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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茫茫故人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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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儿啦啦儿啦……”
“伯符你……能不能消停点……”周瑜咬牙忍着,脸色通红,不住喘气。自颈部以下衣扣全被解开。孙策扒在他肩上,嘴里胡乱哼哼着歌,一手绕过他颈子,伸进他衣服里乱摸乱动,甚是自得其乐。
孙策呵呵一笑:“怎么了,公瑾?累么?”说罢假惺惺去给他擦汗。
周瑜怒道:“把手拿开!”
孙策依言收了手,却总是安分不下来,路边折了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尾巴去挠周瑜的脸。这样一路挨到山脚下驿站,周瑜才算松了口气,将那猴子推搡上马,二人一骑驰往六十里外的陆良县。待到城里,已是黄昏时分。
县城极小,周瑜下了马,牵着马于窄小街道上缓缓而行,孙策坐在马上给他指路,说了两句:“前面左转,对对……看到那宅子了么……对了公瑾,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成亲,新郎官牵着马,新娘子坐在马上……”
周瑜淡淡道:“我看伯符家里,该专门给你拨个人把嘴上这道关才是。”
二人到得家门前,早有几人在等候着,为首那人笑道:“将军回来得好晚,再迟片刻,晚饭便不给你留了。咦,这位莫不是周公瑾周大人?久仰大名。”
周瑜不意他竟认得自己,奇道:“阁下是……”
孙策接过他话头嘲道:“这位乃是本府管家,管头管脚还管……那个什么的管。”
周瑜不去理会他的胡话,道:“你家将军受了伤,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孙策扶着周瑜肩膀一边下马一边道:“找个人去看看今日过牛头山的是哪家的兵,连老子的人都敢动,真是岂有此理,不叫他有来无回,难泄心头之恨!” 言罢忘了自己身上有伤,跳下马来,顿时脚下一软扑倒在周瑜身上,威风大打折扣。
那管家咳了一声,捂着嘴拼命忍笑:“这时候想必不是刘璋便是孟获的人罢。将军还是先养好伤再做打算。”
周瑜敏感道:“刘璋?此处是益州?”
“这里是益州南部高原一带,因着地处僻远,蛮夷甚多,当地人不甚服刘璋管,自成一股势力,称为‘南中’。孟获乃是夷族首领,现下南中大部分地区在其管辖之下。”孙策由周瑜扶着慢慢朝堂内走,解释道,“南中之地华夷共居,彼此间多有不睦,孟获与刘璋部下已有多次冲突,恐怕与刘璋一战不过是时间问题。听得孟获此人力大无比,青面獠牙犹如上古凶神,与刘璋相争尚不知鹿死谁手……”
身后一人插嘴道:“刘璋也真是倒霉,南有孟获,北有曹操,东有孙权、刘备,都将他当做一块肥肉。听闻曹操正有征讨汉中张鲁之意,只怕刘备要以此为借口入川。”
周瑜莞尔道:“操贼亦是无奈之举,中原与益州不相接壤,荆州已归江东,欲讨益州,则必先攻下汉中。然此举恐怕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只盼仲谋争气,莫便宜了刘备。”
那人笑道:“江东失了都督,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西征?况有诸葛孔明在,这嫁衣定然是刘备穿了。”
他言谈十分风趣,周瑜展颜一笑:“公瑾虽不愿见西川落入刘备之手,然而他穿嫁衣的模样,倒是想见一见。”
孙策打断二人谈话,醋意十足道:“打住打住,天下大事休要再提!大夫再不来,主公这腿便要废了!”
府里各人自去用饭,因孙策受伤不便,晚膳便索性摆在他房里,周瑜照料他一同吃了。少顷大夫前来,周瑜为免打扰问诊,出了房门,正遇见那管家坐在廊下台阶上,抬头望天发呆,见他便招手笑道:“公瑾大人好呀。”
周瑜亦不拘小节,撩襟坐下,微笑道:“唤瑜便可。敢问小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浑不在意道:“不敢当,姓管名家而已。”
周瑜知情识趣,自当他不愿说,也不追问,笑道:“如此当真有趣。”
那人忽一哂道:“自不当真。即便当真,也不给孙伯符将军当管家,此事除了周公瑾外,再无二人当得了了。不报名姓,非是不愿,只不过音调不顺,大多数人念不出罢了。”
周瑜遭他打趣,面上微红,遂起了好胜之心,道:“愿闻其详。”
“我叫CPU。”
“西……”周瑜舌头打结,只得认输道,“瑜才疏学浅,委实不会。”
那人笑得捶胸顿足,道:“非也非也,确是我名字奇怪。嗯……不然这样,叫西辟悠好了。”
二人坐在台阶上同看星河。彼时已过一更,府内各处掌起灯来。南中一带四季如春,微风徐徐扑面,带来不知何处花香。灯笼温暖红光映在周瑜脸上,更衬得他俊秀过人,如无瑕白璧。
周瑜缓缓道:“瑜有满腹疑问,不知何处去寻答案。”
西辟悠心知肚明,偏装不知,笑道:“何不去问伯符?”
周瑜嘲道:“伯符一味拖延,只不知是不愿,亦或不能耶?”
西辟悠大笑道:“说得好!十年了,怕是他仍未想通其中关窍。”
“如此先生想必知道,还请赐教。”周瑜起身,竟是郑重深深一拜,“不知……此世是何世?此时是何时?”
西辟悠亦起身,与他清澈双眼对视,道:“此时正是建安十五年,公瑾卒年。”
“先前识得公瑾,亦是知此年公瑾大限已至,即将归来此世。虽是曹纯、刘琦等人亦于此年归天,然而观君风度雅致,除公瑾不作他想。”西辟悠微笑道。
周瑜听闻自己已死,面上并无一丝波澜,文雅笑道:“人死而归去之所……难道是传说中的地府么?怎不见所谓三途河、奈何桥,倒与人世这般相像。”
“此处并非地府……然而若如此理解,也不是不成。”西辟悠道,“究其本源,幽冥途,人间道,不过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罢了。”
周瑜沉吟道:“便如棋盘内外?”
西辟悠欣然道:“正是如此!公瑾果然聪慧过人,一点便知!”
“棋场杀伐,棋子落败被逐出棋盘。然而棋子的存在并不消失,只不过是存在于棋盘外的世界。”
“曲终人散,戏子谢幕。舞台上的故事已然终结,但戏子的故事,依然于戏外延续。”
“古人常言,人生如棋,人生如戏。岂非早已告诉我们此中道理了么?”西辟悠双眼发亮,缓缓道来。
周瑜颔首道:“这么说倒是新鲜。”
“另一个世界的人看我们,犹如看一本史书。翻开一页,得知公瑾伯符总角之交,言笑晏晏、公瑾为伯符还镇丹阳、伯符遇刺托孤公瑾……”
周瑜尴尬道:“好了好了……”
西辟悠微笑:“书中未记之事,世人便不知。然而十年来,你为伯符之死心碎神伤,伯符不也是日夜思念着你?他比你早十年来到这世间,眼看你破黄祖,讨二屯,火烧赤壁,二分天下。悲则同悲,喜则同喜。其间种种,虽你不知,然而那些温柔,毕竟存在过。”
周瑜静静站了一会,忽笑道:“自他去后,江东人心不稳。仲谋年幼,不得不揽下一身担子。然而仲谋性子与伯符相去甚远,揽权过多只怕有震主之嫌。时常感觉骑虎难下,左右难为。心灰意冷之时忍不住生出恨意,若是从来不识孙伯符便好了。怎么今日被你一说,倒觉得是我亏欠他了。”
西辟悠狡黠笑道:“既如此不如给你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
周瑜以手支颔,沉思片刻,道:“他倒还是有些值得惦念的好处的。”
西辟悠大笑道:“和你说话真是有趣!”说着又凑上前来,八卦道,“话说,今日初见他时,有什么心情?是欣喜若狂?还是淡定不已?”
周瑜想了一想,道:“与他相见之景,其实梦中已有数度。是以今日也算不得太惊讶,不过以为犹在梦中罢了……至于后来,依我之言,便如重回舒城少年时。”
“……”
西辟悠双眼含泪,捧着心口,嘤嘤道:“好虐!”
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