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怨之月宫》茹菓爱

3、恨 爱与恨之间

　　晚上，方奕暖与方穆寒同桌吃着晚餐。方穆寒年近五十，鬓角已见斑白，但是依然精神奕奕。此刻他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小声的与她低语着。“暖儿，今天没出去？”方奕暖微笑着回答：“今天女儿在后院读书，没出去。”方穆寒点点头，顺手为方奕暖夹菜。“谢谢爹，爹你也吃。”方穆寒呵呵笑道：“你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最近让厨房多为你准备点补品。”“女儿不用，倒是爹爹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方穆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晚饭就在父女两欢欢笑笑中度过。
　　天色近晚，月正中天。方奕暖再一次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月亮依旧是那么温柔的悬挂在天空之中，柔和的月光公平的洒在后院中的每片土地上。方奕暖看着月亮心绪却在不停的翻滚着，刚才父亲说明天他要代替皇帝出去巡视南方河堤，以防止雨季河堤坍塌，这一走就要出去进月余，也许……她又一次将目光锁定在角房的方向。
　　自她记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有个弟弟，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个弟弟。她也曾经问过爹爹为什么不让自己见弟弟，但是爹爹说弟弟得了一种怪病不能见阳光，他要一直住在不见光的房间中，所以不能让她见。小时候她信了，并且一直坚信着自己的爹爹是不会骗自己的，可是这个信任在自己十二岁时渐渐地破碎，直至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爹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可以在自己面前是一个慈祥的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甚至在自己病倒时不眠不休的守在自己身边。但是他也可以是一个阴谋家，在他的书房中与那些幕僚们商讨着一些国家大事，甚至一言定人生死。这些她都能接受，但是她不明白，她不知道如何去接受另一面的父亲，那个亲手鞭打着自己儿子的父亲，而那时弟弟只有八岁。她通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弟弟死灰一般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他静静地趴在地上任父亲的鞭子在他身上游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甚至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而父亲的鞭子却没有丝毫的停止。她当时惊呆了，她忘记了叫喊，就那样呆呆的立在窗外直至双脚麻痹，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她曾经试探着问过父亲，弟弟的病什么时候会好，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弟弟，而这时的父亲依然用那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伸出那双她依恋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柔声说：“暖儿，忘记弟弟吧！你弟弟他死了。”听见父亲的回答她哭了，父亲以为她是为弟弟的去世而哭，其实她是在为父亲的冷漠在哭泣。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骗她说弟弟死了，她明明在院落的角房中看见满身伤痕的弟弟倚墙而坐，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她不会认错的，她看不见弟弟的面容，因为他的脸上带着面具，一面只有在皇家地牢中为死囚犯准备的面具。自那刻起她方奕暖的心就时时刻刻和那座黑暗的房间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她常常趁着父亲上朝的时候偷偷的跑到那间房外向里张望，但是多数时间她总是带着满脸泪水离开那间房，久而久之她开始害怕靠近那座房间，那座禁锢着自己的亲生弟弟的囚牢。
　　她恨自己的父亲，但是她也爱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亲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的身上，无论她说自己要读书，自己不愿作女红，自己要出去与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们一较高下，还是要在后院中建造一座庞大的荷花池，这些父亲都一一答应，并且满足她了。这样的父亲她知道她爱他、敬他，甚至无条件地依靠着他。但是每当自己看见弟弟时她又恨他，恨他怎会如此狠心的日日折磨着那个孩子，那个弱小到什么都没有的孩子。每天父亲回来之前那个孩子都要挨上一顿毒打，伴随着那一声声惨叫，让她的心在爱与恨之间不停地徘徊着。外面的人随意的猜测着自己的诗词因何悲苦，自己也想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什么时候自己那个可怜的弟弟能得到自由。
　　月亮啊，今天你的温柔是否能够抚平他的伤痛，明天，明天自己一定会鼓起勇气将他救出那座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