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瞳孔里的忧伤》书暖

2、逆光之瞳孔里的忧伤（中）

　　第二天。天正下着蒙蒙小雨。我冒着雨来到了书城，我知道，明媚一定也在里面。她总是习惯在这一时间段里看书。
　　不知为何，手心竟有些冒汗。一股莫名的情绪涌起，紧张中夹杂着兴奋。连我也很诧异自己的异样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要见自己喜欢的女孩一样。焦躁不安。
　　见到她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就坐在那靠窗的位子上安静地看着书，我忙安抚自己不要紧张，故做镇静地走了上去，轻轻地打了个招呼：“明媚。”
　　她抬眸，并没有一丝惊讶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好像我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你也来看书？”
　　“不。我是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来书城？”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颇具尴尬地坦言：“我注意你很久了。”“注意我？”她浅浅地笑了。“恩。因为你跟我脑海中的一个影子很像。”“是吗？”她垂眸。“我想问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眼眸锐利地直视着她问。
　　她一愣。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抬眸幽怨且悲伤地望着我，但很快便被她落下的眼睫毛隐藏了。“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吧。”我跟着她走出了书城。一路上，我们彼此都沉默着，气氛挺尴尬的。
　　“去哪？”我出声打破尴尬地问。“去我宿舍。见见我的小呆。”“小呆？”“恩。一只很可怜的流浪狗。”
　　我猛刹住脚步，刚想说我找她可不是为了见什么流浪狗。只见她转身，说，“跟我去宿舍。我再告诉你，那段被你遗忘的记忆。”
　　蒙蒙细雨中，她的瞳孔黯淡无光，我猜不出她的心思。只知道她把一切心事都隐蔽在厚厚的眼镜后了。
　　来到宿舍。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明了，即不奢侈也不花俏，看得出明媚平时很节俭。
　　“擦擦雨水吧。”她拿着毛巾，伸手准备帮我擦拭。
　　“呃……我自己来。”我接过毛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明媚并没有走开，只是望着我，一直那样呆呆地望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那个……我脸上有什么吗？”我咽了咽口水问。她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望着我，仿佛要把我深深刻画在她的脑海中。
　　“汪。”一声狗吠忽地传来。一只有着雪白茸毛的狗猛地扑了上来。
　　我一惊，糟了！它是要咬我这陌生人了！刚想举拳打它，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它并没有要咬我，而是用它黏乎乎的舌头一个劲地猛舔我。似乎对我并不陌生，就好像我是它的主人。
　　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欢迎你回来。千羽。”明媚淡淡的噪音从身后响起。我刚想问什么，却觉得后背一阵柔软，一股清香直入鼻孔。似曾熟悉的清香。
　　明媚从背后搂住了我，我惊愕了几秒，想推开她却发现她把自己搂得死紧。
　　“明……明媚……”我的心跳得很紧。这要是让静儿看到了，那还得了？“你……”
　　“千羽。就这样好吗？让我抱着你，一分钟，就一分钟。”她说出的话带着颤抖的尾音。她哭了吗？我没有看到。却觉得后背一片湿润。“为什么？”我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明媚。仅此而已。”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想，我来过这里。这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我扳开她的双手，转身看着她，“我们以前如果认识，关系一定非一般。”
　　她一征，忙避开我探寻的眼眸说：“我去给你倒杯茶。”
　　“恩。”我坐在了沙发上，不打算再逼问她。我想时机一到，一切便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吧。
　　手上忽的一片湿润，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只小狗正在舔我的手背，它摇着尾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歪着头看着我，样子可爱致极。
　　“你叫小呆吗？很适合你呢，跟你一样可爱。”我摸了摸它的脑袋，疼惜似地说着，“还好你遇到了一个好人，不用再过着流浪狗的生活。”
　　“千羽。”不知何时，明媚已端着茶走了出来，看着我失神地说了一句，“你真像他，又或者是，他像你。不过，你们现在是一个共同体了。”
　　“他？”我停下逗弄小呆的动作，满脸疑惑好奇，“他是谁？”
　　“没什么。喝茶吧。”她避开了话题，然后，又是那样，我见到了她的镜片在逆光之中折射出来的忧伤。那么深沉，深沉到令人窒息。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心中早已荡起涟漪。她竟然知道，我爱喝的茶是普洱。
　　“千羽。我们交往吧。”她望着我，忽地说。我顿时被茶呛了一下，如果嘴里没茶，我想我也会被我的口水呛到的。因为她说得太直接了。而又直接得那么理想当然，似乎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明媚，你开玩笑的吧？”我希望是开玩笑。虽然我承认，当她说出那句“我们交往吧”时，我心里有些许窃喜，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不能对不起静儿。
　　“不。我没有开玩笑，千羽，我失去你们一次，不想再失去你们第二次了。”她说得很认真。
　　我当即又犯糊涂了，你们？是指我还有另一个谁吗？
　　“对不起。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她的名字叫静儿。”
　　“不！！”她大声打断我的话，异常激动地说，“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千羽，你爱的人，不是叫静儿，而是我，明媚呀！”
　　你爱的人，不是叫静儿，而是我，明媚呀！而是我，明媚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依稀记得，我满脑子都是明媚的那几句话，像丢了魂似的淋着大雨走回家，当门一打开，我就昏厥了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你醒了？”第一张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熟悉的娃娃脸。
　　“静儿，你怎么在这？”
　　“还说呢，人家担心死你了。”她嘴撇得老高，一副意欲大哭的样子，“医生都说了，你刚动完手术，需要休息。你到底跑去哪了？还淋着雨回来！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话落，一颗比珍珠还要珍贵的水珠就砸下了。
　　我忍不住一把搂住她，深深地说：“对不起。再也不会了，你别哭。”
　　“你知道伯母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接到伯母的电话时有多紧张吗？千羽。你总是那么自私，你从来就没有为我们想过。伯母老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让她少操点心吗？”
　　静儿的一番话让我猛地一醒，继而无限内疚。我父亲去的早，从小就是我母亲一人把我拉扯大。其中的含辛茹苦是可想而知的，供我读了大学，本想毕业后找一份工资理想的工作，好好赚钱来让母亲享福。却没想到，才刚工作了一年，家境渐好的时候，我却得上了“心脏病”。在住院的那几个月，母亲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一双眼睛总是像核桃般吓人。
　　“对不起。”我哽咽了。“我发誓，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了。”
　　“告诉我，你究竟去哪了？”静儿对上了我的双眼。
　　“我……我……”我犹豫了，要不要把我见明媚的话说出来呢？如果说了，静儿和母亲，会不会很生气很伤心？“是不是去见明媚了？”静儿倒是替我接话了。我心想猜也被猜到了，也就不瞒了，便点了点头。
　　“千羽。我求你了。你不要再见她了好吗？她已经伤害你一次了，我决不允许，她再伤你第二次！”
　　我无语。只是望向窗外依旧黑沉压抑的天空，问：“明媚，是不是我爱的人？”
　　短暂的沉默，静儿并没有我想象中大嚷着“她不是，我才是”的样子，反而出其平静地说：“不。她不配得到你的爱。”说完，便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无力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不再去想。
　　连续几天的大雨过后，天终于舍得放晴了，一道美丽的彩虹横跨整个蓝天，大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新鲜，有着泥土的湿润，也有着花朵的清香。
　　面对着这美好的一切，我很想出去散散心。刚走出门口，静儿便已无声无息地来到我身后，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知道，她想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但很遗憾，我俩的身高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以致于她只好沮丧着个脸，望着我的背影直发呆。
　　“我身后那位美丽的仙女，你还不快快跟上你的俊郎？”我逗着她玩，说。
　　“哼，一点也不好玩。”静儿小跑着追了上来，“真不公平，为什么你就那么高呢？不行。我要增高，这样，下一次我就可以偷偷地蒙住你的双眼，问你我是谁了。”
　　她就是那么纯真可爱。干净的就像一杯白开水。
　　我对于她的“妄想”抱以无奈的微笑。
　　不知不觉，我在距离那个小花店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猛地停住脚步。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仿佛双脚不受大脑控制似的。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静儿很是不解地问。“没什么。我们往回走吧。”我拉着静儿刚想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千羽。”
　　我一颤，心早已漏了半拍，慢慢转身，对上了一张恬淡的笑颜。
　　“我刚送客人出门，一扭头就看到了你。你竟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她说得很自然，双眸慢慢地落在了我身旁的静儿身上。冲她淡淡一笑。
　　我觉得握住静儿的手一紧，望向静儿时，她早已脸色苍白。双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忍住什么，但又很勉强的朝明媚回以一笑。
　　“明媚。这就是我的未婚妻，静儿。”我说。从她们刚才对视的表情，我知道，她们认识。而且，又相互讨厌憎恨着。
　　“进来坐坐吧。”明媚说。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静儿那冷邦邦的话打断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坐了。”说着，更加亲密地搂住了我的胳膊。好像有意在对她挑衅什么。
　　明媚望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回答。
　　“恩。我们下次再聊吧。”我淡笑着。我不能让静儿伤心，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哦，这样啊……”明媚勉强笑了笑，“那你们去吧。”我看得出她很失落。但这失落远远不及静儿伤心时带给我的惊慌失措。
　　我搂着静儿转身。突然，心又“咯噔”地跳了一下，我捂住胸口，眉毛紧皱。不知是什么潜意识，让我再次缓缓转身，我见到她就像雕塑般屹立在原地，长长的及腰秀发随风而扬。她悲伤且幽怨地望着我，镜片逆光之中忧伤得那麽令人心疼。
　　这个场景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我的梦境，里面有一个影子模糊的女人，她像雕像般一动不动，长长的秀发在风中飞扬。她告诉我，千羽。你别走。
　　梦中的那个女人，和现在在眼前的明媚，是那么的相似。
　　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我们彼此。
　　“千羽，千羽……”静儿不知唤了我多少声，才把我的目光拉回来。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她，我爱的那个，是谁？是近在咫尺的你，还是那个孤单的屹立在风中的明媚？
　　“千羽。别想了好吗？我们回家。”静儿拉着我，似乎恨不得我快点离开。
　　刚迈开步，后面便传来了一句轻轻的，像梦境般虚无飘渺的话，“千羽。你还想再次离开我吗？”
　　千羽，你还想再次离开我吗？……你还想再次离开我吗？
　　“扑通，扑通，扑通。”心一阵猛疼。我五官紧皱，不明白这颗心为什么那麽痛。痛得我快不能呼吸了。
　　勉强颤巍巍地走了几步，我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觉得天和地在旋转。朦胧中，只听到静儿紧张地叫唤，和明媚那张焦虑的脸。
　　头脑顿时陷入一片空白。我像睡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很安静的睡着，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