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囚笼 ...
-
经过这场意料之外的落水事件,四人对这次海滨之旅的热情也消弭大半,再加之第二天两个男生起来发现两个女生的身体都出现不适后就更没玩下去的兴致。一番商讨后四人决定回家休息,所以本该为期一周的海滨旅行经此一事后也就毫无悬念的草草结束。
两个女生中,凌冰缘是真的病了,落水着凉,再加上受到不小的惊吓,原本小小的感冒回到家后竟真的发起烧来。好在凌冰缘的底子不弱,在床上躺了两天后又生龙活虎的。
兰渊羽并非落水着凉,只是由于先前记忆太过庞大,她一时无法全被接受,所以才会出现不适。为此她不得不花上几天时间把那些杂乱又巨大的记忆一一整理吸收。等到她将这浩大工程完成,已经过了近一周的时间。好在这工作是在她睡梦中完成,所以除去她醒着时有些神色恹恹,气色不好外,生活作息并未有所改变,因此兰家人也没觉察出异状。
兰渊羽彻底恢复后原想第一时间就去找凌冰缘说明来龙去脉,但她的理智与冷静还是在最后时刻拉住了她。
不为别的,只为她对凌冰缘的了解。凌冰缘是个实实在在的唯物主义者,前世今生这种唯心主义理论,对她而言不过是天马行空的怪力乱神之谈。与其现在一下子把事情和盘托出,把凌冰缘吓跑,倒不如缓缓影响,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让凌冰缘接受也就不难了。
至于祝融?兰渊羽表示,以凌冰缘的个性,祝融想和她混熟起码也要一个学期,这还是建立在两人每天见面能说上话的基础上。而现下正好放假,祝融对凌冰缘毫不了解,真想要做什么也得等到下学期开学。开学后由自己全面守住凌冰缘,祝融便毫无可趁之机,到时收拾起来就好办了。
想通这两点的兰渊羽大松了口气,随即毫无压力地跟着哥哥兰云天一同去国外的产业历练。只是兰渊羽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祝融非但早就动手,而且步步为营,把他们包括自己都算了进去,只为求得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凌冰缘的机会!
这场海滨之旅看似是吕枭为拖住凌冰缘而把祝融卖了,实则上却不过是吕枭为他做得“嫁衣”上平添的最美的“花”罢了。
自从凌冰缘答应祝融的请求后,在暑假中他们几乎每两天碰一次面,无论是画画还是学习,近两个月的密切互动都能让彼此关系越发亲密。
这些祝融自然不会让兰渊羽知道,而凌冰缘在祝融的潜移默化下不仅对父母、紫瑰阁的那群人三缄其口外,连兰渊羽那儿也是丝毫口风不露。如果不是之后的偶遇,恐怕她也没机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除了两人的日渐亲密是兰渊羽始料未及的,还有另一个变故是兰渊羽怎么也不愿相信的。也正是这变数,打乱了兰渊羽所有的计划,更是将自己与祝融、凌冰缘拖入夙命的囚笼,闹到最后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当然这是后话,如果能预知后果会如此惨烈,相信不管是恢复记忆的兰渊羽,还是为所有事件开头的祝融都会三思而行。可是生活就是这么现实,永远不会让你知道未来会如何,也永远不会让如果成为现实!
午夜的天琪褪去白日的喧嚣热闹,夜晚的妩媚诱、惑,宛若卸去伪装的处子,平静如水却别有一番滋味。这样别有风味的天琪市很少有人有幸能见到,只是很少并不代表没有。
天琪市中心某高档公寓顶层某住户卧室中。少年拿着罐啤酒,在外人看来是举止优雅地靠在墙边,透过面前的落地窗户看着楼下夜景。
此时已临近黎明,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尚在安睡,只留下像卫士般站立在路旁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留下的忽明忽暗的车尾灯,显得格外冷清。这样的夜并没有什么好看,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夜晚是个非常适合安眠,能做个好梦的夜。
然,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对于此时的少年来说却并非如此。即便他眼下的乌青极重,即便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迫切地想要他好好睡上一觉,他却仍然执着地醒着,不愿入睡。
发丝上尚未吹干的水珠调皮地从发梢落到浴袍上,为原本单调的浴袍晕染上一朵朵俏皮的墨色小花。少年毫不在意,依旧木然地抬手、灌酒、咽下、再灌酒……周而复始地动作很快让手中的啤酒见了底。
当少年发现没有后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在确定真的没有后,他不悦地蹙起眉,将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中,再次坐回沙发,看着茶几上凌乱的资料沉默不语。
这堆资料是三星期前刚拿到,到现在已经被少年翻得都快背下来的人物资料。看着这堆资料,少年觉得莫名心烦,他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微湿的头发顺着少年的动作使残存在发中的水珠纷飞,有些滴在肩上,重新沾湿了浴袍,也有些飞到了茶几上,打湿了放在上面的资料。少年见状急忙扯了好几张纸巾,小心地将溅到水的资料一一吸干,深怕水珠会损坏资料,可当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少年又是一惊,像丢掉什么脏东西般把纸巾甩出去,而后盯着资料愣愣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将神游在外的少年重新拉了回来。他原想直接挂掉,可当他看清来电者的名字后,少年愣怔之余,手还是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直到对方轻轻叫了好几声,少年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清了清嗓子回道:“怎么了,Wing?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你那里出了什么是吗?”
“没有,只是我想你了……?”对面的女声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声道歉道;“抱歉枭,我忘了时差问题,打扰到你了吗?”
“没事,我刚好在看些资料,一会儿要睡了。”少年瞥了眼茶几上的资料,然后心虚地将眼睛移开,转移话题道:“不过Wing,我记得你那边的时差也不过比我这儿早几个小时而已,难道事情很多?”
“没有,只是Cloud说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想早点回来,所以,来问问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听出女友言外之意的少年着实吃了一惊,脱口反问了出来。他的反问让电话那头的少女略有不悦,佯怒道:“枭,我明天回来你不乐意吗?”
“不,我只是太过惊喜了……Wing,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航班,我好来接你……”顺便有事和你说。这后半句话在吕枭嘴中转了转,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的理智在嘲笑他的懦弱,可他的良知则在安抚他说这件事只有两人面对面说清楚,才不会留有遗憾。
而电话那头的少女显然没听出少年的迟疑,兴高采烈地报了航班时间,便开心地挂了电话。电话一挂断,少年就将手机塞进沙发的隙、缝中,疲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闭上眼久久不愿开口。直到过了许久,他的嘴角才慢慢扬起一丝苦笑,睁开眼抽出压在对最底下的那份人物简介,低喃道:“对不起,但明天必须有个了断……”
时间在众人尚未察觉下悄然转化,不多时已到了第二天中午。吕枭与兰渊羽此刻面对面坐在一个规模较小但人气十足的西餐馆准备吃饭。至于与兰渊羽同去国外的大哥兰云天为什么没有同妹妹一起吃饭,吕枭并没有深究,不过他万分庆幸兰云天没有一起跟来,不然以兰天云那妹控的性子,怕是自己永远没机会说完这件事。
看着男友拿着菜单心不在焉地点单,兰渊羽心中闪过一丝困惑。或许是因为青梅竹马,从小一同长大的缘故,他们对对方的了解甚至超过自身,所有很多时候他们的心意都能相通。可今天,从刚才,不,准确得说从兰渊羽下飞机见到吕枭到现在,对方至少有五次神游在外,期间自己感受不到他的丝毫想法。
即便有时看向自己,那眼神中不再是如同往日那般爱意绵绵,反倒是多了几分冷漠淡然,以及更多的愧疚和欲言又止,就好像……
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但兰渊羽不敢多想。生怕自己的想法会成为现实。只是转念一想,她又不禁莞尔。自己和对方的感情不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的触电感应而草草建立的,而是通过十年,三千五百六十多天的朝夕相处所铸造。兰渊羽不能说他们的感情情比金坚,永不枯竭,但至少比起一般草率相恋的人来说要坚固不知多少倍。所以自己的刚才荒谬猜测也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当不得真的。
想通这样,兰渊羽释然并重拾笑颜。趁午餐还没送来,笑谈自己在国外发生的种种轶事。
“Wing,我们分手吧。”短短一句话从吕枭口中说出,打断了兰渊羽的话,甚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彻底静音一般,只留下这话,平淡却无比铿锵。
“什,什么?”兰渊羽僵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男友,眼神中满是惊愕、不解,似乎想从男友的眼睛中看到对方玩笑的样子。可是男友却垂下眼帘,让自己看不到他丝毫外泄的情感。
“枭,这个玩笑不好笑,一点儿都不好笑!今天不是愚人节,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兰渊羽下意识地用一只手不停地拨弄着耳边长发的发尾,另一只手则像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似得抚摸着自己的五官。如果吕枭抬眼便会看见兰渊羽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定然会十分心疼。可是,除了说完那句话时,他就再没抬眼看过对方一眼。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说实话,当他看到那个向来自信、骄傲犹如女王一样的兰渊羽竟会惊慌失措连表情都僵在脸上的时候,吕枭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钢刷画着圈儿似得刷得生疼。当初求婚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不会让对方伤心难过,可偏偏还是自己把对方伤得体无完肤!
吕枭有些掩耳盗铃地想,自己不去看她,就不会在心疼了。毕竟无论是对方还是自己,都无法容忍感情出轨,哪怕是精神上的。与其日后成为一对怨偶,倒不如现在快刀找乱麻,狠狠地痛过之后,她也就能放下这段孽缘,再去寻找自己新的感情。
这样想着,吕枭似乎是闭着眼咬牙将接下来的话竹筒倒豆子地说出来。“Wing,你知道我的个性,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抱歉,我们终究是缘分太浅,你……。”
吕枭尚未说完,坐在对面的兰渊羽猛地站起来,“说绝不放手的是你,说缘分太浅的还是你,你究竟,究竟把我们感情当做什么?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说到最后,兰渊羽的身子不只是以为悲痛还是气愤,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仿佛是无法承受,兰渊羽不由向后请退一步,不想这一小步竟引得一阵人仰马翻。
只听见一阵突兀的声响伴着重物坠地及服务生忙不迭地道歉声,吕枭抬头,发现地上狼藉一片,本该盛在铁盘上的小羊排,此刻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逐渐冷却。服务生是个年纪与兰渊羽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竟然撞到顾客,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一个劲儿地低头道歉。但反观站在一旁,同样脸色苍白的兰渊羽却好似无动于衷,左手虚扶着右手xiaobi,踉跄地转身离去。
兰渊羽的样子让吕枭猛地一惊,正想追出去,不想刚才的骚动引来餐厅店长走来了解情况。他好不容易打发他们追出去,才发现兰渊羽非但没有跑远,身边反而还多了两个人。
见到那两人,吕枭原本走向女友的脚步不知不觉竟悄然转了方向。见吕枭走过来,凌冰缘快步上前,倒不是她看出了吕枭转变的步伐,而是在西餐厅外看到的那一幕让凌冰缘相信是吕枭做了什么因此而重重伤害了好友,才会让兰渊羽这般生无可恋,以致一心求死。身为好友的自己必须在这时挺身而出,保护好友,即便自己心中对吕枭十分厌恶。
凌冰缘会这么想倒是无可厚非,而她又不是那种会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当吕枭看到凌冰缘走到离自己几米外不再上前时,心中已有五六分猜想。再看到坐在凌冰缘身后宛若木偶般脸色憔悴的兰渊羽,心中的猜想彻底坐实,不由苦笑一声也不再上前。
“冰……凌同学,你怎么在这儿?”吕枭原是想找些话题,不想他千挑万选地话题在凌冰缘听来,却变成吕枭因为自己撞见他欺负兰渊羽而心生恼怒,脱口而出便是警戒!
想到这儿,凌冰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冷笑着争锋现对道:“吕少的意思是要我事事向你报备喽?只是我好奇你吕少是我凌冰缘的什么人,我需要一一向你报备?”
凌冰缘说得平淡,但语气犀利毒辣,字里行间处处绵里藏针,让原本不怎么平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饶是吕枭从小被要求喜怒不显于色,此时此刻也不免黑下了脸。一旁的祝融见状不对,悄悄走到凌冰缘右前方,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
祝融这一动作意味着什么,吕枭又怎么看不出来?当下他的脸黑得更厉害,只是碍于凌冰缘在场,他没有急着发脾气,而是努力调节好自己的表情道:“凌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
“冰缘……”吕枭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见凌冰缘身后的兰渊羽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听到声音凌冰缘返身奔到兰渊羽,只见兰渊羽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一番后,凌冰缘虽然满是担忧,但还是蹙着眉轻轻扶起兰渊羽,慢慢走远。
看到兰渊羽一瘸一拐的样子,吕枭的心没来由地优势一阵疼痛。等到他发现时,自己已经脱口向祝融询问兰渊羽的情况。
祝融看了吕枭好一会儿,其眼神中的意味深长让吕枭觉得甚是不自在,就在吕枭被盯得身上发毛,想开口打破这僵局时,祝融已先一步移开了自己的眼,用几乎是平淡的语调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经过。
听完祝融的讲述,吕枭觉得自己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思维空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只知道当他再次回过神时,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兰家门口。
吕兰两家是世交又是近邻,两家孩子的婚约更是让两家关系更加亲密,所以吕枭与兰渊羽从小就收到两个家庭长辈喜爱。可现在,当他在兰家门前来回徘徊了好一段时间,乃至后来自家的女管家赟姨以为是小偷在门口踩点而冲出来驱赶时,兰家的大门依旧紧闭,别说是主人,就连仆人的脸都未曾露面。
如此直白的拒之门外,吕枭怎会不懂?本该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可当它真的放在自己面前时,吕枭却发现自己丝毫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既然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什么还好在过来惺惺作态?难道真要对方万劫不复你才心满意足吗?’脑中一个声音不停地叫嚣、嘲讽着他的虚伪做作。不等吕枭反驳,另一个声音冷笑着反驳道‘男未婚,女未嫁,既然觉得不合适分手很正常,何况自己也是因为担心她而来看她的,又哪儿来惺惺作态?’
第一个声音似乎没料到吕枭会这样反驳自己,当即用尖锐的声音叫嚣道:‘你这样难道一点不顾旧情吗?她可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第二个声音不屑地冷哼道:‘正是因为顾念旧情所以才愿意顶着被她哥胖揍一顿的结果来看她。’顿了顿,那个不屑的声音傲慢地继续道,‘如果这都不算顾念旧情,那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第一个声音似乎被他的话刺激到,一连说了七八个你后,猜想赌气一般哼道‘不可理喻!’‘谢谢称赞,不过如果能把不可理喻换成实事求是,那我会更喜欢。’‘你!’
“都给我闭嘴!”两个声音在吕枭脑中争论不休,吵得吕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不得不低吼一声已阻止那两个声音的喋喋不休。不曾想他的低吼不然让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也让一旁的赟姨用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这才发现原来身边还有人,当下脸不由红了起来。
赟姨虽不知自家少爷在想什么,但遵循自己的本分,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没看见,像往常一样请少爷回家休息。只是吕枭先前闹了这么一出,正是尴尬,又见父母不在家,最终还是婉言拒绝转身颓然离开。
……
一周的时间很短,对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观赏七个日出日落,然而对于身怀心事的人而言,七天的时间绝对比七个世纪更加漫长。吕枭就是属于第二类人。
白天做事是总会无缘无故想到(前)女友宛若木偶、了无生气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钝痛。想打电话给她,但总在即将拨完号码的那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无奈挂断。
等到晚上,一幕幕xiangyan的chunmeng总会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梦乡。别人都说chunmeng了无痕,他却能清晰地记住梦中那个不甚陌生,却非女友的少女的每个动作及神态,轻而易举就能挑起一个正值青春期又xy正常的男生的yw!每次吕枭惊醒后都急忙冲进浴室,深怕晚一秒就会那些梦便会化作现实纷至沓来!
这样日复一日,如此周而复始的折磨让他濒临崩溃。索性在第八天的时候,一个电话将他从崩溃的悬崖边拉了出来。天琪市中心某家茶餐厅中,吕枭到是发现对方已经来了,只是没想来接他会是……
“云,云天哥。”吕枭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对方一声。对于兰家这个大哥哥,吕枭心中除了崇拜外更多的是感激,毕竟当初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他们估计是活不下来的。
兰云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表现得熟络开朗,而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久不曾开口。生而含笑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微微上翘,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染红他桃花眼的,是一股冰冷彻骨的怒意!如果不是他那恐怖的理智将自己死死控制住,吕枭相信他恐怕早冲过来把自己往死里揍!不过最终兰云天像是想到什么,不屑地撇开眼冷冷道“跟上。”说罢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在茶餐厅毫不起眼的一角,兰云天将门推开,冷冷道:“她在里面。”说罢也不管吕枭是不是已经走进去就“嘭”的一声从外面甩上门。有那么一瞬间,耳边突然的巨响让吕枭耳鸣不已,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来了。”桌后淡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吕枭耳鸣停止的时候响起。沙哑的声音让吕枭心中一跳,抬头看向那人,不由大吃一惊!
脸上的大框墨镜遮住了少女大半张脸,但仍旧遮不住她苍白的脸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大部分都缠着绷带,其中以右小臂及左手腕最为严重。还有那些并没有缠绕绷带的地方,也都密布着大小不一的狰狞伤口。有些小的伤口已经开始褪痂,露出粉红色的新肉,衬着深褐色的硬痂,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与恶心。原本白如玉嫩如藕的手啊,此时此刻竟没有一出好皮!
吕枭惊愕之余,脱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Wing?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叔叔阿姨难道都不管一下?云天大哥有没有替你出头?伤口还痛不痛?需不需要我把管叔找来让他好好看看?……”
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在十多天前,兰渊羽也许会毫不犹豫地一把上前抱住吕枭,并附上一个热辣的香吻,大方地告诉对方,对于对方提出分手这样的胡话呓语,本小姐就当没听到,既往不咎了。
但这求而不得的场景却出现在此时此刻,让兰渊羽不禁觉得世事无常,令人唏嘘。吕枭,看来我们真的没有默契,所以注定是要错过彼此的……
兰渊羽微微抬头,忍住眼泪,努力扯出一抹看似嘲讽的苦笑,故作冷淡道:“多谢吕少关心,这些不过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何况今天与吕少相谈的也和我这身伤无关,吕少要是在纠结下去,恐怕永远都谈不到正题了。”
似怒亦嗔的话堵住了吕枭所有的话题,也定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有那么几分钟,吕枭的表情都是空白的,这无疑取悦了兰渊羽,所以她笑问道:“怎么,是我的话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让吕少见笑了?”
熟悉而俏皮的语调让吕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后将表情重新调回淡漠,绅士般地摇头道:“是我失礼了,让兰小姐见笑了。”说罢坐到桌边,示意兰渊羽可以开始了。
这样公事公办的冷漠让兰渊羽心中一阵绞痛,差点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面具分崩离析!微阖了阖眼,将所有情绪一一压入心底,再睁眼时,她又回到那睥睨万物的女王状态。
“先前你说的事,我没有同意,也未曾反对。想必吕少与我青梅竹马这些年,也该清楚我既然当时没有下决定,那多少是不同意的。不过现在……”兰渊羽开口便直奔主题,只是她没提分手二字,只是轻描淡写的换成“你的事”,好像之前的分手不过是吕枭一人的独角戏,让吕枭听罢不由心中一阵气闷。然对方的话锋一转,让吕枭没时间气闷,反倒睁大了眼,深吸一口气。
“你同意了?”肯定的反问,吕枭笃定青梅竹马的欲言又止,不过是想给两人的一个台阶罢了。
对于吕枭的肯定,兰渊羽不置可否,反而笑吟吟地问道:“她是谁?或者让我来猜猜,看看我们这么多年的默契还在不在?”见吕枭没有反对,兰渊羽心中抽痛,嘴中苦涩之感弥漫,仿若空口食黄连,有苦说不出。即便如此,她面上依旧如故,佯装思考片刻,笑道:“是冰缘,凌冰缘对不对?”
吕枭僵硬的神情让兰渊羽明白自己猜对了,只是不等她开口,吕枭的一句“对不起”便把她所有想说的话堵在喉中。兰渊羽想如果不是因为有墨镜遮着,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定难看到了极点。放在桌下的粉拳握得发白,但终究还是缓缓放开,将她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着对方,轻轻问道:“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吗?”
吕枭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一个月前的海滨之旅,我对她算是一见钟情吧。”顿了顿,吕枭低下头,轻声接到,“在求婚之后忽然发现的……”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戳进兰渊羽心中,感性的那面让她恨不得立马冲到吕枭面前叫嚣他的不忠对自己的伤害。但理性的那一面却死死拽住自己的神智,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怪他,对面的人现在被蛊惑的,只有她才能帮他。自己一定要冷静,这样才能帮到他们三人。即便兰渊羽知道理性的那面是对的,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心头仿佛被剜出一个大口子,感觉不到疼,只感到阵阵的窒息与寒彻心扉的冰冷!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看着早已焦虑不安,又不敢抬头直视自己,这能悄悄如做贼一样偷瞄着观察自己的吕枭,兰渊羽忽然觉得他们两人都是如此可笑、可悲,不由轻轻呵了一声,“要我同意分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吕枭原以为这层窗户纸别捅破后,以女友的性子即便不是歇斯底里的发作,也会闹得两家鸡飞狗跳一番,却没想到竟会这般轻易原谅自己,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欣喜之余忙不迭回答:“谢谢你的成全!作为回报,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反悔!”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兰渊羽一阵恍惚,仿佛那个明明很怕哥哥,却又装得十分无畏的小男孩儿红着眼,挺起胸大声说:“只要你愿意救他们,我答应你我能做到的一切并且绝不后悔!”没想到今时今日在听到相似的话,只是他为了快些与自己斩断关系!
兰渊羽想笑,但无论如何都扯不开嘴角,咸涩的液体悄然滑落,打湿了墨镜,又顺着墨镜幽幽滑落,变成一条似断非断的泪痕。罢罢罢,既然本就要断,何不断得干干净净,一清二白,这样自己和他都能各取所需而无后顾之忧!
“W……”女友的眼泪让吕枭手足无措,他想开口劝慰,可当他看到对方的样子,嘴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对面的兰渊羽眼底泪痕未干,嘴角却挂上一丝诡谲笑容。泪的眼,笑的唇,墨的镜,白的脸本不该相遇的一切在现在被融合在一起,诡异又凄美,让吕枭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低沉的声音与诡谲的笑容让吕枭下意识地赶到危险。未等他拒绝,旦见对方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有魔力,封住了吕枭想拒绝的话。“就是你追求她的时候必须听我的……”
“我拒绝!”吕枭猛地站起身,面冷如霜地看着兰渊羽,“除此之外的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见兰渊羽没有更换的意思,吕枭的脸更冷,也更黑了!
“既然兰小姐没有诚意,那么我想这次谈话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说罢转身欲走。
“如果你不想冰缘接下的生活都在无休无止的‘意外’中度过的话,吕少最好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淡然的话一下子拉住吕枭的脚步,也彻底将他激怒。“冰缘不是你我博弈的棋子,更不是你用来打击报复的对象!”吕枭双手捶桌,双目赤红地盯着对方。“你若敢伤害她分毫,我一定你会让你付出代价!”
兰渊羽似乎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样子,悠闲地夹起一个已经冷掉的虾饺吃掉,可能是因为冷掉的缘故,味道变得有些奇怪让她不由唯一皱眉慢慢将它咽下。这才抬头看向吕枭,“看来吕少的礼仪课可并没有学好啊……我该向宏姨说说,让她给你重新再找个礼仪老师来给你补补课。不过这一时之间恐怕也找不到……”
顿了顿,兰渊羽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恩……你说我推荐林蕖,林老师怎么样?当初我们的礼仪课就是她教得呢!我父母一直说林老师是他们遇到的最负责的老师,只可惜她当初离开的太仓促,不然我现在的礼仪应该会更好……”
“够了!”吕枭再次重重地捶了下桌子,然后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会原先的位置。刚才的那两个字用尽了他的力气,所以现在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沙哑。“这是你我间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兰渊羽张口欲辩,被吕枭伸手拦住,低低道:“我现在乱的很,不知道兰小姐能否让我静一静。你放心,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言尽于此,兰渊羽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做作。
于是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继续吃那些已经凉掉的食物。等她吃完才听到吕枭嘶哑的低语:“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说看。”
“不能伤害冰缘,以及不能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好!”兰渊羽回答地十分干脆,换来的却是吕枭不信的眼神与失望的冷笑。
“口说无凭,击掌为证。” 吕枭抬起手,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兰渊羽苦笑一声,走过去伸手,只听“啪”的一声,便击下了掌。
礼毕,吕枭再也坐不住转身便走。看着吕枭远走的背影,兰渊羽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呜呜哭泣起来。好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随即兰渊羽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现在这结果你满意了?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分手?”那人先轻轻帮兰渊羽将手上的绑带拆掉,又拿出用温水泡过的毛巾,细心地将她手臂上的“伤痕”一一擦去,只剩下右手xiaobi还有些许擦伤去不掉。然后他心疼地揉了揉兰渊羽的头发,无奈发问。
“哥哥,我,我也舍不得……可是,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兰渊羽说着,缓缓摘下眼镜,黑曜石般的眼瞳中隐隐蕴含着一抹墨绿,就如同昏暗幽深的湖底,阴沉沉的怎么也化不开。“如果……如果我不把他让给冰缘,他会死,会死的!”而且这样我也报不了仇。
男人盯着怀中的妹妹看了好一会儿,直觉告诉自己,妹妹并没有说实话。至少她说得只是一部分的真相,但出于对妹妹的溺爱,他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对方拉起。“Wing,你只要记住我永远是你哥哥,而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就行了。”所以无论你是毁天还是灭地,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前,为你遮风挡雨,让你飞得更高,即便是为此付出我的一切!“好了,出来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妈咪要担心了。”说着伸手拂去兰渊羽眼角的泪,温柔地问道,“回去了好不好?”
兰渊羽抿着唇,微微点点头,然后任由他的哥哥兰云天拉着她回家。那一刻,或许兰渊羽并未想到,或许她已想到,只是并未重视。祝融、凌冰缘、吕枭还有自己,甚至还有不少本不该纠、缠在一起的人在她和吕枭结束这次对话后,被拖进了一个无形的囚笼——一个无论如何挣扎求胜,剩下的都只有输家的,命运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