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风扯呼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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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开着，雨水湿了窗外的竹。
　　小巧的杯子袅起水气。茶香一室。
　　流香轩的茶，流溢香气，醉了人心。
　　把杯子捏在手里，暖意透过指尖沁入心。看那浅浅的茶色，就这么有些呆了，茶在手里也不喝。
　　对面坐着的那人就笑起来了，“怎么，嫌这茶不好啊？”
　　他也笑，“不，是这茶太好了，舍不得喝。”
　　“尚易啊，怎么你也嘴上不老实起来了。想什么呢？一杯茶也能引起你什么感触啊？莫不是跟家里的那位娇客有关？竟能让我们的纪大少如此魂不守舍，江南第一茶庄的齐大小姐啊……我也想见一见……”
　　他笑着摇头，他这损友嘴上的刻薄他是早习惯了，他倒也懒得跟他扯。只是那句“魂不守舍”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魂不守舍……他刚刚在想什么呢？想的竟是那个爱茶如命的人，想他喝茶的样子，那样的一个人，在品他最爱的茶的时候也坐得腰杆挺直的样子……
　　“尚易，什么时候我到你家去拜见一下伯母吧。我回来这么久了也没去见一下她老人家。实在惭愧。”
　　这小子，他翘起尾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拜见伯母？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不是说最怕我妈唠叨，比你妈还唠叨……”喝一口茶，取笑道。
　　“呦呦，纪尚易，你这是什么意思？别拿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别人哈。”想他林学司留过洋的读书人怎么能被这一身铜臭的奸商这样取笑。
　　那奸商这时却摆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好了，茶也喝够了，我铺里还有事情，可不像你林大少这么得闲啊。” 拿起帽子，弹了弹灰，去付了茶钱，下了楼来。正对上刚进门的那人。
　　“呦，顾爷，您来了。里面请。”小二高亢热情的声音响起来，茶楼里过半的客人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
　　“还是老样子？雅厢给您准备着，您请。”
　　那人点了点头，表情冷然，跟着一脸热情的小二进了沁梅雅厢。
　　“嘿，这顾爷，可真有派头。”跟他身后的林学司歪嘴笑道。他刚一只脚抬起顿在那里，被林学司捅了捅腰，踉跄地险些跌落楼梯。
　　林学司忙伸手捞他一把，诡笑道：“怎么又丢魂了，纪大少，你怕他呀？”
　　“我怕他，谁？”
　　“就刚那位顾爷，顾明希。”
　　“哈，我怕他？”整了整衣襟，压了下帽子，稳了步子走下楼。出了流香轩的门，看漫天的烟雨把双眼模糊了。一笼烟雨，朦胧了天地。

　　到了铺里，查了会帐，抬头看窗外雨仍在绵绵地下。
　　意兴阑珊，索性扔了帐本站到窗前发起呆来。
　　想那人现在是在喝着茶，必定也是腰板坐得挺直。茶香馨和，那人却仍是清冷。

　　古巷幽深，影影绰绰的灯影，晃过了脚下的青砖，斑驳的古墙。
　　湿了衣襟，绿了青苔。
　　回了家来，刚进门，老妈子就一迭声地叫，哎呦我的少爷诶，您怎么弄了自己这一身湿。
　　衣衫是湿了很久的，也一直不干，冷得久了，过了也就没感觉了。只是疲惫，老妈子一迭声的哎呦让人想叹气。
　　换过干爽衣衫，喝了刘妈熬的姜茶，身是渐渐暖了起来了，外面还是湿湿冷冷的一地清冷。
　　走廊里，灯笼下，那迎面来的人却像是踏在月光上。不论什么时候，这都是如此的一个赏心悦目的女子。这种赏心悦目并不只是在外表上。纪母常说，谁能娶到这样的一个媳妇是一生的福气。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也点头，齐昀确实是担得起最好的赞美的女子。
　　但是啊，他还要不要得不了这样的福气？他是一直在找答案，期望在某个时候这个答案在心里豁然亮堂起来。

　　她说我刚要去找你，和你一起过去吃饭，伯母等很久了。
　　她走在他右边，她突然就有些感叹，说我们多久没这样一起过了。灯影下，卷睫明眸流露出的情意直接而没有扭捏。她一直聪明。
　　但也许是太过聪明了。
　　两年没见，尚易你真的有些变了。她说。
　　他怔了怔。
　　以前你会牵我的手，但现在不会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她。

　　饭菜摆上来了，都是清淡的家常小菜。
　　纪母坐中间，他和齐昀坐左右。然而纪母却拉了他的手，让他坐齐昀的旁边。
　　老人家高兴。怎能不高兴，人老了就这一个盼头，子女立业成家，和乐安宁。也许她现在看到的就是令她老人家满足的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