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舞步》麻衣小仙

5、天雷地火

　　她对这种无聊的粉丝与明星的事情不感兴趣，转身欲走，林沐风喊住了她“去哪儿？回来”

　　刚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儿，突然想到了司机师傅的签名照，温姝茵脸上马上挂上了一副奴才相。笑着说：“好的，没问题。”

　　搭词的时候温姝茵就是在有感情的背诵而已，林沐风就像是有感情的朗读。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看着桌子上那叠厚厚的签名照，开拍前，温姝茵舔着脸问：“林沐风，那个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张签名照？”听到这句话，林沐风脸上的微表情转换的很丰富，但实在太流于表面，让温姝茵全部解读了出来。

　　看吧，蠢女人，还不是觊觎我的色相？装得这么与众不同，现在还不是露出了马脚。

　　他丢下一句“看你表现吧”就站到拍摄区了。林沐风的助理脸上也立即换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虽然无奈，但看到副导冲着自己挥手，温姝茵笑了笑也赶过去。

　　虽然这种玛丽苏与汤姆苏齐飞的偶像派片子温姝茵很不屑，但这种为君赴死的浪漫之感还是多少有点让人动容的。再加上毕竟是花了大钱，服装和场景也都很精致，温姝茵入戏很快。

　　林沐风全程震惊于这个片场新手的表演才华。即便出道至今他只拿过人气奖，从未有任何演技认可的奖项，但起码也已经入行五六年了，又是公司力捧的当家小生，每年都会有一两部热门剧集在卫星频道播出。演出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合作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温姝茵含泪说出那句“远之，我这一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死在你的怀里我很欢喜。”的时候，他觉得故事里的佟望月真的去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看到这个女人闭上眼死去的时候他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抱紧了她，像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一般痛哭起来。

　　他想不到，温姝茵能够表现那么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出镜。如果真让她面对摄影机出境，她的表演可就没那么自然生动了。

　　“卡”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很好，太棒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温姝茵挣扎着从林沐风的怀里解脱出来，松了口气。肩膀似乎都被林沐风揉的有点疼，还没站起身呢，林沐风就突然松开了双手害她摔到地上去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子把林沐风围了起来。温姝茵即便想发作什么也根本没有机会。

　　没工夫生这个气，她还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觉里。很过瘾，不管剧情多么俗套能有这种穿越之感，体味不同的人生，实在是很有趣味的。

　　来不及去卸妆，她讨好地追着林沐风的助理要了他的照片还被附赠了一张海报。发现上面还没有那金灿灿的‘艺术字’，不得不趁着此刻跟林大少尚有交集再次上门去讨个签名。

　　林沐风卸妆的时候，管他围上来的人是擦汗的还是擦泪的擦鼻涕的，他全然感觉不到。他还没有从戏中解脱出来，一种莫名的心痛久久萦绕不去，是他演戏这么久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刚才的他可谓是最不英俊最失态的。他心里什么都没想，只剩下痛苦和难过，顾不得考虑哪半边脸拍到才是好看的，顾不得考虑到鼻涕都流出来是很丢脸的事情。这次他的眼泪根本不需要眼药水也不需要专门抽出一段时间来酝酿。

　　那个女人不用出境，嘴角上甚至都没血浆，她只是流着泪闭上了眼睛而已。为什么就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这就是入戏的感觉么？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剧评人总说他‘没有演技’‘流于表面，演谁都是演自己’。

　　那个女人说的那句台词“我这一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与悲哀，难道有个好的对手演员真的那么有用？

　　他不得不赶紧丢掉那个女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涕泪横流的糗样。

　　“麻烦给我签个名吧？”此刻那个肇事者好像舔着脸站了过来。他迅速恢复镇定，抬头看了一眼温姝茵，十分坦然地拿过笔，刷刷两下就签好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谢谢！”温姝茵用的是集体公用的休息室，还要赶着去卸妆，东西拿到马上走人。林沐风却在温姝茵收好东西出门时，忍不住偷偷盯住她的背影，却又别扭地怕被周遭的工作人员发现。

　　冯盼盼在休息室里等着她，看到温姝茵手里的签名照和海报，忍不住吐槽：“你要他签名照开门做生意？”

　　温姝茵边卸妆边回答，“是上次的出租车师傅要的，为了这个，车费都没收我的。”

　　冯盼盼在一旁展开了那张海报看着，“不知道叔叔怎么想的，他以前一直说要走品质路线，这几年倒是出品了很多偶像剧和粉丝电影。合作的导演也越来越不挑，这部戏他干脆只参与宣发运作，如今连投钱都不挑出品公司了。你看这个角色海报，一下子就暴露了这个电影的受众群审美嘛。”

　　“你个学金融的，整天操着广电总局的心干什么。我怎么说也算是学这个专业的人，忧心我国影视行业的健康发展还是情有可原的。说起来，我倒蛮理解你叔叔的。

　　第一，你不能要求所有的观众都品味高雅，10-16岁的青少年也应该有感受浪漫和风花雪月的权利。你不能在人家分明就该做梦的年纪让人家硬生生去理解残酷生活现实，去接受厚重优雅的正统美学。

　　你也不想想，你初中高中的时候不看《流星花园》？不看《恶作剧之吻》？整个亚洲那么多国家翻拍了一版又一版，不是拍给一代人看的，是拍给每一批成长起来的少男少女。只是到了我们如今这个年纪，再去看这种片子很难再勾起少女心而已。

　　就像我现在已经理解不了，为什么《暮光之城》系列会在欧美那么火热一样，这个系列的电影除了特效比我们确实好之外，那故事线和玛丽苏杰克苏桥段还不如当年的琼瑶剧跟台湾偶像剧，有什么好感动得涕泪横流的。你要说‘血蝙蝠王子’、‘吸血鬼’这些元素，远没有当年看《千机变》，陈冠希那个血蝙蝠王子更打动人，帅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自己是个少女。”

　　收拾好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出门来到走廊上，冯盼盼默契地拉起温姝茵的手，帮她整了整背包。其实温姝茵不是很适应跟别人有身体接触，不论对方是男是女。但是冯盼盼每次跟她散步或者溜大街总是要牵着她。

　　之前温姝茵也曾经反抗过一次：“别人不会以为我们俩是蕾丝边吧？”当时的温姝茵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穿衣风格也是中性居多。

　　冯盼盼一脸无所谓地说，“管他们怎么看呢，我就愿意拉着你的手走路。”

　　温姝茵马上反过来安慰冯盼盼，好像忘记了当时有这个顾忌的人是谁。“我们国内对同性恋没那么多认知，也就年轻人比较容易想歪。而且都是腐女去意淫两个有亲密动作的男的，女孩子之间勾肩搭背的倒真的不容易被误会。”

　　温姝茵接着说：“第二，做影视行业尤其是制片人和出品人，不能生活在真空里。电影和电视剧是艺术但同时也是商业。总要被千家万户观看过，总要进入过市场，它的价值才真正体现出来。拍摄难道不需要钱么？如果我投资了难道不需要收回成本么？偏执的艺术家可以只拍自己的片子，所有不达到他审美要求的东西都拒绝掉，但是你叔叔是制片人他要对投资人负责的。

　　我觉得他挺无奈的，看他出品的频率现在是两三部赚钱的粉丝电影、电视剧养一部大投资高质量但不一定收得回成本的好作品。虽然说艺术不应该太过于被商业所左右，但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像冯总这种还算是有节操的了。现在整个圈子里有多少人都是直接冲着快速圈钱而来，要不然怎么可能每年那么多烂片。烂到除了男女演员造型美之外，一点演技和叙事逻辑都没有，满屏幕的撒花瓣。”

　　“哈哈哈哈哈，就喜欢听你给我讲大道理。说起来真奇怪，什么事情只要我们家阿茵一说就是不一样的通透。你怎么这么好玩。”冯盼盼夸张道。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温姝茵笑着问。

　　“不不不，我是真觉得你天生就应该干这行。你忘了我们高中时候的誓言了么？”

　　“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说将来要做导演，拍好电影，拍出超越美剧和韩剧的电视剧。你就说你来学经济赚很多很多钱，给我投资，养着我这个艺术家。”

　　友情是个奇妙的东西。对温姝茵而言尤其如此，她结交死党和闺蜜的能力似乎随着青春期的结束而终结了。

　　大学和研究生期间都没有什么交心的同学好友，那些过了数年再次相见还是能毫无隔阂，并且宛如从未分离过的知交好友始终就是那么几个，都是她高中时候认识的。其中又以冯盼盼最为与她志同道合。

　　那个时候她们是最纯真的年纪，每天都以无知者无畏的姿态看着这个世界，脑子里塞满了未来自己征服它并且功成名就的幻想。

　　她跟冯盼盼做好朋友从来没因为她的家世而有特殊对待，也从来没因自己的家世而自卑过分毫。考入不同的大学，在温姝茵七年的求学时光里，两个人只见过两次面，紧靠着稀疏的电话获知彼此近况。但每次聊天，都是一开语音电话就四五个小时。‘吹牛皮’的时候完全不耽误各自去洗衣做饭压腿减肥，虽隔着千山万水还是一样的亲密无间，喜欢的东西、突如其来的点子和想法，什么时候说起来都是奇迹般的一致。

　　一路避开剧组的车和工作人员，冯盼盼拉着温姝茵直奔一辆保时捷。可能是成长环境的原因，温姝茵做事情的时候总是会比冯盼盼多了很多顾忌。“要不咱们分开走？我去坐剧组的车，咱们宾馆见。我去看一下组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冯盼盼看了她一眼，嗔怪着“我好不容易过来探你的班一次。你要这样想，你今天是徐雅琪的文替不是剧组工作人员，你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了。面对林沐风这种轻狂小子，你已经比你那个组的很多人都辛苦啦，所以没必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要不是有你，他们整组今晚肯定都要熬通宵拍这场戏。现在可以早收工，大家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走吧。”

　　温姝茵仔细一想，自从大家不刻意照顾，她确实拍过几次夜戏，今天真是属于收工很早的夜场戏了。“我坐你叔叔的车合适么？你不知道，因为流言我在剧组里已经享受各种特殊待遇了。”

　　司机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等在车边，看见冯盼盼拉着个年轻的长发姑娘气势汹汹而来，赶忙帮两个人拉开车门。西装革履的冯家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确实有些饿了，也顾不得导演说的‘就是人有些胖，不上镜’，温姝茵猛吸了一口热乎乎的奶茶，发现居然是珍珠奶茶。这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特别喜欢吃里面的珍珠。

　　“越来越体贴了啊”她忍不住拿胳膊碰了一下冯盼盼轻轻说，对方立马回了一句，“别谢我，是花的老冯的钱。”

　　温姝茵赶紧正色道：“谢谢冯叔叔”

　　冯家辰微侧了脸，“今天晚上多亏了有你帮忙，辛苦啦”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温姝茵一向觉得这些成功人士高深莫测无法忖度。

　　“今天晚上我们家阿茵帮了大忙，叔叔你怎么感谢我们？”冯盼盼插嘴道，“要不是我推荐阿茵过来，你今天晚上不就麻烦了么？她可是演的了戏，搞得定林沐风的得力员工啊。”冯盼盼冲温姝茵笑了一下，“一杯奶茶就想打发了我们么？”

　　“盼盼你就别逗冯总了，就是要逗也别捎带上我，他可是我老板。今天这种事情冯叔叔肯定早就见怪不怪了，你别给我脸上贴金了。”

　　“好，我来安排。”低沉的男音响起，温姝茵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考虑了自家侄女的胡闹，冯家辰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今天太晚了，我先送你们回去休息。明天跟我一起过来。”

　　一路上气氛都很轻松，冯盼盼叽叽喳喳地把温姝茵又夸了一遍，声情并茂地描述着林沐风的反应。

　　温姝茵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他哭起来居然把你感动了？那你还说人家演技不好，可惜这么经典的场面我居然不能亲眼目睹，因为我已经‘死’了。”

　　“最后他哭得涕泪横流的，真的有永失吾爱的感觉。的确是想不到，关键是你情绪带动的好。”温姝茵也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为林沐风的演技差开脱了。从他的呼吸起伏以及哭泣的声音里她都感觉到了那份痛苦，当然现在还有些疼的肩膀更是感觉到了。只可惜这个没风度的混蛋入戏快，出戏出的也快，马上就能从悲痛欲绝的气氛转换到把她的“尸体”扔到地上置若罔闻。

　　近距离接触起来，他似乎并不是个只有轻浮外表的草包。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的酒店，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沐风的保姆车。酒店门外有几家记者，连上数量颇多的苦等偶像的粉丝，加起来居然有近百人。跟看娱乐报道一样，温姝茵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这次收工回程毕竟是借了老板的东风快船，而且住的地方还是五星级的。

　　温姝茵老老实实地背好了背包，不敢去看林沐风的脸。但想到冯盼盼形容的他哭起来的样子居然还蛮感人的就觉得太好笑了。因为这诡异的情绪作祟，她躲在冯盼盼身边低着头形容猥琐地悄悄从林大少身边溜过。

　　不幸的是，冯家辰作为一个著名制片人也吸引了不少媒体的闪光灯和话筒，他们瞬间就被各式手臂包围了起来。一路都被推推搡搡着，温姝茵想拉着冯盼盼逃出这个包围圈都没有什么缝隙可钻。只能一路紧跟着，使劲低着头，护着脸。

　　哪怕进了电梯也压低了帽檐略微有些慌神，林沐风也只是淡淡地跟冯家辰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电梯门关闭终于挡住了酒店外依然不死心的各路记者和狗仔的镜头后，冯家辰突然开口了，“不要紧张，以后见得多了就好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温姝茵却在想哪里来的以后，她一个做幕后的，在她上了年纪在圈子里有点地位之前，谁会关心她是哪个粪坑里的□□。

　　毕竟冯盼盼一直以冯家辰女伴的身份出席各种酒会和活动，这种场面真是见怪不怪，都不用像她一样戴着帽子使劲儿躲镜头。长久以来，各种八卦杂志都在猜测这个神秘女子究竟是谁，居然是冯家辰的固定女伴。

　　或许真的是太需要冯盼盼为自己挡住各种各样的蝴蝶，冯家辰居然能把两人的叔侄关系封的密不透风。让大家以为他有一位神秘的圈外女友，而且感情笃厚，情比金坚。

　　温姝茵很想解释一句，我其实不是躲记者，而是怕林大少看见我诡异的笑。抬起头来才发现虽然是深夜，林沐风依然带着墨镜，一副巨星派头，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多了这一层玻璃片，不会眼神直接对视，她轻松了不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想笑还是依然很想哭，总之她想赶紧离这个人远一点，心里怪怪的，电梯门一开就第一个冲出去了。

　　林沐风早就注意到了她，为了不让人看到他哭泣后的眼睛，卸妆结束他马上就戴上了墨镜。在电梯里也刻意回避着，想不到这个女人也是如此，一直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看着她跟随冯家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背影，他内心中有个声音越来越响亮，她真的是冯家辰的情人么？如果真的是，为什么冯家辰会允许自己的胡闹，让她做临时文替？她是正式的女朋友么？还是仅仅是冯家辰侄女的朋友？还是真如传言中说的女主角根本还没最终确定，这就是冯家辰找来的新人女主角？因为这个女人的演技的确是让自己深受震撼的。

　　林沐风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直到看着两个女孩子挎着胳膊进了一间屋子，冯家辰走向隔壁一间屋子才安心地去往自己的房间。开门的时候两个助理忍不住开起玩笑。

　　“老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八卦了？”一个说。

　　“不是说冯家辰根本不喜欢女人么？”另一个猜测着，

　　“不是说有固定女伴么？公开拍到那么多次。”一个立马反驳。

　　“你瞎了，那是他侄女儿，今天来探班了，不过没化妆而已。”另一个得意地说，“这很明显就是在挡想借睡他上位的女艺人啊。这么丰富的美女资源不用，还使劲儿往外推，我猜他肯定不喜欢女人...说不定喜欢咱们老板这样的...”

　　“一会儿你不用进来了，盯着刚才那两个房间，有人出入就进来报告。”林沐风冷着脸拿话堵住了他的嘴。

　　一直跟在林沐风身后沉默许久的吴涛忍不住问，“怎么忽然关心起冯总的私生活了？”

　　林沐风楞了一下，心虚地解释道“我是为了确认那个女人的身份，说不定是冯家辰接下来要推的新人。”

　　吴涛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说，“今天辛苦了，老板也要赶紧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公司有新的剧本策划案要跟，我可能就不过来了。有问题我们电话联络。”

　　吴涛走后，林沐风就没再说一句话。沉默地冲了个澡，沉默地躺在床上翻着根本就读不进去的剧本。

　　他很不好。

　　因为他发现，他洗澡的时候眼前是那个女人，看剧本的时候眼前带入的也是那个女人，现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出现的还是那个女人。

　　她的手就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仿佛感觉得到她肉肉的身体和温热的体温，双手还记得那份触感。越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能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记得她白皙的脖颈，记得那个叫‘佟望月’的女人满怀凄苦地死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