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非圆》刘意澜

4、第四章 难逃尴尬事

　　到了初四中午，映月的烧已退了大半。病虽好了些，却因久未进食，精神并不见好。五姨妈来叫秀姨吃饭时，她并不想起床，就让妈先去。秀姨走后才一会儿，映月的睡意就已渐消，脑子有些清醒了，直觉有点饿，但身子仍是软的，估计也出不了门。便勉强起来倒了杯水灌下去，嘴里虽然好受些了，肚子却愈发的饿。
　　瞅到床头的电话时，她忽然想到可以打个电话到五姨家去，让妈带点吃的过来。但又想，自己这一打过去，谁都吃不好饭了，只好先放下这个念头，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到书桌的柜子里拿些精神食粮来转移注意力。那书是早几年的杂志，书页已经泛黄发潮，她以为徐韦方和班上的男生一样只看政治军事历史类的书，这里面却是一对狗血情节的小说。要搁学校，她肯定二话不说扔一边，现在不行，她必须靠这来消磨时间。她懒懒地翻来翻去，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什么爱来爱去你死我活，真扯淡！
　　把书扔回原位，她又上床躺下了，呆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开门声。映月用兴奋而娇柔的声音叫了一声：“妈！”
　　进来的却是表情古怪的徐伟方。
　　映月当即垂下了头，脸都要皱成一坨了。
　　徐韦方果然还是没有放过她，
　　“那么想给我当女儿？你也不能见谁都叫妈啊！”分明不掩饰嘲弄的语气。
　　其实他最映像深刻的倒是那有些甜软撒娇的声音，只是他知道映月肯定不希望他提，于是就只藏在心里了。
　　“你要愿意就行，只要你当得了！”映月抬起头盯着他说，眼睛笑着，不甘示弱，韦方没有看她的眼睛，把脸扭到一边，说：“别瞪了，知道你眼睛大，好看。”
　　“谁盯你了，自作多情！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映月整个脸都笑了，却并不是真的嘲笑，她可不想表哥又转移到刚才的尴尬事情上，于是一个劲的跟他扯别的。
　　“嘴再那么厉害把你赶出去，你睡的谁的床？”
　　映月又把脸皱起来了，用“我好怕”的眼光盯住他：“这是你爸妈的房子吧 ？”她把被子扯过肩头，又说：“你要来找东西，就直接拿，我没有翻过。“
　　韦方打开了书桌中间的抽屉，屋子里此时静极了，他翻东西的声音格外清晰，映月的呼吸声也隐隐可闻。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准确地说，他根本不是来找东西的，他心里想的是来找人，他想看看映月，他的表妹！
　　映月越来越饿，她自己已经听到了她肚子叫的声音，正在努力制止它叫的更欢乐，心里期盼着韦方赶紧走，可是他没有。气氛有一点压抑了，映月想了一下子，就问他：
　　“我妈他们也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秀姨在外面大声嚷着：“映月，看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五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人随即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两只瓷碗。却不曾想先撞见了韦方。她先是一愣，为自己刚才的大声嚷嚷感到有些尴尬，然后声音立即小了一半，说：“韦方也在这啊，我刚才都没看到你。你是过来找东西的吧，我跟映月说过别翻你的东西，你找到了吧？”
　　母女俩果真是心有灵犀，韦方默默接受了她们的猜想，因为也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说了。
　　秀姨又故作严肃地对女儿说：“映月，千万别翻哥哥的东西，你在人家屋里睡，要懂得礼貌。” 顺手把碗放下了。
　　映月朝她剜了一眼，又皱起了脸，已经有些生气，这样说好像她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所以她没有回她话，确切地说，她的心思都已经被那两只碗勾去了，因为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这次谁都听得见。
　　韦方合上抽屉，手上却是空的。他看了秀姨和映月一眼，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太合适了，于是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准备走，眼睛却在书桌上顿了一下，随后又向映月递去一个似笑非笑的复杂眼神。映月有感觉到，又是吃惊又是莫名其妙，一个凌厉的眼神还了回去，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肚子，把“教育”一事忘到不知哪儿去了。
　　这场眉眼官司来去匆匆，秀姨一点没有觉察，韦方出去时，秀姨还很尽礼节地问：“东西都找到了。”
　　韦方嗯了一声，拿着书出了房门。
　　见人已走，映月才不高兴地向妈妈发脾气：“你女儿读的书都白读了，只会翻人家的东西，还要你来说让我懂礼貌！”
　　秀姨拍了她一下：“哎，面子上这么说，谁不知道你听话，几个姨妈不都说你比几个姐姐妹妹懂事嘛！我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让你在哥哥面前有个好映像。人家是主人家，你还睡在他的屋子里，说了让他放个心。”
　　映月嘴一撇，“什么主人家，他比我大那么多还能比我小气！”
　　秀姨把一只瓷碗递给她，碗里面盛着雪白的酒糟汤圆，虽然清淡，却极合映月现在的胃口，她的眼睛都亮了，黑黑的眸子一闪一闪，里面就只有汤圆没有别的了，于是一口咬掉了半个，被烫的龇牙咧嘴。
　　秀姨在一旁看的揪心，就劝道：“没人跟你抢，慢点，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映月含糊不清地嗯着。秀姨又说：“我就猜准了你会饿的。”她这话的意思是女儿好歹表示一下感激，当妈的心里就高兴。映月可没想那么多，所以没有表示。秀姨等急了，就自己提出来：“哎，我辛辛苦苦给你带吃的过来，你连个‘谢谢’都没有？养你真是不如养条狗，养个狗还知道摇个尾巴！？
　　映月一听老妈的警世恒言又出来了，不耐烦的情绪又上升，凉凉的说：“你养，你养。。。。。。”本来因为生病被感动的心，又渐渐硬了起来。孔夫子不愧有先见之明，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也许还有那么些性格内敛的君子与男子。
　　“映月，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变得懂事一点呢。”秀姨忽然凑近了她，声音也温柔起来，映月立即感到不舒服，皱着脸问：“你又想说什么？”
　　“我跟你说的都是有用的东西，”秀姨要卖关子，可是又怕女儿不想猜，就说，“你听我的准没错，你跟几个哥哥亲近一点，平时多巴结他们。。。。。。”
　　“停停。。。。。”映月迫不及待地打断，她一心吃汤圆，忽然瞅到了书桌，立即想起了那八个字，这样韦方的眼神就真相大白了 。心里咯噔一下，妈妈的话就没听太清，可是“巴结”一词还是很新鲜，
　　“你说巴结？我巴结谁？“
　　“你表哥们，亚龙，建超，还有韦方他们几个。你哪儿还有别的哥哥。”
　　“我巴结他们？你算了吧，我生下来就不会！”映月心里苦了一下，因为她想到了自己以前对李伟纶，现在用“巴结”一词形容，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是怎么样呢，她在心里嘲弄自己一番，可惜人家还不要！
　　“你怎么想不明白，你又没有个哥哥弟弟，表姊妹兄弟再不维护好一点，将来连个帮忙打架的都没有，你还指望谁能帮你？”
　　“够了，我不会打架，更不会找人打架，现在是文明社会，别劝我当野蛮人！”
　　“你以后出去工作了还不是要哥哥姐姐帮！”
　　“不会，我又不会去打工，他们也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需要别人帮，我自己的事不要你操心。”
　　“唉，狗咬吕洞宾，跟你爸一样的。别吃了，不给你吃了！”秀姨说着要把碗夺过来，当然这也不是真的。
　　秀姨见映月一脸嫌恶，也不再说什么，就等在她身边看她吃完了，收拾碗筷下去。临走又多嘴，“你还是多跟孟青学着点。。。。。。”
　　“走。。。。走！！！我不听！！！” 映月把头捂进被子里。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再睡会儿，被子盖好，别又凉了。”
　　待秀姨走后，映月立即一个骨碌爬起来，朝书桌上一望，那八个字稳稳当当躺在那儿，想来妈妈并没有看到，她微微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多多关照