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抵偿》黎云抒

3、陷阱

　　第二章陷阱
　　一连几天，里奇一直窝在自己的公寓里，连拜森日常聚会都不参加。几天前那个宿命般的相遇，那一头金发下的绝世容颜，那一双冰蓝眼眸里的冷冽光芒，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伊森，是存在的。
　　那个梦境里的一切，都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
　　啪嗒——门打开的声音。
　　里奇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盖伊拿着酒和自己公寓的备用钥匙走了进来。
　　“里奇，好几天不露面了。”盖伊关上了房门，走来里奇身边坐下。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里奇低下头，躲开盖伊关切的目光。
　　“确实是病了吧，我也不知道，就是没精神。”里奇低低地说。
　　“病得都不像你了。”盖伊摇摇头说道。
　　里奇苦笑了一下。但是混乱的思维似乎因为盖伊这个绝对信赖的到来而恢复了运转的能力。
　　如果那是未来的话，那么必须做些什么去改变它。
　　率先清晰起来的是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除了永远保持和米达斯，和伊森的距离外，所有的一切都与那个未来反其道而行之是最保险的做法。
　　里奇恢复了思考能力和果敢的性格，虽然他知道那三年被伊森调教成宠物的屈辱经历所改变了的性格依然属于现在的自己，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机会避免悲剧的发生。
　　“盖伊，谢谢你来陪我。”里奇突然说。
　　盖伊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从里奇突然抬起直视自己的眼睛里读到了疲惫和苍凉。
　　“里奇……”盖伊吃惊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一定瞒着我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不信任了？！有事你可以尽管说啊。”后面的话盖伊咽了回去，他想说里奇已经不像里奇了，曾经那个有如出銷刀刃般锐利的男人现在却像突然老了十岁般深沉内敛，并且满脸倦容。
　　里奇没有去揣摩盖伊的心思，因为他知道自己该采取行动了。
　　“盖伊，我们分手吧。”

　　自看到那双悲伤的漆黑眸子起，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天。这几天，除了日常工作照常外，伊森所有的空闲精力几乎都被那双眸子占据。如果单是格格不入的通体漆黑，如果单是或许惨痛的过去所孕育的眼神，那个影子不至于占据伊森的心思这么长时间。关键是，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听见自己名字之后显而易见的僵直，这一切使得伊森觉得，那种深刻的悲伤似乎与自己有关。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与这个人有过交集，那么这个谜的谜底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自己枯燥的生活终于有了点新鲜的消遣了。
　　伊森想到这里，决定着手去揭开这个谜底。

　　卡崔，是米达斯整个地下商业的操作人，作为掮客来说，他无疑是最成功的。永远冷静，永远冷漠，永远高效，永远精确。但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金发帝王伊森最忠实的仆人。帝王留在他脸上的丑陋伤疤，是他忠于帝王的刻印。
　　视频电话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卡崔正在专注于给伊森的报告。伊森是负责整个阿莫伊商业的金发，也就是卡崔的直属领导。卡崔见是平常不会这时来电的伊森，便知又有业务之外的任务下达了。
　　“伊森大人。”卡崔接通了视频通话。
　　“卡崔，我要所有贫民窟黑发黑眸的人的资料，尽快。”伊森说。
　　“是。”卡崔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询问这个命令的初衷是什么，他只需要服从。
　　于是，扔下了手里的工作，卡崔直奔卡迪安育养中心。
　　只用了三个小时，伊森便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接到了卡崔传送过来的文件。
　　黑发黑瞳的杂种共有13人，他们的照片在他头上环绕了一圈。伊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更稚嫩却同样耀眼的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删掉了其他所有，然后点开了这个人的资料。
　　里奇。
　　联邦4074年7月6日出生于卡迪安，联邦4087年离开卡迪安前往凯雷斯。
　　特征：黑发黑瞳，性格桀骜不驯，学习能力强，上进心强。
　　教育掌握程度：极其优秀。（卡迪安的教育是没有歧视的，所有孩子都会接受最基本的运算、识字、计算机操作等能力的培训。）
　　仅此而已。
　　贫民窟的杂种，只值得留下这么点痕迹。
　　“里奇……”伊森念出了这个名字，唇齿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莫名的熟悉。
　　“卡崔，给我搜集离开卡迪安后的里奇的资料，越多越好。”

　　拜森惯常聚会的地点，盖伊正低着头听里奇对所有成员宣布自己要退出拜森的决定。
　　“里奇！”卢克惊得大叫一声，“你要离开拜森？！”
　　“是的。”里奇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为什么呢？拜森是你一手创建的啊，你是我们的老大。”西德不满地问。
　　“对不起，我有事要做。”里奇平静地回答。
　　诺里斯看向盖伊，发现盖伊正独自喝着闷酒不吭声。
　　那天里奇对他提出分手的时候，盖伊失手掉下了手里的杯子。他们从卡迪安开始就形影不离，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关系，更是那种灵魂契合的合二为一。盖伊曾经以为，自己只要拼命赶上里奇就好，只要让他坚信他回头随时都可以发现自己在他身后就好，他以为自己和里奇是无法分割的浑然一体，没有任何事物能拆散他们。
　　可是里奇的话无疑是晴天霹雳。
　　当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里奇为什么的时候，里奇只说了一句：“希望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真相。”
　　卢克和西德不再说话，他们习惯于听从里奇，不管他说的是什么，哪怕他是要离开，他们也会顺理成章地听从。
　　但是，所有拜森的骨干成员都深深感觉到了里奇的转变，现在的他似乎在拼命敛着光芒，拼命把自己塞进一个无人能触及的深处。
　　那天的聚会不欢而散，不，确切地说是让人感觉有什么正在瓦解般不安。
　　当里奇起身离开的时候，盖伊将里奇家的备用钥匙递了过来：“这个，我想应该还你吧。”
　　里奇看了看钥匙，摇了摇头说：“不，我希望你留着它，请求你留下它。”
　　盖伊这几天憋闷的快要发疯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而稍稍平静了一些。
　　里奇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他说会给自己一个交代，那么一定会有。盖伊这样想着，在口袋里握紧了那把钥匙。

　　“伊森大人。”卡崔正在通过视频电话汇报这几天搜集到的所有有关里奇的资料。
　　“离开卡迪安后，里奇在贫民窟迅速窜上领导的位置，他建立了名为拜森的帮派，是贫民窟第一的帮派，有自己的地盘。他的对侣，名为盖伊，是拜森的第二头目。尽管实力很强，里奇从不主动滋事，但是一旦被挑衅，势必将对手一举歼灭不留半点残渣。”
　　“哦？”伊森饶有兴趣地问，“贫民窟的杂种不都是混吃等死滥交成习的废物吗？这样的环境能生出这么一个人物？”
　　“是。”卡崔回答道，“听说他在□□方面很检点，除了对侣盖伊外没有出去沾花惹草的记录。但是，就在两天前，里奇宣布正式退出拜森，原因至今不明。”
　　“退出……”伊森若有所思地说。
　　卡崔不再说话了，等着伊森开口。老实说，这次的任务实在匪夷所思，他不明白金发精英为何会突然对黑发黑瞳的名为里奇的男人感兴趣。
　　“既然他很聪明。”伊森说道，“把他收入你手下工作吧，在他自愿的前提下。” “是。”
　　伊森挂断了电话。
　　卡崔点燃了一根黑月亮慢慢吸着，这种有毒的烟是他离不开的精神舒缓剂。在迅速拟定招工计划之后，他开始琢磨伊森的想法。

　　独自过了两天，没出过家门的里奇决定出去走走，于是去了平时常去吃饭的餐厅。在吧□□自喝酒的时候，里奇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由得一惊：他忽略了，在那个仿佛前生的未来之梦里，他就是在这里，在这片窃窃私语之后，接受了外号死神的扎克介绍的工作，认识了卡崔，自愿走进了伊森为他布置的陷阱。
　　于是，不再犹疑，里奇迅速起身准备离开，并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踏入这个地方半步。
　　“里奇，等一下里奇！”扎克叫道，拦住了里奇。
　　“对不起扎克，我还有事。”里奇冷冷的说，甩开了扎克的手。
　　“只耽误你一点时间，有人拜托我找一个可以胜任的人去工作，而我知道这里只有你能做，所以……”
　　扎克将一张卡片不由分说硬塞进了里奇的手里。
　　里奇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卡片，刹那间有如遭受雷击般轻颤了一下：
　　就是梦里的那张卡片。
　　现在和过去的未来之梦不可思议地重叠起来。
　　“我没兴趣。”里奇想都没想，把卡片塞回了扎克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
　　扎克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以他了解的里奇来说，是绝对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可以脱离贫民窟的机会的，看来外面的传言：里奇过了黄金年龄从此一蹶不振的确是空穴来风。扎克想着，也走了出去，同时拨通了指定的联系号码。
　　“他拒绝了？”卡崔也有少许惊讶地确认道。
　　“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扎克回答，“贫民窟最近传闻里奇受了不明刺激一蹶不振，现在看来的确是一反常态。”
　　“那再想别的办法吧。”卡崔说着，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按照了解的情况看他应该会积极跑来工作的——卡崔埋进扶手椅闭目沉思，看起来，这项工作不是那么简单的。伊森下达的任务自己从来都完成得很完美，这件事也绝不能成为伊森这个绝对能力主义者怀疑自己能力的开端。
　　正决定重新拟定策略的卡崔突然接到了伊森的电话。
　　“里奇来工作了吗？”伊森直截了当地问。
　　卡崔不由得有些惊讶，在此之前，伊森下达指令之后从不会在中途过问，这也是卡崔引以为豪的地方：伊森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不会横加干涉。
　　“对不起，伊森大人，以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里奇不会拒绝一个可以跳脱贫民窟找一份正经差事的机会，但是实际上他却一反常态地坚决拒绝了。”卡崔如实回答。
　　伊森沉默了。
　　卡崔继续说：“听闻，最近贫民窟有这样的流言：说里奇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一蹶不振了。”
　　伊森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这件事先放一放。”伊森终于开口；“米萨克星球的外交使团马上要来访问，在我忙完这件事之前，你只需监视里奇的动向即可。”
　　“是。”卡崔在视频通话关闭前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