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断刃冰寒浮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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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会辨别刀剑？”黑衣人突然问道。他话音刚落便将一小节断刃放入连锦城手中，像是断定对方必然有这等本事。
连锦城一怔，细细抚摸刃面，入手粗如砾石，有寒冷的金属质感，他两指夹住兵刃，提气在空中虚划几下，“嗤嗤嗤”破风之声轻如薄翼振动。
“咦。”白衣公子轻呼，自方才起，他一直都是一副淡然如水，沉静如山的模样，这般样子倒第一次。
“怎么？”黑衣公子盯住他的眼，询问道。
连锦城轻轻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往断刃上抚去，伏安雪一呆，不曾料想那人会有此动作。
待反应过来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一缕缕的温度传递而来，捉住他的手指盖住小块冰寒的地方轻旋摩擦：“你摸这里与周围可有甚差别？”
他看不见伏安雪的神情，便自顾自道：“断刃整个刃身被重新熔铸过，面纲为主，寒铁为辅，中间还有——”他话到这里微微一顿，扣住对方掌心轻轻一捏，眨眨眼，整个人好似会发光，“你的手为何如此之冷？”
伏安雪整个人僵住了，黑纱下一双星眸内敛深沉，白衣人见他只顾沉默丝毫不吭声，惊奇世上真有寒冷渗入骨髓的体温之余，忍不住又捏了捏。
黑衣公子瞬间脸色大变，猛然使力甩开他的手，却因动作幅度过大，一身功夫也忘记施展，仰首“扑通”一声掉入河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晕开了泛红的血水。
那人在水中扑腾，几个沉浮，挣扎一番便沉下去不见冒头……伏安雪竟然不会凫水。
渔民傻了，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大老爷掉水里了！”
连锦城急忙站起身来，奔至船沿，正趴着往下“探”，河面上“哗啦”一声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他的衣襟，又“哗啦”一声，清远似仙的白衣公子便狼狈地直直倒栽而下。
……
说书老者说到此处，徒然停住，拾起茶盏轻抿一口。
堂下有人趁此机会笑问：“那两人莫不是互相看对了眼了吧。”
这话问的直白，众人忍不住都乐了，大堂里一片欢声笑语。
世人都爱风月事，胤氏王朝又男风鼎盛，对此事都没有什么忌讳，故而人们提起男男之事较之男女之事还要大胆直白。
老者含笑不语，这说书老者很会挑拣细节宣扬，吊足了胃口，除却这奇案，还有一段噱头可瞧，满堂均兴致浓烈的屏息以待。
片刻后，待堂内安静下来，他眸光轻柔，似有缅怀之色掠过，继续道：“经此一事，大名鼎鼎的“雪狮伏安”便与白衣公子连锦城结下了梁子。”
……
那日戌时，曲正阳才获知死者身份。
死者一红衣女子，为御剑城之人，前几日乔装打扮到了扇灵县住过客栈，不小心向掌柜说漏了身份，住过一日便消失了，查不到踪迹，今日重现城中，纵马过桥时被杀。
死者二渔女，身份不明，今日从城外村庄入河打鱼，初步断定被红衣女子波及。
衙门问至城外村庄，那对夫妇吓得脸色煞白，只道那女子是他们前日在后山捡来的，观其言语闪烁，猴屁脸的捕快红白脸俱唱，渔妇扑通跪倒不住叩头，颤颤交出了一块碧绿的新月玉坠。
曲正阳当晚直接将连锦城提到了牢房，他紧紧盯住对面好整以暇的白衣公子，忍着百般的不耐第二十次虚心求问：“你为何要等那红衣女子？她又究竟是谁？不知其身份是否为欺瞒？”
连锦城从头至尾轻飘飘地只重复了两个字：“不知。”
曲正阳问一遍，他便答一次，不厌其烦，神色坦然自若得让所有人想掐死他。
这不知答得十二分巧妙，不知不知，便堵去了所有的言语质疑，无凭无据无由，纵然他有天大嫌疑，谁也奈何他不得。
曲正阳脸色变了几变，深深呼吸几口，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小子实在太可恨啦！他拳头握了又握，紧了又紧，脾气始终堵在胸中上不来，目光一扫屋内众多眼观鼻鼻观心的下属们，使力一拂袖，大步离去。
新来的小捕快金豆嘿嘿笑道：“哎呀，这叫一山不容二虎。”
有人冷冷接口道：“若为一公一母呢？”
“刷刷刷”十几道灼热的视线扫到来人身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涣散、痴缠。
那小捕快猝然不及，一口唾液卡在嗓子眼，呛得他惊天动地的咳起来，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交加，一双眼睛却牛皮糖般黏在来人身上，其他人俱是呆呆的看着，看得眼睛酸痛也舍不得眨上一眨。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见伏公子的真容，虽不像第一次那般失态，却仍次次傻得脑袋空白。
伏安雪仍一身黑衣，一支精致的青玉簪束起黑发三千，脖颈边领口处绣着精致的金丝线，腰间系着一卷墨纹腰带，他生的千种瓷器万般珠玉所没有的明净光华，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的冰雪气韵浑然而生，灼煞人眼，只叹此人天人之姿，奈何是个面瘫。
他受惯了世人瞩目，平静的撩起前襟，坐在连锦城对面，容颜若雪，睫毛低垂，眼帘微阖，不再遮掩的声音染上奇异蛊惑的低靡：“她是谁？”
这话曲正阳问了很多遍，无丝毫回应，这回连公子却开了尊口：“凌水儿，半月前在来此城途中遇见她，她便一直纠缠于我。”
门口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人影，正是去而复返的曲正阳，众属下识相的低头闷笑。
金豆心中腹诽，其实没必要一公一母才会和平相处……两公的，也未尝不可。
伏安雪问道：“你难道不知她是御剑城之人？”
连锦城眨了下眼睛，面不改色道：“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伏安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低头，微微凑近了些：“那为何知情不报？”
连锦城理所当然道：“忘了。”
屋里其余捕快：“……”这连锦城不但是在挑衅衙门，同时还在歧视捕快吧？
曲正阳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伏安雪似笑非笑道：“她为何纠缠于你？”
“她说要嫁给我。”
“你在此地逗留五日是为何？”
“我与我的书童失散，我们相约在此地见面，列数是我书童，你的问题完了。”
他面向伏安雪，用的是宣判般的肯定语气，无神无光的眼眸里漆黑如洞，跳跃着烛火，明明目不能视，此刻却给人穿透人心的魅惑感。
……此番对话于案件几乎毫无可取之处。
曲正阳扶额轻叹，顿时觉得自己有三个头，每一个都有五六斤重，这位公子莫不是跟伏安雪这尊大神一样是个妖孽吧？
当晚，曲正阳屋里，伏安雪冷笑道：“他害我落水，是以有问必答，至于说问题完了，意指所欠全然尽于此。”
曲正阳闻言，沉默半响，再叹了几句妖孽啊妖孽。
伏安雪伸出手，曲正阳定睛一看，掌中几缕银光闪烁，他略微沉思，伸手扫开桌上杂物，将案件几件关联物摆在一起，细细与伏安雪捋遍了所有的线索，烛火足足燃了一宿。
第二日，连锦城安然无恙走出牢门，衙门里的人目光都往曲正阳和重新带上黑纱的伏安雪脸上来回的扫，曲正阳虎目一瞪，众人都吓回了缩头乌龟。
曲正阳封锁了案发一带，昨夜一整晚，上下游扩至几十里，那女子的残躯凭空消弭一般，遍寻不见。
辰时一行人浩荡而至，伏安雪指挥人潜入水中，将废桥石块收集上岸，连一块碎石也勒令不得放过，众人直捞得满腹怨气无从发作。
船停在在河面上空废桥断裂口之处，伏安雪船头行至船尾，盯着那半塌的残垣断梁，来回许久，也没看出朵花来就上了岸，吩咐人将碎桥按其断口大致拼回原状。
曲正阳走到他身后：“有何发现？”
伏安雪头也不回：“桥被动过手脚。”这话说得笃定，且大有玄机，曲正阳一时摸不透，他蹲在地上，将一块碎石掂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研究，见上面有几条深深的刻痕，似利器飞速划过所致，一时脸色微变，冷然道：“这人好深的算计。手法可有头绪？”
伏安雪生硬道：“没有。”目光落入迎面走来的连锦城身上，随即移至他满是鲜血的双手上，血的颜色有些发黑，因夏季酷暑，尸体腐烂得极快，若不是作了处理，此刻只怕爬满了蛆虫。
连锦城神色淡然地开门见山：“能否把那块新月玉坠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断刃冰寒浮新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