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嘉誉城中存太平 ...
-
远处有风在吹，有草在动。
零一点脚尖，拎着列数的脖颈朝反方向掠去，赫连锁卿一惊，起身去追，他的身法飘渺非常，虽然追不上零，零也甩不掉他。
伏安雪没有追，因为他知道风声那边来的是谁。
颜行之气喘吁吁地停在伏安雪面前，还轻径直绕过伏安雪，朝那三人追去，颜行之望了望远处的两个黑点，纳闷道：“你不追？”
伏安雪道：“我若是追了，你追得上我们？”我们指的是他和还轻。
此言诛心，颜行之讪讪，内力不济武功不行又不全是他的错。
伏安雪若有所思地看着还轻在山间敏捷纵越的身影，由衷道：“你倒养了个好丫鬟。”
颜行之微抬了下巴，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伏安雪低下头不再搭腔，也不知在想什么。
颜行之得不到回应，顿时十分郁闷，他想了想道：“宫主你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伏安雪弹弹指甲，眉毛都没抬：“活蹦乱跳的，比猴子长寿。”
颜行之张了张嘴，这话是没错，但他怎么觉得那么别扭。
他想起一事，便不怀好意地问道：“赫连公子怎么办？”
伏安雪这次没搭理他。
他不死心地追问道：“难道宫主大人不担心另一位宫主大人把赫连公子也抓走？”
伏安雪冷笑一声，抬眸看他，那眼神沁入骨髓的寒冷：“他不会。”抓走两个，难不成作困兽之斗？于他而言，有时利益不是最高目的，好玩还是最高目的，困兽无趣，在野外厮杀才有趣。
他说得斩钉截铁，倒让颜行之碰了一鼻子灰，蓦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伏安雪毫无预兆地抬脚向前走，颜行之一惊之下差点摔个狗吃屎，霎时郁闷更甚，两人朝零的方向走，走了半柱香，远远看见还轻飞了回来。
她一到跟前便自发报告道：“宫主，少爷，我追不到他们。”
伏安雪沉声道：“无妨，赫连公子呢？”
颜行之腹诽，说什么他不敢，看吧看吧，还是担心赫连锁卿被掳走。
还轻额上覆有薄薄的汗渍，她喘了两口气道：“赫连公子独自一个走了。”
伏安雪又道：“看见他往哪了吗？”
“西南方向。”
伏安雪沉默片刻，道：“行之。”
“派人暗中跟他。”
“是。”
“按计划行事，准备好逃亡。”
“是。”
颜行之应下吩咐后，忍了忍仍是没忍住：“赫连锁卿的武功那么高，宫主你确定你不用亲自出马？”
伏安雪道：“我只是想确认某些事，现在不便见他。”
颜行之嘀咕道：“什么事这么高深莫测啊。”
伏安雪睨了他一眼，语气轻柔却包含威胁：“你很闲？”
颜行之赶紧低头作惶恐状：“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忙得脚不沾地。”话说完就扯过自己的丫鬟溜之大吉了。
……
这世间没有搅不浑的水，更没有不透风的墙。
扇灵县县衙从上至下连扫地买菜的都由朝廷经历了一番血淋淋的清洗。
县令颜行之窝藏朝廷钦犯化名为连锦城的赫连家余孽——赫连锁卿，收监斩首，抄家灭族，在逃通缉。
捕头曲正阳前江洋大盗兼窝藏钦犯共犯，收监斩首。
捕快金豆共犯窝藏，收监斩首。
捕快王桂元共犯窝藏，收监斩首。
捕快……
十日后，天下尽传，人人哗然不解，朝廷这一招太狠，寒了多少官员的心，究竟意欲何为？
……
嘉誉城太平客栈内，颜行之靠窗闲坐，他在品茶，上好的西湖龙井茶，顺着杯沿滑进喉咙里，唇齿间绕一绕，便觉得说不出的甘醇甜美，他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手中折扇一点临街对面那张通缉画像，摇头晃脑地点评：“蠢，蠢，实在是蠢。”
还轻伸展了一下胳膊，眼神在那张迎风招展的通缉令上瞟了一圈，疑惑道：“少爷是说那张画像画得很蠢？”
颜行之摇着扇子的手一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少爷我是说，那皇帝老儿很蠢。”
还轻道：“当今陛下卧床不起，这蠢事不是他干的。”
颜行之噎了一下，“呼啦”一声收起折扇，再“呼啦”一声展开，风度翩翩：“少爷我是说，他被人利用了很蠢。”
还轻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神志不清。”被人利用无可厚非。
“所以说他很蠢，蠢在两点，其一，朝廷江湖两不干涉，各自都有一片山，当年他那位做皇帝做成精的祖宗都看得明白这个道理，他却偏要插一手，还妄图收归武林，这倒好，所谓外患没解决，内忧直接爆发，敢情这皇帝也做不长了。其二，江湖事江湖了，手伸得太长了，居然妄图直接用朝廷的力量干涉压制，韩家人以为朝廷里人都是傻子么，这不是蠢是什么？”
“武林朝廷，朝廷武林，我的妈呀，他们到底互相掺了多少脚，真是乱成一锅粥。”
还轻又看了他一眼，心道那锅粥你不也在里面添了饲料。
“再说，赫连家族何时成了钦犯？”
颜行之冷笑一声：“倒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早知今日会因公殉职，不如早日引咎辞职，好过虎落平阳装孙子不说指不定还会死无葬身之地这般憋屈啊。”
颜行之感慨了一会，又道：“这真是蠢啊。”他想了想，又纳闷道，“我记得韩铭皓那厮小时候没这么蠢啊。”
还轻停下举筷的手，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行之拿扇子敲敲手心，微微一笑：“韩家的这一招引蛇出洞用得很不明智，很愚蠢，嗯——”他坏心眼地一扬眉梢，“用成了打草惊蛇，还是朝廷和武林两条蛇，我估计伏安雪那厮要笑疯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笑疯了？”
伏安雪推开门，大步踏了进来，衣袂流水般飘逸，一身尘土也掩不去半点风华。
颜行之面色一僵，起身一揖，迅速调整为和善无害的笑容：“宫主脚程甚快。”
伏安雪仍道：“前话何解？”
颜行之从善如流：“宫主英姿勃发，属下忍不住在脑中瞻仰一番。”
伏安雪撩开衣袍，捡了张椅子施施然坐下，不理他的插科打诨，饶有兴致追问道：“哪只眼睛？”
颜行之脸色一苦，摸着鼻子道：“宫主未免太闲。”
伏安雪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这是在怪本宫拿你作乐？”
颜行之坦然道：“不敢。”他嘴上说不敢，面上却无半点惧意。
伏安雪冷冷地看着他，气氛在僵冷中越来越生硬。
外面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客官，您要的点心到了。”
还轻起身走至门边，打开一条缝隙，眼前站了个笑容谄媚的小厮：“客官，宣喜斋的云片糕，四两三钱。”
还轻道：“够十二片么？你莫不是偷吃了去？”
那小厮讪笑道：“姑娘说笑了，小的哪敢啦，宣喜斋那掌柜的心情好，今儿免费多送了一片。”
还轻冷哼道：“谅你也不敢放肆，这是银钱，剩下的打赏。”
“谢谢姑娘，客官万福。”小厮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地下去了。还轻端了个托盘进来，从云片糕里捻出一张纸条，递给伏安雪，侧身转向屏风里，素来平板无波的声音传过来：“有十三个人盯着这间屋子，宣喜斋的暗线也被盯上了，少爷，你要准备逃命。”
伏安雪看罢，将纸条递给颜行之。
颜行之瞟过一眼，气运丹田，掌中纸条瞬间化为粉屑，从指缝里倾泻而下，他怨念地看着神色冷漠的伏安雪：“你耍的好手段，敢情我变过街老鼠了。”
伏安雪凤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淡然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惦记着你手里的东西，再不走，准备去城主府喝茶么？”
还轻背着包袱从屏风里露出一个脑袋：“少爷，城主府调动的护卫队已经在客栈大门十步之外了。”
颜行之臭着一张脸：“这逃亡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说完利落地飞身跳窗，还轻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后院，绕过护卫，如风一般消失了。
片刻后，护卫队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此间厢房，屋内剩一桌残羹冷炙，余香尚存，却已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伏安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易了容，一张稀松平常的脸，丢在人海里便再捞不着。
他在茫茫人海里想着心事，想着那一场协议。
他们都是局中人，也都是布局之人，冷静自持，权衡利弊也成了他们的本能，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样“窝里反”是一个多么不明智甚至愚蠢的举动，互相算计来算计去，还没见到丰收的果实，便端了自个的合作伙伴，尤其是，还不一定能端掉。
所以，他们达成了协议。
伏安雪安安静静地走着，身周是嘈杂的人声，喧闹非常，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本可以脱离他，脱离那个控制自己十八年的男人，可是，他却自己跳进去了，自己放弃了那个也许是那个男人这一生唯一赐予他的机会，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先前的想象，他只觉得如此不真实。
是啊，零向来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永远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当初困住他，也只是一时之兴，玩玩罢了，而如今，他愉快地勾勾唇角，想来他一时半会不会厌烦列数这个新玩具。
想到列数，他便想到赫连锁卿，愉悦的笑容顿时染了些微苦涩。
那日最后，赫连锁卿一句话也没说，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他没在试图劝列数回头，也未回来找他，从头至尾也未对他歇斯底里，他是他灭族仇人的帮凶，他竟能如此平静。
可赫连锁卿越平静，伏安雪就越恐慌，他一手造成他心中想要的局面，却应对无措。
七年前武林第一世家赫连家族发生灭门惨案，震惊全江湖。
木独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年赫连家族太过风光，太过嚣张，天下枭雄何其之多，自有不甘心就此被压在底下永无出头日之人，奈何赫连家族狂妄自大惯了，即便知晓底下对他们不满者甚多，依然我行我素，毫不收敛，矛盾的暗流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渐渐要聚拢至一个临界点。
正在此时，一个神秘人出现了，他联络三大世家和两大门派，提供赫连堡的武力和机关布置图，并与之里应外合，使得当世第一大家一夜之间被抹消于世，从此成为历史。
赫连堡曾经何等的如日中天，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若不是御剑城那个人，他在街口停下，嘴角是森然的冷笑，这世上怎会余有幸存者三人？
这笔账，早晚得清算，他握紧拳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须得再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嘉誉城中存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