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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所谓 碧香轩里梳 ...

  •   碧香轩里梳妆镜前,文青望着手中的落发无奈而惊愕,而镜前坐着的女人在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颜,柳叶眉随着刻意的一颦一笑而或舒展或弯折,唇红齿白的摸样一如当年,当年别人说她一舞倾城,顾盼间有倾世之貌,“世若有仙人,当属风菲钰。”当日赞词犹在耳畔,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流水落花东去,往日不复,谁人还惜呢?
      “文青,帮我把头发剪短一些去。”她在镜中望见文青的神情,早已心知肚明。
      “夫人,这怎么行。”她持着木梳的右手僵持在空中,眉宇间流露着深重的忧愁。
      “有什么不行的,文青,就这点事你也不愿意帮我做了吗?”她把身体的重量靠在椅背上,面容一派平静。
      文青的眼眸亮晶晶的有一些湿润,颤抖的手指拿起剪刀也不大听使唤。
      风菲钰打开梳妆盒左右翻检了一遍这些年的珠宝首饰,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文青,等过两天我和公子说让你出府生活。”
      文青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风菲钰的用意,她们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彼此的熟悉尤胜血缘的羁绊。
      “风家没有了,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了,我希望你能过得好。”风菲钰面沉如水,“我的东西你都是知道的,我也不多说了,没有力气。”
      她好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手心里捏紧了那把剪刀:“我不会走的,我无法面对外面的生活。”
      风菲钰闭了闭眼,仿佛也料到会是这样一种局面,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想尽完自己最后一点善意。
      “前些日子我的这双腿只是没有力气。”她把双手摩挲在膝盖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可是,今天它们是完全没有知觉了,不知冷热不知疼痛,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和我的双腿一样。”
      她回头望着站立的人,面容透露着一种笃定:“对,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没有我了,如果连我都没有了,你在傅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呢。”
      文青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的内心里在纠缠着某些东西,她说不出来,可是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应该活在哪里,死在哪里。
      “公子不会为难我的,夫人,你知道的,我不会走。”文青蹲下身来跪坐在她身侧,一双泪眼朦胧。

      回苑,空旷的房间。
      锦被里的女子阖着眼似醒非醒。
      时间在她头脑里变得杂乱无章。

      银白的雪堆积到了膝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是要把它自己倾盖于地,簌簌的鹅毛绒密集的滑翔而下,遥远的视野里还剩下一条不清不楚的分界线,时间是一个永恒的定数。
      有那么一刻,暖黄的光晕于可见的范围内扩大,草木在灰尘泥土里探头探脑的苏醒了,四野褪尽它苍白的色彩,和蔼的包容起无限的纷繁嘈杂,光影追逐着风的脚步在树梢间穿梭,尘埃纠缠相拥暴露出细小微弱的身体,攀爬上居高不下那一片璀璨的绿,终于,这种单薄的形态无法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拉扯,平静的放弃了一切。
      透过丝膜覆盖的纤弱脉络,可以看清远处悬挂起来的金乌,它好似一只明亮的眼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又无所不在。
      晓风本该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可它染红了一片天地,碎金的枫叶流散开来,是一场关于生死存亡的华丽雨幕,或者它们只是在凝视那样一队行走于霜叶漫天中的人马,而他们在特定的时间朝着自己特定的目的在行进。

      “喂,我看到你了。”

      “喂,你在忽视我。”

      “喂,你后面的可是一个大活人。”
      不合时宜的童声稚声稚气的,却独特的印刻了某一段不可取代的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时间记忆了它们,还是它们记忆了时间。

      路途可以很遥远,也可以是咫尺,可以看得见,也可以尽遗忘,得到与失落是旅者身边的常客,荒野里的风雨兼程,所取的是那一份坚持。
      守护的荒芜,深不可测量,每一个路口都通往迥异的结局。
      没有完美,所以更惊心而动魄。

      九岁的女孩随家族囚山围场秋猎,她穿着鹅黄色层层叠叠的裙子跟在男孩后面跑,粉扑扑的小脸上淌下了几滴汗水,细碎的鬓角带了潮意贴在耳前,她笑眯眯的,像是捉迷藏般。
      “你给我站住。”他猛然回过头来无可奈何的喝住她。
      “额…怎么了。”她疑惑的驻足。
      “三小姐,你可以不跟着我的。”
      “不可以。”
      “为什么。”
      “好玩。”
      “为什么不找别人玩。”
      “哥哥姐姐嫌我小,碍事。”
      “那就没别人了吗?你看我也没空理你,这样岂不是也没有意思。”
      “那你就理理我呗,不就有意思了。”
      “……”这个道理好像噎住了他,半晌是一句话没憋出来,对于应付不怎么讲道理的小姑娘,他还是没有什么经验的,他只是用手指住了她,告诉她,“你别动。”
      她抬起裙角愣愣的看着他,就见他张开腿就跑,竟似比兔子还快。
      她蓦然反应过来,心里觉得很是不甘心,嘚嘚跑到父亲面前要得到个高手把傅永昭抓回来。
      而让众人吃惊的是这个少年单枪匹马面对几只结伴饿狼竟毫无畏惧,当祈端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前横搁着一只血淋淋的狼头。

      “真是胡闹啊。”看着少年大伤小伤的躺在床上,闵乐旭捋了把胡子微微叹道,眼神里倒是带着一抹赞许。
      “爹爹啊。”祈端听了这话,竟哇的抱着父亲哭了起来。
      “闺女啊,你这是想怎样啊。”闵乐旭一把抱起小小的女儿苦着张脸看她。

      “诶呀。”她拍着小小的胸口,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摸样,“真是怕死人家了啊。”
      “你怕什么啊,遇见狼的又不是你。”闵乐旭在女儿脸上亲下一口闷闷的道。
      “我替傅永昭后怕啊。”她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说得一板一眼,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张开五指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很是自觉地在父亲宽大的衣袍上蹭了个干净。
      “他自己又不怕你怕什么。”闵乐旭浑然不觉。
      “他是为了躲我吧,他一定是为了躲我的吧。”她不着边的想起了这个事情,“才碰见了狼。”
      闵乐旭被女儿说得无言以对,大眼瞪小眼,末了皱起了那张老脸道:“爹爹要去处理点事情,你先自己玩吧。”

      而让闵乐旭头疼的事情往往不止一件,也往往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一个马虎搪塞过去。
      以后的某一天,女孩兴致勃勃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让给换个武术师父,闵乐旭先是愣了,后是急了,然后开始了一番说教劝导。
      他终于也发现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好像更愿意磨磨唧唧的来实现一点天伦之乐了。
      在这个小女儿的面前,他总是这么个好脾气的人。
      “阿端乖,傅永昭自己都是个毛头小子,他教你什么,他能教你什么。”
      “毛头小子没本事的还杀了那只恶狼,有本事的都不知道在干嘛,我就要跟他学,爹爹,我就要跟他学嘛,我就要傅永昭教我嘛。”她稚声稚气连娇带嗔的磨着父亲的耳朵根子。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是不能面对武术师父那张虬髯满面严肃不堪的脸啊。
      “哎,闺女,怎么这么不懂道理呢,傅永昭他自己都在跟着师父学本事哩。”
      “别人教他,他教我不也挺合适的嘛。”
      “别闹了,别闹了,爹爹给你的师父个个都比他强百倍。”
      “不,我不,我是女孩子,我不要那么强的师父,女孩子而已,我有一个伟大的爹爹和强大的哥哥,我自己还需要达到多高要求!我是女孩子呀。”她不停的拉扯摇晃父亲的胳膊,是一副死缠到底的架势。
      “这是什么歪理。”
      “爹爹要是不让傅永昭教阿端,阿端会不高兴,阿端会很不高兴啦。”她撅起小嘴不满的摇晃着小脑袋,“爹爹又不喜欢阿端了。”
      “你愿意学,人家不一定乐意教啊。”
      “那爹爹你把他叫来,你不许使坏,我要当面问他愿不愿意,爹爹。”她像一只调皮的小猴子挂到父亲的脖子上,凑到父亲的鼻子前。
      “阿端,爹爹还有事情要办呢。”
      “你再不答应我就咬你了。”她使劲张开粉嫩的小嘴,露出还没长齐全的一口小牙,在那手舞足蹈。
      闵乐旭被女儿逗得哭笑不得,妥协就只是成了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其实他对幼女又会有多高的期望呢!她可以略懂道理,微识武学,能书善画,会说会笑,她并不一定要做成什么事情,她有聪明伶俐善良活泼的天性,可以调皮顽劣一些,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活得高兴,当然也并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作为一个世俗里的人,闵乐旭所感知的俗事被迫,并不想也让她去面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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