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天涯》殇逝天涯

1、梦魇

　　若天不允，则逆天；若地不诺，则撼地！
　　是谁？是谁在说话？
　　环顾四周，未见半点人影，静默却在刹那包围，莫非先前不过错觉？
　　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此刻，方才察觉自己立于羊肠小道。左侧，残山险峻，怪石嶙峋；右方，断壁千仞，猛狼滔天；头顶，暮云叆叆，日月失色；脚下，渊冰三尺，素雪千里。
　　我不认识，至少我想我是应该没有来过的。
　　朔风咆啸，自天而来。寒冷，我从不畏，只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与沉郁却一点一点在胸口堆积，紧紧压抑，着实难受。
　　无意扬首，瞥见一抹红。是血？是衣？似金乌炎炎，焦炙神魂；若凤尾灼灼，怒放满怀。明明是耀眼夺目，可在我眼中却成凄迷惨烈。
　　定睛再瞧，原是一人，遥遥望去，依稀可辨身姿曼妙，翩若惊鸿，想来定是绝代佳人。
　　不由自主，我走向她，一步，复一步。终于，得窥清她的相貌，几分失落不觉潜生。面前女子襛纤得衷，修短合度，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确也堪称佳人，然则尚远不及我在人间所见那几个被誉为国色天香的女子，遑论修得人身的妖，于我更是无可比拟，这绝代二字实在与其无缘。
　　我不认识她，至少我想我是应该没有见过的。
　　她一袭红色衣裙，艳丽如火，绣着龙凤呈祥图，可制作却显粗糙。这是人间的嫁衣吧？我曾经穿过，只是那一回的霞帔乃以上好云锦织就，色泽娇艳，花纹瑰丽；何况，还有头上的凤冠、胸前的璎珞、腰际的碧玉；锦绣繁华，却琐碎芜杂。
　　她似乎凝眸远眺，眼里却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她仿佛神色寂寥，脸上却完全没有什么表情。
　　我诧愕不已，大喜之日乃是人间女子一生最重，她却为何孤零零一人在此？
　　“你是谁？”我终究动了好奇之心。
　　毫无回应。她竟敢无视于我？盛怒至极，却骤然觉察到不同寻常之处：嫁衣确是红色，但是绝非暗红，那么她胸前的是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岂会如此？我想上前，薄雾陡降，渐浓渐厚。隐约之间，长袖飞扬，荷袂翩跹，她在舞蹈？飘然轻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九天之上，是玄女？蟾宫之内，是姮娥？
　　自负如我，亦如痴如醉。只是，心却缘何这般沉重？
　　瞬间，她一侧步，徐徐倒下。我不由大惊，下意识地奔去，地上却忽盛放鲜花无数，阻隔前尘，仿若彼岸。即使在黑暗之渊，我亦未尝见过这种花，其形如漏斗，其色似墨玉,妖娆、阴郁、诡异。
　　莫非此花因噬血而生？易言之，是她用自己的鲜血灌溉了这些花。如此，岂非通灵？难怪邪气分明，饶是我也觉寒意阵阵，一时止步。
　　“什么命数？我不信！什么伦理？我不服！什么纲常？我不甘！若天不允，则逆天；若地不诺，则撼地！我，永世不悔！”是她在说话。其声高亢，其音哀婉，其情悲切，其言激烈，其词凄厉。
　　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霎那停止跳动，连呼吸也一并忘却。半晌，方回过神，正欲不顾一切冲向她，那黑色之花却猛然幻化，张牙舞爪。
　　我冷笑，就凭它们，又怎是我的对手？
　　“翠焱。”轻轻吐出二字，悠闲地退避在侧，等待幽绿烈焰包围它们，燃烧熔化，直至灰烬。
　　许久，未见动静。不由一愣，旋即一字一顿道来，可是结果依旧如此。
　　难道咒力已失？此念陡生，浑身一颤。倘若真是这样，那么我岂非与人无异？
　　不自觉退后半步，那黑色之花却迎面扑来，肆无忌惮，是在嘲讽我吧？
　　现在，如何是好？
　　逃跑？这不是我的作风，一旦传扬开来，必定沦为笑柄。
　　坚守？这确是我想做的，但代价或许就是性命，值得吗？
　　进退维谷之间，花已在眼前，味道清新，原来死亡的气息竟是芬芳。
　　……

　　魂悸魄动，我恍然惊起，定下心神，扫视左右，惟见觉时之枕席，看来不过是场梦罢了。然而，这幕情景于我并不陌生，最初只是不经意地，近来却益发频繁地纠缠着，只是每回我都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之花中惊醒。
　　那个地方，那个女子，我已渐渐淡忘，可那话语却反复回荡耳畔——若天不允，则逆天；若地不诺，则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