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流天音

4、身世初现（一） 多

　　多年不曾落雪的建康城，今冬却是见异，不仅飘起了雪花，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多日大雪封天，除却白日酒楼客栈、月间烟花柳巷还开门迎客外，大街小巷之上，便再无商贩。
　　黄家大宅前，两座石狮寂静的守着家门，凶猛之像业已被大雪掩盖，彷如察觉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前的两个女子，身上积雪滑落了些许。
　　两个妙龄女子中，一人身着轻裘小袄，后背一琴匣，面上若桃花般红润，好似这漫天大雪是暖的。身旁之人更甚，冰天雪地之中，只着一袭轻便道袍，流冠青丝不曾沾染片粒雪花，每每近身，便纷纷绕道而去。
　　未待两人唤门，紧闭的漆红大门便缓缓敞开，自里面迎来一老仆，“小姐总算是回来了，若小姐再不回来，夫人就要遣人去寻了！”
　　黄小柔听完就不乐意了，“无非就是那等小事，娘亲也真是的，说个没完！”取下琴匣，交与匆匆赶来的丫鬟，“放我房间里，隔壁房间命人去收拾一下。”察觉到公孙裳的拘谨，握着她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冰肌玉骨般的小手，“师姐，我娘很好的，不用紧张。”
　　公孙裳不知为何，脸颊升起一丝红晕，“嗯~~！”说罢微微向那老仆一福，“公孙裳见过老人家。”
　　老仆眯着眼睛，“小姐，这位姑娘是？”
　　黄小柔瞥眼瞧见公孙裳略害羞的模样儿，直如百爪挠心般难耐，“我师姐！”
　　“哦……”老仆好似颇为赞赏。
　　黄小柔回到家中，大小姐脾气就噌噌的出现了，有些不耐烦的问道：“我娘呢？”
　　“夫人昨晚忙了一宿，刚刚睡下，小姐自去休息便是，待夫人醒来，再唤小姐。”
　　“知道了，忙去吧。”
　　“是！”
　　“等等。”黄小柔唤住老仆，“你可曾见过苏——算了，没事了。”公孙裳随黄小柔来到闺房中，环目瞅去，丹木凤床，待嫁红妆是那么刺眼，很是想要无视它们，“柔儿，那苏……？”
　　黄小柔解去衣裳，钻进被褥，“大概叫苏晨吧，听娘亲提及过，说是和他家是世交，我们好像是从小就被定了亲事了。”特意盯着公孙裳，期待着能看到些许期望出现的情绪。
　　可是黄小柔失望了，公孙裳听到后并无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本想让她师姐也进被褥一起休息的，却被门外丫鬟打断，“小姐，房间已收拾妥当，不知是否……？”黄小柔真想掐死那个死丫头，“知道了。”气恼的拍着枕头，无奈的望着公孙裳慢慢离开。
　　公孙裳随着丫鬟到隔壁屋中，问道：“你叫什么？”
　　丫鬟低着头不敢看，“奴婢香琴。”
　　“香琴……你是柔儿的丫鬟吗？”
　　“回公孙小姐话，奴婢从小就照顾小姐起居。”
　　“可否和我说说柔儿？”
　　“尊公孙小姐话，小姐小时候可可爱了……！”
　　到了晚餐之刻，黄小柔来到公孙裳房间，却发现公孙裳眼神空洞的不知在想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师姐，想什么呢？”连唤数声，公孙裳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又是一愣，“柔儿这是？”
　　黄小柔胸、中憋气，嘟着小嘴，“呜~~师姐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公孙裳颦眉微皱，“柔儿多心了。”
　　黄小柔不依道：“哼~~明明就有！”
　　公孙裳看看窗外依旧不停息的大雪，“不知为何，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好似会有什么不好之事发生。”
　　黄小柔面容一正，“难道是师伯有危险？”
　　公孙裳摇头，“不，好像不是师父，却又实在没有丝毫头绪。”黄小柔伸手抚着公孙裳眉额，“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娘亲刚刚命人来唤，说是餐菜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去呢。”
　　“嗯，可是，柔儿母亲，我该如何称呼呢？”公孙裳犹犹豫豫，像极了那将要见公婆的小娘子。黄小柔好似很认真的想了想，笑嘻嘻的道：“师姐便与柔儿一样唤作娘亲吧！”公孙裳神色微动，微微斥道：“胡闹！”
　　黄小柔与公孙裳来到之时，黄夫人已经在座，公孙裳偷偷打量着，倒是与小柔有七分相似，不过却多了份成熟女子的魅力，温柔、稳重、高贵，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一张圆木小桌，几盘儿简单别致的素样儿，两个小丫鬟侍立在旁，在公孙裳偷偷打量的同时，黄夫人也在看她，好似没有看到黄小柔一般，直接把害羞的公孙裳抱在怀里，“经常听小柔说起师姐怎生的好、怎生的俏，早已想见见，如今见到，果然讨人喜欢，不如就认作女儿可好？”
　　公孙裳无措的挣扎了下，仿佛嗅到了母亲的味道，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娇媚容颜，太过妖孽，只会让看到的人生出无数邪念，想到之前黄小柔的话，便羞涩的唤了一声，“娘~娘亲！”
　　黄夫人嫣然一笑，“好！好！”
　　“娘~~！”黄小柔吃味。
　　“嗯……？怎么？为娘就这么占着这么一会儿，小柔就不乐意了吗？”
　　“娘亲！”
　　“嗯，今天高兴，不但亲女儿回来了，还认了个女儿，韵画，把那前些时日苏家公子送的状元红取来。”
　　“是，奴婢这就去。”
　　“对了，小柔明日与为娘一同去拜访下苏家公子吧，人家苏公子都已来过许多次了，都不见小柔回来，这次也好去见见！”
　　“知道了。”
　　公孙裳听着她们谈话，香米佳肴却无法下咽，“娘亲，裳儿有些不适，想先去休息……！”
　　黄小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淡淡应了一声便自个儿吃了起来，黄夫人反倒非常关心她，“好女儿，不舒服就去休息吧，要不要找先生来看看？”
　　“不用了，裳儿并无大碍，或是多日赶路，有些乏了，娘亲不必担心。”说罢行礼告退。
　　黄夫人纤指点了一下女儿额头，“小柔如此贪吃，小心嫁不出去！裳儿身体不适，你也不关心一下！”
　　黄小柔嘴里塞的满满的，嘟囔道：“饿~知了啦！”
　　黄夫人叹气，“哎~~！”
　　竖日晌午，公孙裳见已经吃过饭了，还不见黄小柔人影，便唤来香琴询问：“香琴可知柔儿去哪了吗？”
　　香琴回道：“裳小姐不知吗？今天一大早夫人就带着小姐出去了，好似是去苏家见那什么苏公子了。”
　　听到此处，公孙裳打开窗扇，任由雪花吹进屋里，望着阴沉的天空，心里越发的沉闷，便向外走去，“我出去走走，香琴就在此休息吧。”
　　“小姐，外面现在雪势正紧，万一着了凉——！”
　　“无妨，香琴就放心好了，我只是出去走走。”
　　“奴婢知晓了，还请小姐等下，奴婢这就陪着一起。”说着便要去拿毛皮斗篷。公孙裳皱眉，“外间寒冷，香琴就在此休息！”
　　“可是，小姐……！”
　　“香琴难道不听话了吗？”
　　“奴婢不敢！”
　　在这漫天飞雪之中，一个轻烟袅袅的身影自远处走来，踏雪无痕，如鬼如魅。数九寒天，旁人无不裘袍加身，她却独穿一袭轻薄衣衫，酥、胸雪肤遮掩其下，若隐如现，勾魂夺魄，观者无不脸红心跳，她却仿若无觉，径自走入了御风酒楼。
　　“客官请上座，您……”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话说了一半儿，却生生的被堵在喉咙口，直愣愣的瞧着眼前女子，似被勾去了三魂四魄。原本喧嚣的酒楼顿时安静下来，遍观座客，皆与这小二反应大同。
　　“你们这，有酒没？”女子轻轻横眼过去，便是一派烟视媚行的风华。
　　“有有有！陈年杜康、竹叶青、女儿红、花雕、要什么酒都有，您是要……？”店小二回过神儿，暗暗骂着女子穿着伤风败俗，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瞧。
　　虽说自大唐以来，中原大地万国来朝，奇装异服之人不在少数，然而这女子却美的太妖异了些，雪发紫眸，纤腰婀娜。“女儿红~来几坛吧！”她勾唇一笑，声音并非如一般女子那样清脆，反而带了些略微的低哑，却越发令人心醉神迷。
　　店小二偷偷咋舌，心道好大酒量，果然不是一般女子，一面殷勤地去张罗。女子选了靠窗雅座坐下，对周围的骚动全然不上心，漫不经心的看着远处风景，像是等人，又像是在眺望景致，眼眸流转之间，又仿佛对窗外一处不显眼的小面摊特别在意。
　　“姑娘仅有一个人出游吗？像你这样的美人儿，身旁怎能没个怜香惜玉的？”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嘻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她的五官睃巡至雪颈香肩，又慢慢往下，垂涎欲滴，无限遐想，如此这般模样，却正应了那句“色令智昏”就连带着女子置于桌上闪着寒光的钩子。
　　女子将视线慢慢地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媚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赵，叫赵好，建康最大的官你知道吧？那就是我爹，你瞧这里嘈杂不堪，不如跟我回去，我纳你为妾，好好疼爱于你！”一边邪笑，一边伸手来捏她下巴。
　　“赵好？你这么坏，应该叫赵坏才对！”女子轻笑，娇媚入骨，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话说，建康此地，乃是宋朝边城，与金国之间，只有两水相隔，一旦开战，便首当其冲。更何况，金国曾经大军压境，宋朝仅余的皇子也被逼海外，如若不是有岳、韩二将，大宋朝廷恐已不保。如此重地，掌权之人权力就可想而知，赵好虽然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但有其老子为他撑腰，在这建康市井街坊，也是个惹不起，也没人敢惹的人物。
　　旁边众人看得艳羡不已，只当这赵好又要多一个小妾了，却不料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只听的纨绔公子哥儿一声惨叫，人高马大的身体硬是被撂翻，从窗口倒栽葱的摔了下去，同时眼前血光闪过，那桌子上只留下一只断手。
　　惊叫声四起，旁人四散而逃，唯有那女子镇定自若，施施然起身，也跟着从窗口跳下去，轻轻巧巧的落在断了手哀号不已的纨绔公子面前。众人在才知道，她原来不是个美娇娘，而是个玉罗刹。
　　“你、你究竟是谁？你敢当街伤人！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纨绔公子几乎快疼晕过去，瞪着女子，目眦欲裂，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身后众啰啰一个一个吓的混身发软，没一个敢上前的。
　　“你爹是皇帝老儿也不关我的事！咦~不对，这么说不是连本圣女一起带上了吗？”女子嘻嘻一笑，撕下他的衣角，轻轻试着银钩上的血迹。
　　“在你临死之前告诉让你知道本圣女的名号吧！”女子拿着银钩比划着他的喉咙，媚笑道：“本圣女姓吉名墨殇，五毒教的哦！”话音刚落，银光一闪，就要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