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活在E盘里的故事》冰封天璇

4、味县城双璧斗猛虎

　　演义之言虽有偏颇之处，然而总有一言发人深省。古今多少英雄倏忽而逝，是非成败，转眼成空。三国群雄犹如昙花一现，异彩纷呈，可惜魏蜀吴均后继无人，终教司马氏夺得大权，一统山河。三国斗了这许多年，最终谁也没能成为这江山正主。
　　“自你去后，实已知吴不可入主山河。仲谋性子谨慎，创业不足，守业有余。不信你看，他不是将江东守到了最后么。”周瑜骑在马上，悠然道。
　　是时孙策腿伤已愈，便如先前所述赶回味县。沿途多为山野，风光秀丽，一行人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孙策接过他话头：“既如此，你怎不另投明主？听闻曹操那厮曾派人来说降你……”
　　周瑜并不看他，凝视前方：“我所守护者并非是江东，而是孙伯符的基业。”说着一催马，清风一样掠过孙策身边，到前面去了。
　　孙策被他一言哄得心花怒放，亦打马疾追上去。二人一前一后纵马跃过山间小涧，溅起点点清亮水珠，于春日暖阳之下熠熠生辉。

　　路上耗去两日，到得味县。果如孙策所说，味县虽不如寿春、舒城等繁华之地，亦是有模有样。城墙古朴，因气候温暖潮湿之故，斑斑驳驳地长满了青苔。二人驻马于城门前，把门士兵见是孙策，竟不盘查，殷勤道：“这不是伯符大人吗？快请快请。你一去半月，各位父老乡亲可真是担心死了。”连他身边周瑜也径自不过问，一并放行。

　　“伯符回来了！”
　　“伯符大人？”
　　“啊！孙郎……”
　　一时间孙策归来的消息正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看美郎君风采翩翩，无数秋波媚眼铺天盖地飞来。
　　当地人不似中原礼数多，热情不已。周瑜招架不住，道：“怎么……倒有些像当初在舒城那样了。”
　　孙策笑着应是。周瑜道：“你还是这般人心所向。大家都拥护你。”
　　孙策道：“谈不上什么拥护不拥护的，大家交个朋友罢了，况且当地情况很是特殊……走，回家再说！”
　　赶了两天路，自是风尘仆仆。归家后二人都自去梳洗整理。孙策一边解衣，一边对周瑜道：“南中此地夷族颇多，与汉族共居一处，便容易起纷争。味县这处人多事也多，时常闹出乱子，刘璋的人早就逃了。我看不过去，便去调解了几次，幸而大事化小。因此得当地父老抬举，暂且管着味县。”
　　周瑜脱了衣服正泡在一桶热水里，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闻言笑道：“你有侠义之心，倘若将来不作主公，投身江湖也未尝不可。”
　　孙策看他的样子心痒难耐，正要说几句，忽然外面来人叩几下门，道：“将军，刘公前来拜会，道是有要紧事相商。”
　　孙策只得又匆匆披上衣服。周瑜道：“什么事这般着紧？等一会也不行？”
　　孙策道：“这个刘公在味县颇有名望，之前和孟获部下闹的几次争端，都是他来告知予我的。今日登门，只怕是又出了什么事。孟获族民风剽悍，一拖延只怕要出人命。”
　　周瑜道：“哦，你等等。”
　　他站起身，赤着脚上前给孙策挽好头发，又将他衣领拉出来整好。
　　“你你你……”孙策看着他赤裸身躯上水珠滴落，结巴了。
　　他笑着拍一拍孙策肩膀，道：“去罢，刚才那模样可不能见人。”
　　孙策捂着鼻子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逃出门去。一路没头没脑地撞上一个人，只听那人哎呦一声，给撞得退后两步，道：“伯符怎么在这里？可教我好找！快快快，正有急事找你……”
　　孙策抬头一看，可不正是那坏人好事的刘公。那人心急如焚，拉着孙策便走，也不说要去哪里。孙策忙道：“慢着慢着，刘大人，先说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刘公才发现自己失态，喘了口气，紧张道：“大事不好！城南李家的小子，带了个姑娘回家！”
　　“……刘大人何时转做媒人了？”孙策面无表情道。
　　“……但那姑娘是孟获的兄弟木鹿大王的女儿！”
　　“……”
　　“这桩事，男女双方可是你情我愿？”忽然二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周瑜刚刚洗完澡出来，借了套孙策的衣服穿着，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又因衣服略宽大些，显不出男子身形。刘公老眼昏花，自认作是孙策夫人，作了一揖：“见过夫人。”
　　周瑜：“……”
　　刘公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应，转头又对孙策焦急道：“虽是双方你情我愿，然而木鹿大王只怕不肯善罢甘休。这档子事已经出了十天了，怕是对方马上要找上门来。不管怎样，快想个法子罢。”
　　孙策想笑又不敢，正色道：“既是如此，当教李家先行送聘礼上门，以堵住对方的口……”
　　刘公道：“送了！去的人全给打了一顿，扔在城门口！”
　　孙策一听，也有些着恼：“怎么这般不讲道理？李家亦是味县大户，断没有配不上他家女儿的道理。况是他女儿自愿的，埋怨谁来？”
　　正商讨间，外面街道上忽然嘈杂起来，吵吵嚷嚷，似乎聚集了许多人。顷刻听得人群哭叫起来，四散奔逃，纷乱脚步声中有人大叫道：“孟获带着老虎进城了！”
　　刘公吓得魂飞魄散，站都站不稳了。孙策拉他起来，冷笑道：“走！我就去看看，不过是几只畜生，能奈我何！”

　　三人出得门去，街道上人都已逃得远远的，见孙策出来，如同见到保护神一般，都缩在他后面。对面只来了两个人，料想便是孟获与木鹿大王。然而这孟获生得可是比木鹿大王要可怕多了，木鹿大王不过相貌略凶悍些，孟获却是浑身肌肉虬结，石头一样，加之比常人高出两三个头，一眼看去如同巨人一般。更兼身边三头猛虎缓步跟随，简直是凶神下凡。
　　孙策站在路中间，正挡住孟获去路。孟获声如洪钟吼道：“小子滚开！今天只找那姓李的麻烦，不想死的赶紧滚蛋！”
　　孙策虽然刚才拐着弯骂人家畜生，然而俗语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遂抱拳道：“大王何苦如此？此事之前未曾知会过女方父母，亦是我们不是。然郎有情妾有意，大王定要横生枝节，棒打鸳鸯么。不如……”
　　孟获大手一挥，怒道：“什么唧唧歪歪的，听不懂！”
　　孙策之前打过交道的这些人，亦多是跟汉人混居已久，官话交流并无障碍，这还是第一次碰上孟获这样无礼的，登时勃然大怒道：“我去你娘的！你们自家女儿愿意跟我们的人走，你这老不死的插什么手？”
　　孟获这回知道自己被骂了，倒不生气：“想不到汉人里还有这么有骨气的。”
　　孙策冷冷道：“大王真的不能放他们一马？”
　　孟获悍然道：“族里规矩，凡有汉人来骗我们姑娘的，全部要让老虎吃掉！吃得一点渣都不剩！”说着拍了拍身边老虎的头。那半人高的猛兽在他手下竟是温顺地伏下身子，任他抚摸。
　　孙策道：“既是如此……”
　　“便尽管放马过来！这一刑，我代为受了！”孙策喝道，竟是胆气十足，听得人精神一振。
　　“真是送死——”孟获哈哈大笑，道，“去吧，把这个人撕成碎片！”说罢打个唿哨，他手下那只老虎得到号令，顿时一改先前的温顺，前爪按着地面缓缓支起身子，猢猢低吼，黄黑相间的皮毛波浪一般起伏着。
　　孙策道：“若是我侥幸从虎口下得生，之前的事大王便再不计较如何。”
　　周瑜略有些紧张，唤道：“伯符！”
　　孙策漠然道：“放心，公瑾。”

　　说时迟那时快，那猛虎后腿一蹬，离弦之箭一般扑过来，片刻就到了人面门前。周瑜在旁边，只觉面前一阵腥风掠过。孙策临危不惧，极灵活地一扭腰，自侧面闪过，只听细微的一声裂帛，孙策胸前衣服被虎爪撕裂，渗出一道血丝。
　　老虎颇通人性，并不去撕咬旁人，只一个劲追着孙策。孙策拔腿就跑，跑到一棵树下，开始跟老虎兜圈子。
　　孟获大笑道：“这算什么——”
　　老虎隔着树几次三番去挠孙策，孙策只是不断闪躲，并不作反击。孟获活像看跳梁小丑般，嘲道：“汉人果然都是胆小鬼……”
　　话音未落，老虎一掌将碗口粗的树拍得歪斜过去，趁着空隙扑上孙策后肩。孙策如同后背生了眼睛一般，两手向后捉住老虎前臂，矮身一个过肩摔，将老虎狠狠摔在地上，继而高高跃起，单膝一跪，将俯冲力量全部击在老虎柔软腹部上。
　　老虎吃痛，四肢痉挛地抓挠着身上的人。孙策凝神静气，瞅准老虎两只前爪都朝自己抓来的空当，两指如风袭向老虎一目。刹那间鲜血狂喷，伤痛虎吼回荡于天地之间。孙策猛力一抽，竟将老虎半只眼球生生掏出来，随手扔了，两手铁钳般擒住老虎两只前臂，大喝一声，将不知几百斤重的虎身拖起，狠狠抡向一边的墙上！
　　一声闷响，墙身抖动一下，簌簌落下灰尘。老虎像瘫烂泥般软在地上不动了。一时四面俱静，只听得孙策喘息的声音。他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倒比孟获还要叫人怕上几分。
　　孟获喃喃道：“厉害……”言下之意，竟有几分欣赏。
　　木鹿大王按捺不住，叫道：“不能这样就算了！”闻得他话音，剩下的两头老虎跃起，一前一后朝孙策扑去。
　　周瑜怒道：“无耻！”
　　孙策先前亦是拼着受了老虎一抓，这时根本无力同时应付两只猛兽。街边有把不知是谁家落下的扫帚，周瑜抢过横于膝上，运气一顶，儿臂粗的扫帚顿时断成两截。他提了木棍跃至孙策身前，面对扑来的第一只老虎，悍然横向一抡，顿时将老虎打得横飞出去。然而第二只老虎紧随其后，将周瑜扑倒在地，张嘴便咬下来。
　　这一切均是电光火石之间。孙策要救也已然来不及，悲愤大叫道：“公瑾——！”
　　周瑜临机应变，对准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将木棍猛力一推，直直从老虎喉中穿进腹部，仍尚有一截露在外面。
　　周瑜踢开因窒息而痛苦翻滚的老虎，冷冷瞧着孟获二人，凌乱长发垂落眼前，竟别有一番教人战栗的风情。
　　“厉害……厉害……”孟获已然看呆了，“原来汉人之中，连女人都这么强！”
　　周瑜一听心头火起，吼道：“你说什么？想打架吗！”
　　孟获听他声音才知道是男子，然并不以为意，且周瑜站在他面前，简直像小猫对上老虎一样，遂大笑嘲道：“来啊，怕你不成！”
　　周瑜冷笑一声，招呼也不打，身形一动，如风驰电掣般冲向孟获。孙策一看不好，忙道：“大王……”
　　孟获生出战意，虎吼震地有声，迎上前去照着周瑜面门就是一拳。周瑜不躲不闪，伸手于孟获小臂上一拍。这一拍四两拨千斤，顿时消了孟获铁拳的力道。周瑜则借这一拍之力，脚尖点地跃起，如飞燕般在空中漂亮地一旋身，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踢，小腿正中孟获面门！
　　周瑜衣袂翩然，拧身轻巧落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巨人般的孟获缓缓歪倒，最后仆街了。
　　“小心。”孙策呆呆道。
　　周围的人看这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竟是十招之内放倒三头猛兽，顿时下巴掉了一地。周瑜似是余怒未消，拉着孙策便走。
　　“去、去做甚……”孙策怯怯的。
　　周瑜回头，瞪得孙策一缩。
　　“给你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