他说了什么,才能引得泰山崩于前而犹能面不改色的金发男子乱了方寸?

      彼时凌延峰大约不会想到,金发男子勃然色变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与那个被人奉为传奇的四家之主有关,还有一部分,却是与凌延峰本人休戚相关。只可惜凌延峰无暇细想,便发觉继先前与他对招的那人之后,又有一名随侍举刀向他杀来。两人一左一右合力攻向少年剑客,配合默契无间,招招直取凌延峰身上要害。

      凌延峰独对一人尚算勉强,此刻遭遇合围,早已左支右拙,躲得过左手避不了右手,不多时浑身上下都挂了彩,索性他天赋不俗,几乎每一招都能避开要害,是以伤口虽然不少,却还不至绝境。惟独在抵挡左侧虚晃而至的招数时,估计错误,回招慢了半刻,左脚脚踝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凌延峰只觉伤处剧痛如雷击般直窜心肺,疼得他龇牙咧嘴,脚下登时一软,瘫倒了下去。

      同一时分,两柄利刃自上而下,毫无迟疑地冲着少年头颅砸下。

      凌延峰忍着疼痛抬剑格挡,面色却已煞白如灰:这般霸道不容情的招式,凭他眼下的力气,是断不可能接住的!

      但在此时,立于后方的金发男子手腕一翻,几枚银针夹于指尖,下一瞬已朝着蓝衣男子尽数射出。蓝衫青年侧身避过,方才发觉那银针虽是冲自己而来,目标却是处在他身后不远的两名下属,只见两道暗器去势迅疾,顷刻间点上两人手中挥向少年的刀刃,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劲势澎湃,生生将两柄凶刀弹了回去!

      飘逸翩然的身影流云般紧随其后,几乎是在银针穿过蓝衣男子的同时飞掠而过,蓝衣男子微微怔然,返身欲追,却被金发男子手中飞出的又一排银针阻住步伐,等到针势减退,金发男子已携了少年消失在密林之中。

      一条飞身掠走凌延峰之时,顺手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止血,随后利用密林遮掩行踪,不久前寻到一处隐秘所在,便暂时停留此处为凌延峰的伤处稍作处置。

      思及此,凌延峰下意识低头看了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虽然伤处疼痛依旧,却并没有进一步恶化,若论手法,恐怕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做得更好,心中渐渐浮起一丝怔忪:仔细想来,原是自己一直受他照顾,纵然他为自己的莽撞所累,亦曾有过抱怨,但真正危急之时,却总是他出手相救,不离不弃。而此次受伏之事,若非他自己太过大意,不厘清对方来历便随意要求同行,也不会弄到眼下被人穷追不舍的狼狈境地。不过话说回来,这回纥大将的脑子大约也不太好使,明明乔装着不想被人察觉,却又莫名袭击陌生人,还自曝身份什么的,当真奇怪得很。

      凌延峰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个结论来,心中疑问却是越积越多,压得他不自觉地锁起眉骨,自言自语道:“图雅等人究竟为何要杀我们?”

      谁知这声低语却是没能逃过一条的耳朵,他伸出手拍拍少年皱紧的眉头,示意他放松下来:“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图雅他并不想杀我们。”

      “什么?”凌延峰瞪了瞪眼,又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浑身挂彩的惨象,心道他可是差点就死于非命,若说图雅不打算杀他,那自己方才挨的那么多刀是什么?!

      “咳,”面对着眼前少年毫不掩饰的强烈怀疑,一条斟酌半晌,才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知他,虽然那有可能会打击到少年的自信心,“方才图将军是以凌小兄性命胁迫在下,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凌延峰蓦然将眼睁了老大:敢情他是被人当作了筹码,还是个可有可无的筹码,便是没了也不算损失,所以图雅才敢对他下狠手?所以金发男子口中所说的图雅并不想杀他们,其实并不确切,而是不想杀他才对?这真是……

      混蛋!!

      少年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蜷曲的指尖几乎要把掌心掐破,狠狠扣进血肉。

      “别气。”少年的愤怒与不甘无比清晰地落进眼里,隐约让他联想起关于过去的那些记忆,“越是不甘与痛苦的时候,越是要冷静,莽撞横行、任意妄为,不过都是自取灭亡罢了。”

      玉石俱焚向来都是不惜自伤而后伤人,却不想这一出轰轰烈烈的闹剧之后,竟也伤了身旁人。所谓伤人伤己直至肝肠寸断,原是自己造的孽。这些道理,是他自己经历以后,方才明了的果。然而人生只那一次,历过了便无法重来,纵使得了今日的因果循环又如何,失去的,究竟再也要不回来。

      金发男子一时无语,神色变幻不定。凌延峰瞧着他那番神色,不知为何心中的怒火竟悄悄散去了大半。也许金发男子说得对,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自己先失去冷静,便好比扑火的飞蛾,注定只有灭亡一途。

      “你说得对,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何不肯放过我们?”

      一条闭起眼,大约是在平复方才翻涌的心绪,隔了片刻才睁眼道:“关于此事,其一应是我在渡船上识破了图雅的身份,至于其二……”

      “哎,原来图雅不是自曝身份么?!”不意实情与自己所料相佐,凌延峰意外之余,仍不忘刨根问底,“那你是怎么猜出他是回纥大将的?”

      “不知对方底细就被人追杀,未免太冤了点。”一条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凌延峰面上,几乎让后者在一瞬间认定自己被人鄙视了,“他身侧所配之刀,名曰‘焕日’,正是回纥用来调动军队的兵符。”

      “原来如此。”凌延峰并不知渡船上两人交手一节,故而并未多问,转而道,“那其二呢?”

      金发男子毫无预兆地弯起嘴角,眼中碧波微微荡漾,竟是笑了。

      凌延峰见他笑得淡然,心中明白他并不想将另一个缘由告诉自己,否则也不会自己追问两次,他都不意言明,便也不去强求:“你真的打不过他们么?”

      “能得凌小兄如此赏识,在下不胜荣幸。”一条没正经地拿着凌延峰打趣,眼神却愈发变得严肃起来,“图雅此人不简单,只要他在,脱身恐非易与。”

      “你说了等于没说。”凌延峰没好气地朝他翻了翻白眼,“要是图雅不在,我们何至落到如此田地。”

      一条对于少年目光中投来的数落置若罔闻,径自道:“这种时候,只要等到他不在就好了。”

      凌延峰闻言不解:“什么叫等到他不在就好了?”

      “依我早先在黄河渡口及灵武得到的情报来看,王朝大军初四便会发动总攻,彼时图雅若不能赶回前线,回纥必败无疑。”一条道,“故而他在此处停留,不会超过今夜子时。”

      “但你确定子时之前他们都不会找到我们?”凌延峰抬头望了一眼急速转浓的夜色,不得不承认距离子时到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心中不住叹气。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金发男子淡然一句,语气却是极肯定的,显然于心中已有计较,“所以,接下来就要辛苦凌小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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