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养子》心迹双清

3、苦水煮鱼

　　暮色黄昏，一路上，宁凡提问不停，又自言自语着试图解答，绕着绕着，常常就将自己绕进了一个死局。宁慕炎听着，偶尔选择性地答几句。
　　一开始，宁凡情绪很是高昂，蹦跳着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还不愿意坐车回家。
　　宁慕炎让他安分点，待会没力气走路了。他也丝毫不作理会。
　　等走到半路，开始走不动了，才可怜巴巴地看向宁慕炎。宁慕炎无言地看着耍赖不走的宁凡，想到不久以后，很有可能，小凡就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一软，就半蹲下身，“来吧，我背你！”
　　宁凡在家里经常和宁慕炎玩背人的游戏，轻而易举就蹦了上去，亲昵地环住宁慕炎的脖子。
　　“我跟你说了你还不听，现在就这么不听话，以后怎么办？”宁慕炎苦笑道。
　　宁凡朝着宁慕炎的左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毫不在意地说：“我听话，以后都听话。”
　　“爸爸，今天阿姨教了一首儿歌。”宁凡嘴里不停，讲到这里，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绵软地贴伏上宁慕炎的背。
　　听见宁凡的哈欠声，宁慕炎放轻声应道：“小凡这么聪明，一定是记下来了。”
　　宁凡懒懒地“嗯”了一声，“老师教了好多遍呢……”
　　“那背来听听？”宁慕炎顺从地给出让宁凡显摆的机会。
　　宁凡侧过头，懒懒地闭上眼睛，很有节奏地道：“小明的爸爸是妈妈，美丽的公鸡是捡的。买不起鸡鸡鸡鸡，买不起鸭鸭鸭鸭。”
　　宁慕炎听完就笑了，知道宁凡念的与原本的儿歌存在偏颇，也不纠正。
　　宁凡念完，嘀咕道：“这么可怜……什么都没有，只有爸爸。美丽的公鸡都还是捡的。”
　　宁慕炎听着，沉默了一会，道：“小凡，只有爸爸，不好么？”
　　宁凡却没有回答，小脸倚靠在宁慕炎的背上，已经睡着了。

　　回到家，宁慕炎让佣人热了热稍嫌冰凉的饭菜，才将宁凡轻轻摇醒。饭是宁慕炎一口一口喂到宁凡嘴里的，宁凡整个过程都不清醒地揉着泛着眼泪水的眼眶，哈欠连连。理了理被角，宁慕炎想起幼儿园的那通电话，下楼找了把剪刀，回到宁凡的床边，撩开被子，将宁凡的裤子自裤腿往上剪开，只一眼，宁慕炎便蹙起眉，学校说不严重，终究是有所保留的。
　　医生来得很快，上药后简单交代了一番，留下几个药罐子。医生谷唯是宁家请的家庭医生，虽是金钱雇佣，与宁慕炎私人关系却很不错。宁慕炎与谷唯叙旧几句，谷唯理好药箱，宁慕炎叫了司机送谷唯回去。车子开得远了，宁慕炎才又回到宁凡身边。
　　谷唯的几句话，再一次提醒了一直被宁慕炎刻意忽略的一件事，他两年后就要离开这里，去国外进行长时间的学习，发展事业。两年后，小凡不过八岁，或许刚刚上学不久，或许是二年级。但不论是哪一个，那时候的小凡都还太小，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如果就这样把小凡放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而又放任不管，宁慕炎不论怎么想，都无法安心。

　　回到家，宁慕炎热过酒店送来的已稍嫌冰凉的饭菜，才将宁凡轻轻摇醒。饭是宁慕炎一口一口喂到宁凡嘴里的，宁凡整个过程都不清醒地揉着泛着眼泪水的眼眶，哈欠连连。理了理被角，宁慕炎想起幼儿园的那通电话，下楼找了把剪子，回到宁凡的床边，撩开被子，将宁凡的裤子自裤腿往上剪开，只一眼，宁慕炎便蹙起眉，学校说不严重，终究是有所保留的。
　　医生来得很快。来的是位名叫谷唯的医生，在校期间违背了所选方向，专攻儿科无太大收获。后来凭借着一股年轻人的壮志，选择了休学，自我发配去了农村当起了赤脚医生，如此三年下来，反倒医术精进不少，变得小有名气。
　　这也是为什么宁慕炎愿意花大价钱雇谷唯来当家庭医生的原因。一开始谷唯不肯答应，宁慕炎让步，只需要随叫随到，不需要单一就职。谷唯才答应下来。
　　接受范围内的让步必不可少，更重要的是两个虽是金钱雇佣，但两人还有着十分不错的私人交情。

　　“那种幼儿园不去也罢，牢靠不牢靠暂且不说，这种程度烫伤就应该即使处理，拖延了这么久，有个万一他们准备怎么办？起码的还是要做的啊。”谷唯给宁凡上过药，一边整理药箱一边道。
　　“小凡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宁慕炎皱起眉。
　　谷唯嘿嘿笑着拍了拍宁慕炎的肩膀，“你现在这皱眉都皱成习惯了吧，这有什么想的，找个靠谱的人来看着咯。”
　　“找谁？”宁慕炎问道。
　　“保姆啊！”谷唯背起木质药箱，“你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宁慕炎想了想随即摇头，“找人带小凡不能跟定时打扫卫生的钟点工比较，可以随意找，丢了东西还可以索赔。如果小凡出了点什么事情，我难道会需要他们赔偿什么么？如果小凡被带坏了……”
　　谷唯摇摇头，“你信得过我不？”
　　宁慕炎这才看向谷唯，略扬了一下眉，“你有合适的人选？”
　　谷唯点一下头，“其实这事我不想参和，要真出点什么事，你不怪我我自己都要愧疚。但那人的确不错……你也知道我有五年在农村当赤脚医生，在那认识了个姑娘，挺淳朴的一人干事也牢靠，现在跟我还有联系，说是想到城里面找一份类似保姆的工作。但我一直没给人家答复……这不，我对她也放心，对你也放心……”
　　宁慕炎也跟着点了一下头，笑了笑道：“你真舍得把你未来的媳妇儿……”
　　“别胡说！”谷唯一下子变了脸色，“我说正经的呢……”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谷唯不耐的抓了抓头发，“就一句话，你同不同意吧！”
　　宁慕炎叹口气，“你都舍得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那……我可联系人家了啊。”

　　经过谷唯的沟通，宁慕炎答应了空出时间来，与谷唯介绍的人见面。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两点。
　　宁慕炎叫了司机送谷唯回去。车子开得远了，宁慕炎才又转回到宁凡身边。

　　谷唯的提议，再一次间接提醒了一直被宁慕炎刻意忽略的一件事：他三年后就要离开这里，去国外进行长时间的学习，发展事业。
　　那时候小凡才不过八岁，假使没有意外，应该是在上小学二年级。但不论是怎样，那时候的小凡都还太小，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宁慕炎不是没有想过，将宁凡交给爷爷来养，但宁慕炎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家太大也太复杂，爷爷要顾全的事情太多，再要顾全小凡基本没有可能。如果带着小凡出国……就这样把小凡放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而又放任不管——也不可以。宁慕炎不论怎么想，似乎都无法真正安心。他应该尝试找一个能让小凡更好成长地环境，与一个能更好教养小凡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宁慕炎一来到公司，就打发了下属去市场买两条鲫鱼，下班后送到他的办公室来。交代过后，宁慕炎投入到当天的工作当中。
　　早早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宁慕炎拎过手下递来的装有鲫鱼的塑料袋，道了声谢，折叠起桌上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几页资料放入资料袋后，就往家里赶。
　　“爸爸！”小凡在小区门口张望已经有好一会了，见到宁慕炎，隔着条街，就激动地叫了起来。因为宁慕炎早早告诉过他，不准自己过马路，宁凡虽然激动，也耐着性子等宁慕炎站到自己面前，才毫无保留地扑了过去。

　　宁慕炎一遍遍冲洗了菜，将葱姜切成断，塞进鲫鱼肚子里，一切准备就绪，拿着水杯对准水龙头的出水口，打开水龙头，却不料半杯水还没接到，水流就中断了。
　　宁慕炎一时沉默了，他几年来就做这一次菜，居然还给他停水。
　　正踌躇，宁慕炎眼角的余光瞄见了洗衣机上摆的热水袋。

　　“爸爸，这个鱼好苦……”含着宁慕炎递来的小勺，宁凡敏感的味觉，让他立刻苦涩了一张小脸。
　　直到很多年后，宁慕炎狠下心来教育宁凡，宁凡晚上发了高烧，而宁慕炎站在天台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看到池塘里的鱼，仍旧会因为想起宁凡小时被用热水袋里的水煮出的鱼苦到一脸委屈的样子，而莫名心软。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也许常常令人哭笑不得，事后想起，却会感觉温暖。因为这些事情让人能够轻易地想起过去，想起本就不愿遗忘的画面。
　　然而这时候的宁慕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现在端坐在板凳上的小人，将来会让他伤透脑筋。丁点也不嫌弃地就着小凡专用的勺子，舀起半勺汤放进嘴里。只短短零点几秒，宁慕炎就反应过来，知道了原因。高温的水烫过胶皮制的东西，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水没有影响。
　　最终，晚饭仍旧如往常一般，打电话给酒店，让对方送菜上门。之后几天，宁慕炎抗不住宁凡不厌其烦的追问，把原因如实告诉了求知欲很强宁凡，然后便期冀宁凡的记忆力不要发育的太早，长大后彻底忘记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